“第四,工于心计,善于收买人心。皇上自己看,汲大人可是朝中出了名的认死理,软硬不吃。霍去病能让汲大人来给他做说客,手段之高,简直令人胆战心惊。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计,长大以后还了得?
“第五,这个霍去病长得太好看了,更要命的是文武双全也罢了,他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皇上可是千古第一明君,自唐虞之后,到周朝的成康盛世,没有一位国君可以和皇上相比。皇上的功勋与品德居黄帝、颛顼、帝喾、康尧、虞舜五帝之上,功在夏禹、商汤、周武王之前。更是以诚待人,广泛地得到普天下仁人志士的支持和拥戴,朝中的文武百官,都能任用这些贤达的人。比如任周公、召公为丞相,任孔丘孔仲尼为御史大夫,任姜太公为将军,任周文王第十五子毕公高为拾遗在你身后检查有无遗漏,任骁勇的鲁国大夫卞严子为卫尉,任虞舜的臣子皋陶为大理寺卿,任虞舜的农官后稷为司农卿,任成谒的名臣伊尹为少府,任孔子的门生能言善辩的子贡为使节出使外国,任孔子的门生颜渊、闵指为博士,任擅长文字的子夏为太常卿,任伯益为右扶风,任季路为执金吾,任帝喾的儿子契为鸿胪卿,任龙逢为宗正掌管皇室亲族事物,任商朝孤竹君的儿子伯夷为京兆尹,任齐国的丞相管仲为拱已京师的冯翊郡守,任鲁国的巧匠公输班为掌管土木管透的将作大匠,任鲁献公次子德高望重的仲山甫为光禄大夫,任炎帝四狱的后裔申伯为太仆,任春秋时延陵吴公子季札为水衡都尉,任秦穆公的贤相百里奚为典属国,任鲁国大夫柳下惠为大长秋服侍皇后,任卫国大夫史鱼为协助丞相检举不法之事的司直,任宋国大夫孔父为詹事掌管皇后、太子的家事,任卫国人蘧瑗为太傅。任楚国令尹孙叔敖为诸侯相,任王庆忌为期门掌执兵麾从护卫,任郑国丞相公孙侨为郡守,任卫国勇士夏育为鼎官,任后羿为皇帝仪仗的排头兵,任宋万为司道侯为皇上在前开道……这个霍去病只有十六岁,正是可随心塑造的年纪,如果培养得当,可为皇上心腹。可惜皇上身边已经人才济济,霍去病空有周公之能、颜渊之识、夏育之勇、姜尚之策、子贡之辩、史鱼之直……却毫无用武之地,留在皇上身边,只有误国美色,还得让皇上背上一个和姻外甥乱伦的骂名。皇上岂止是不能让霍去病入朝为官,简直连见他一面都不应该。以臣愚见,皇上应该不怕得罪皇后和卫大将军,立刻下旨将他处死,以绝后患,免得万一他仕途不顺,心灰意冷之下转而去投靠某个诸侯王,甚至投靠匈奴,心腹之材可就要成为心腹大患了。”
这么一大通话,别说东方朔说得累,汲黯在旁边听,都累得快趴下了。
刘彻却听得目光炯炯:“别的不说,光是能让你东方朔来给他做说客,这个霍去病就是人才。”
“皇上明鉴!臣哪里是霍去病的说客?臣可是来建议皇上将霍去病处死的啊。臣……”
“行了!朕知道了还不行吗?”刘彻拂袖而去,“朕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个霍去病有多大能耐。”
“皇上,美色误国,朝令夕改……皇上……”刘彻走了,东方朔还跟在后面喊,一直等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了,才回过头来看汲黯,“汲大人,我们还是打点一下行装,准备近日就被皇上赶回老家种红薯吧。”
不知为什么,前面东方朔说了一大通,说得巧妙,而且句句在理,可是汲黯总觉得刘彻好像只听进去第五条的第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子非鱼
刘彻虽然有了悔意,但朝令夕改万万使不得,霍去病回到长安后,还是以被除名的太学生的身份随母亲一起寄住在卫青府上,为卫少儿的婚礼做准备。
卫少儿早已年老色衰,陈掌看在她是皇后的姐姐,带来的儿子又像是前途无量,才勉强答应娶她为妻。不料霍去病参加龙泉选军,却被皇帝亲笔除名,看来是仕途无望。陈掌怕得罪卫子夫和卫青,在霍去病被除名以后,依然只能娶卫少儿为妻,却是对新娘和继子颇不待见。婚礼虽是热闹,却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因为是皇帝指婚,刘彻也以证婚人的身份参加婚礼,一露脸就是各种溜须拍马、恭维奉承扑面而来,直吵得他头昏眼花,烈酒和各种油腻的菜肴一一端上,直吃得他反胃,而席间唯独不见他想见的霍去病的身影。最后刘彻忍无可忍,借如厕带杨得意逃之夭夭,离开宴会场,才觉得好些。
宴会场的喧闹声显得黑夜中的花园越发安静,精致的五色灯笼隐约照亮小径,微凉的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袭来,刘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觉得舒服一些。杨得意怕刘彻着凉,等了一会儿,便想提醒刘彻回席位,却被刘彻一抬手阻止,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杨得意凑到刘彻身边,隐约听到琴声,侧耳仔细一听,确实是有人弹琴,高山流水一般的清越中隐含铿锵之音,柔中带刚,仿佛仙乐,可以想见弹琴之人的琴技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妙不可言。
“琴声如流水,百转千回,却势不可挡。如此曼妙,是谁在弹琴?”刘彻好奇地循着琴声走过去,杨得意也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随着离弹琴之人越来越近,远处出现了一团灯光。刘彻疾走两步,看到是一个少年在枫树下抚琴。鲜红的枫叶在夜色中一片漆黑,在兰灯照亮的地方却鲜艳如火。抚琴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一袭火红的氅衣与枫叶相映成趣,如血红衣、如墨黑发更衬得他的皮肤洁白晶莹,吹弹即破。仙乐般的琴音随着他的纤长十指波动琴弦潺潺而来,少年更是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高贵气质,仿佛仙人下凡游戏人间。
刘彻看得傻了。
“去病,你娘成亲,你怎么躲在这儿?”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琴声。
刘彻循声望去,看到是个和抚琴少年年纪相仿的少年人,皮肤黝黑,浓眉虎目,身材更是高大健硕,浑身透出一股英武之气。如果是平时看到这么一个少年,刘彻或许会赞一句英雄豪杰,可是此时他打断琴声,刘彻只恨不得掐死这个不知趣的家伙。
“继父不待见我,我何苦去扎他的眼?”抚琴少年的嗓音也和琴声一样潺潺悦耳,说话间抬起头,兰灯照亮他俊秀的眉眼,酷似年轻时的卫青,却少了几分卫青的粗鄙,多了几分不似凡人的雍容。
他叫去病?长得像卫青,莫非他就是霍去病?刘彻的心跳告诉他,他认识那个人,而且已经找了他很久了。
英武少年正是赵充国,还没发现有人在一旁偷看,大大咧咧地坐到霍去病身边:“去病,皇上这么莫名其妙地把你除名,你恨吗?”
“为何要恨?”霍去病的嗓音平静如流水,缓缓淌过刘彻的心涧,搅起异样的浪花。
“你分明那么厉害,却只因为是皇后的外甥,就不能做官,不是很不公平?”
霍去病叹了口气:“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公平?”才十几岁的大孩子,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格外惹人心疼。
“你读书、武艺都好,还在朝中有人,再不公平,也不能不公平到你头上啊。”赵充国背过身,理所当然地靠到霍去病身上,“我要是皇上……”
“天下就大乱了。”霍去病不咸不淡地打断他。
躲在一旁偷听的刘彻差点笑出声来。
赵充国不服气地嘟起嘴:“怎么就天下大乱了?”
“皇上有那么好当吗?”
“不好当吗?”赵充国不明白,“皇上不就是……”
“子非鱼。”霍去病在赵充国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之前再次打断他。
“什么意思?”赵充国听不懂。
霍去病向赵充国侧过头:“你真的是太学生吗?这都没学过。”
赵充国把下巴搁在霍去病的肩膀上:“不瞒你说,我这种之乎者也的考试从来没及格过。”
他凑得那么近是什么意思?不知为什么,看到赵充国和霍去病似乎很熟稔,刘彻像看到自己的私有物品被人占了一样,只觉得心头无名火起。
真亏得他好意思说出来,还说得比每次都考第一还理直气壮。霍去病扭过头去不看他:“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皇上,怎么知道他的做法没有他的难处?皇上身居高位,看到想到的都不是我们所能看能想,他的深谋远虑岂是我们猜测得到的?皇上会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这为他辩护的口吻,熟悉得让人想落泪。杨得意偷偷看了看刘彻,发现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枫树下的抚琴少年,似乎恨不得把他关进自己的眼睛里,再也不许其他人看他、碰他,尤其是那个叫充国的小子。
赵充国听不明白了:“既然皇上的用意不是我们能揣测的,那么我们能怎么办?”
“无条件地服从。”
“哪怕皇上要你去死?”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过于计较一个人的得失,可能反而坏了大局,保住性命的代价可能是留下千古骂名。尤其是你我这样想做武官的,更不能惜命。”
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可以为他抛弃生命,却只是出于臣子对君王的忠诚吗?刘彻突然觉得坐在王位上的自己很悲哀,别人愿意为他去死,只会是出于忠,不会是出于爱。
赵充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就是不用动脑筋,皇上说什么就做什么,对吧?”
“孺子可教。”霍去病完全是一副老人的口吻。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刘彻没法继续偷听下去了,走出藏身之处,“去病,朕除了你的名,你真的不恨?”
赵充国只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突然冒出来,眉眼深邃俊朗,绣工繁复华丽的锦衣华服更是衬得他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严,还来不及细看,就被霍去病按下去。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霍去病敛衣向刘彻叩拜,“小人霍去病叩见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