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馈!�
金彪一个激奋,立时昏阙过去。倪小叶心明白自己过头了,可要她在这些人面前认错亦有失颜面,于是她起身撤櫈,放开了金彪。骆青丝见状上前俯下身子,把了把他的,道:“张掌柜……”张不茗赶忙从后堂出来,“骆爷有何吩咐?”
“将他带去回春堂,叫何大夫看看,待他醒来问一下王大奎的住处,让何大夫上门去救治一下,他流血过多,要是不抓紧救治会很麻烦,这是二十两银子,多出来的,就给他们家里吧。”骆青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锭交给张不茗,深深叹了口气。张不茗不敢迟疑,左手往金彪背脊上一抓一缩,金彪整个人凌空飞了起来,张不茗双手接住,托着便往门外走。倪小叶一惊,张不茗这一手动作连贯提气迅速,没有几十年的浸淫不可能做到。单手提人不难,但倘若要单手把一个壮汉抄起来凌空翻滚,确是看得出功力之深厚。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她抱剑在门外面对张不茗的时候,他为何这般淡定自若,她也明白张不茗口中所说所谓江湖中事看多便明了不过只是一句托词,因为他原本便是江湖中人。
倪小叶恍惚之间,闻得骆青丝道:“姑娘,天寒地冻,不知姑娘在这临安城内可有什么亲眷?”她双目一红,竟是哭了出来,“亲眷?我还有谁,爹爹和娘都死啦,我也没人要啦……”骆青丝双目一闭,不禁怅然,想着:原来竟是如此,这姑娘身世可怜,难怪性子如此偏激。道:“如若姑娘不嫌弃,可到舍下暂住,不知姑娘以为如何?”
倪小叶闻言,似是着了魔障,狠狠瞪向骆青丝,皓齿生生咬出几个字:“去你家?又是一个登徒子!”不及言罢便从怀中取出一支三寸铜笛吹了起来,骆青丝只觉门外突然大有响动,嗡嗡声不绝,显是蜂群在大量集结。突然一个激灵,大声道:“北泠驱蜂术?秦观雨是你什么人!”。 最好的txt下载网
【苦恨】
“为何要说与你知道?哼!”说着,倪小叶眼神飘到窗外,一群铜黄色飞舞进来,围绕在她四周,却不对骆青丝有所动作。骆青丝又是一皱眉,道:“北泠驱蜂者,使铜笛,奏冥乐,驱五色之蜂。赤蜂名日火,尾针粗长且有倒刺,入体而不出,常以群攻;蓝蜂名月冷,寒毒至狠,奏乐单驱,可阴人于不备;黑蜂名阳魄,小如谷粒,饲以药草,有活体之能;紫蜂名阴魂,体型甚巨,甲壳坚实,可结阵援护;黄蜂名苦恨,通体散香,能迷人百步之遥……”
倪小叶心头一紧:“你是何人!如何会知道驱蜂术的总纲要诀?”
“我是谁有何关系,我如何知道北泠驱蜂术的总决也不重要,只是你小小年纪为何会这邪门的功法?你可知道学习驱蜂之术的代价是……”
倪小叶不待他说完,抢先打断道:“够了,我知道将来会怎样,但那是我的将来,而不是你的!我心中所想,你又知道些什么?我心中的苦,你又明白些什么!是了,你没有将来了,今天便要你的命!”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鼎,又打开一个布包,将布包中的粉末倒入小鼎中。复又操起三寸铜笛横在唇边,薄息微发,促着铜笛鸣了几响。那些铜黄色的蜂群分批涌入铜鼎之内,一时蜂声四起,黄色的蜂群如进出蜂巢一般将铜鼎四周围得层层叠叠。不消片刻,蜂群又在倪小叶周身结群,有些许性子烈的黄蜂已经逐渐逼近骆青丝。
整个过程都映入骆青丝眼中,他却并未出手阻止,尽管他明白只要在面前这个女人取出铜鼎的时候将铜鼎夺下,蜂群便失去了攻击作用。他终是忍住了,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一场大火,那场大火焚去了一整个家族,带去了几百条性命。倪小叶见他不动,恨然道:“你是在认输,还是在等死?”
“对赤眼道人的弟子来说,这两样有区别么?从你取出铜鼎的一瞬间,不是便注定有人要填命吗?”骆青丝说着伸手取出一条手帕,轻巧地绑在左手腕上。
倪小叶从鼻腔里冷哼一声,便奏起铜笛。四周的黄蜂开始离开她转而飞至骆青丝身周,倪小叶手中笛音再次短促响起,所有围在骆青丝神州的蜂群开始更快速地抖动翅膀,嗡嗡之声不绝于耳。骆青丝鼻子一紧,解下腰带。倪小叶一见,怒道:“好个登徒子,诱骗不成,便要在这儿……”话音未落,骆青丝轻轻嘿了一声,只见他腰部仍有一道腰带,先前两层腰带缠护在身,是以显得腰带特别宽厚。他将解下的腰带倒提在手中,拨开外层丝帛,却是露出一柄软剑。剑光逼人,显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刃。倪小叶本以为他先前解下腰带是欲要轻薄于己,如今晓得所以然只是羞得满脸通红,怒道:“好你个登徒子,先是引诱本姑娘去你家中,如今一计不成便要拔出兵器动手!”说话时,面前蜂群也跟着大声作响,似是有意立威。。 最好的txt下载网
【条件】
骆青丝一怔,道:“好不讲理的丫头,分明是你动手驱蜂在先,骆某不过是引刃自卫,怎么反倒在你口中成了狂狼之徒?”
“哼!先过得了本姑娘的蜂阵再说!”倪小叶说着将铜鼎放回怀中,奏笛怒视。笛音古怪高亢,转调之处生涩刺耳,那群名为苦恨的黄蜂受到笛音感染,围着骆青丝拼命振翅,一抹抹黄色粉末从蜜蜂翅膀上落下,斥满骆青丝周遭。倪小叶见状,嘴角拉出一条细小的弧线,愈加卖力地吹奏驱蜂之曲。骆青丝之间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黄色齑粉,身形纵身跃起,双脚勾住房梁,倒悬面下。蜂群一见目标移动,也随之飞去。骆青丝持剑舞圆,将周身舞得水泄不通,霎时间地上便有一滩蜂尸,倪小叶眼见蜂群数量越来越少,直是皱眉跺脚。顷刻工夫,原本密密麻麻的蜂群便被骆青丝的倒悬剑舞杀得只剩一半。倪小叶的笛声忽然从高亢转为平缓,苦恨蜂群如得到鸣金令一般从骆青丝周匝撤退,从茶号的窗户外飞了出去。
骆青丝从房梁跃下,看看一地蜂尸,又看看倪小叶的脸,不禁笑了起来。倪小叶怒道:“你……你……你是坏人!你赔我的苦恨蜂儿来!”
“丫头,明明是你欲以苦恨惑我在先,怎地如今倒成了我是坏人?”骆青丝一脸无奈。
“是了,本姑娘说你是坏人,你便是坏人!谁教你轻薄我在前!说,你为何中了苦恨香还安然无事?”倪小叶显是已经气极,那些苦恨蜂固是容易饲养,可是每次驱使之前先要饲其苦恨香。此苦恨香调配不易,常人只要吸入少许,便会产生幻觉不能自己,她从秦观雨处好不容易偷了些出来,今日方才第一次使用,她见骆青丝通晓驱蜂术的底细,才忍痛使用了一半的量,本以为可以一击得手,谁料得他却依然神智清醒,苦恨蜂却死伤过半,怎叫她不恼火?
“身为北泠驱蜂术的传人,应该对各种香料有所涉猎,那你也必定知道对天下大部分毒物皆有克制的东西是什么……”
“你是说云林禅香?”倪小叶圆睁双目,似是对这个答案感到出离诧异。
骆青丝一掸大袄,残留的苦恨香尽数落下,淡然道:“正是。”
倪小叶咬唇不语,停止半响后才道:“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有云林禅香的,因为……”其语未毕,骆青丝便接话道:“因为云林禅香乃是灵隐寺镇寺灵物,除了灵隐寺的住持与当年杭州城内的倪晋元谁也不可能再有,对么?”
倪小叶双目死死地瞪住他,“你到底是谁!”
“我姓骆,我叫骆青丝,方才你没听见别人都这么叫么?”骆青丝笑了。
“骆青丝……骆青丝……骆千本是你什么人?”
“正是先父。”骆青丝清楚地看见她娇小的身躯微微震了一下,于是也微微地咧嘴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是了,是了……难怪……你姓骆……杭州城内姓骆的大户人家,也只有一户……”倪小叶一屁股坐在长条椅子上,垂着头独自喃喃低语,先前的煞气,好像落在手心里的雪片一样瞬间消失了。骆青丝轻叹一声,道:“小叶,跟我回家吧,我终是把你等到了……“
倪小叶忽仍是独自喃喃:“终是等到了……难道,难道也有人在等着我么?回家……家却是个什么东西?”忽地起身抄起那柄唤作“破风”的佩剑,右手一振,剑鞘便飞了开去,将这条几尺长的寒丰架在了骆青丝的右肩上。只见他不躲不闪,眼神未曾离开过她分毫。骆青丝的反应反倒让倪小叶自己将自己吓着了,举剑的手微微有些发颤,不过仍是定了定神,道:“要我跟你回家也可以,须得答应本姑娘三个条件!”
“尽管说。”他倒也答应得爽快。
“第一,大户人家的礼数太麻烦,我不作。”
“行。”
“第二,不能让我干活儿,我讨厌那个。”
“自然”
“第三,第三……你,你必须每天晚上过来帮我洗脚!”倪小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本就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虽说没几个字,但她越说越小声,说完又把头埋在胸口,只留下举着剑的手还在颤抖。
骆青丝有些意外,略微迟疑之后嘿嘿一笑:“小叶的要求奇怪是奇怪了些,不过我都答应。”
【手帕】
倪小叶眼神一闪,咧开嘴就朝眼前这个男人嗤嗤直笑,骆青丝也以一抹微笑回应。在她施展驱蜂术的时候,骆青丝便已清楚地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子,肯定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倪小叶。虽然倪小叶已经失去了家,虽然他们只是指腹为婚,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倪小叶清不清楚双方父母多年前定下的这门姻亲。这一年,她八岁,手中的破风剑几乎与她人快齐平;这一年,他十二岁,却是“千本号”的少掌柜,整座杭州城内上至权贵下到走卒无人不知“玄衣骆三少”的名字。
倪小叶将架在骆青丝肩膀上的剑缓缓入鞘,如同方才盯着桌子上那四色糕点一般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