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风流听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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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风流听无声-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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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大至此,你等为何不进殿内暂避?”
  “太子说我等满手血污,万不可玷污此佛门清净。”
  “看我不把你这小兔崽子剐净了下油锅!竟敢将我偷藏的佳酿一并盗去!”裴少劼挑眉一笑,伸手拽下腰间的琅衽澹子谏砗蠼糇凡簧崤慷车穆匠铮氨闼阌肽慊坏模怀桑俊庇杲ゴ罅耍倌曜苍局撩砻砰芟拢┘缤仿月哉词V惶悦砻胖獾哪歉鋈搜锷溃芭崮乘浞悄歉瞿苡肽阃芄采≈耍稍诖饲闩璐笥晗卵愫酪恢眩芸梢园桑俊�
  我笑了笑,掉过头,抬手推开那扇木门。
  3
  “皇兄,你到底是来了。”他将一册书卷放于案上,抬脸看我一看,似早有所料地笑了起来,眉宇英朗不改,形容却略显憔悴。
  “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当然,”拱手道一声“久违”,继而微微一笑道,“这声‘皇兄’我自小听着贯耳,如何也忘不了。”
  “弟弟敢问皇兄,十万精兵围剿少林,你又如何‘忠人之事’,保我周全?”
  “待你乔装离寺,我便说你已畏罪堕崖,死无对证。”
  “少林众僧该当如何?这些追随我的士兵又当如何?难不成也说他们畏罪而死了?”
  “你不过是个上山来的香客,少林众僧只须推说毫不知情。太子虽然堕崖身故,还有前朝太子不是么?”我对他淡淡一笑,“简某虽保不下他们的爵禄,可要保下他们的人头却也不难。”
  “皇兄生来便有慈悲之心,弟弟却是没有的。”费铎闻我所言,仰面哈哈大笑,起身踱至我的面前,对我说,“人说‘祈报终有轮回’,这洒血断头的下场,我费铎并不冤枉。”
  “此话何意?”
  “与其任父皇老迈昏聩,听信妖姬奸臣谗言,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于倪氏父子,不若先下手为强。倘然天意成全,他便该为我下药后体弱禅位,可惜他还未禅让便一病未起,反倒叫倪珂得了先手。恰于此时,你母后不安其份,屡屡挑逗勾引,使得街头巷嗣谣言纷起。各加穿凿之下,满朝文武皆以为小王爷君臣乱伦,秽乱深宫。这倒让我另生了主意,不如借此契机将他‘奸贼’的恶名昭示于天下。我派人趁夜将那甄姓宫婢推入井内,并伪造血书嫁祸于他。”
  “世人狃于成见,要洗净也花了不少的时间。”
  “他自沾的恶名,怪不得别人。”费铎摇了摇头,似是无可奈何地生出一个倦寞的笑来,“虽说我自小恨他得紧,却又不得不服他,桩桩件件谋划得天衣无缝,便是我手下胡安这般最为忠心不二之人竟也违我之令,迟迟不肯出手伤他,好似有些人天生就有那般本事让人为他死心塌地……”忽又长视我道,“皇兄,识文论武,我皆逊你一筹;可若说成就名垂千古的王霸之业,我却强你百倍,你信是不信?”
  “那是自然的。”点头一笑。
  “你自小便是如此。记得当年你我不过七岁,我将你带出废宫,相问是谁将你关于其中,你猝作了哑病,如何也不肯答。直到我说,‘罢了,想来那些宫人也是听人摆布身不由己,我不追究便是了。’你方才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句‘我似待字,只候郎君如是一声。’”费铎大笑出声,复道,“无论枢廷之上的六部九卿,还是江湖之外的平民百姓,明里对我父皇口呼万岁,背地里却无不咒骂乱臣贼子不得好死!而你这事事皆不上心的懒散性子,偏能揽尽人心。正如今日这攘臂一呼,竟能得这千众义士不惜以命相随……皇兄啊皇兄,你叫弟弟如何服气……”
  “旧朝三百十八年,父皇的江山不过二十余载。杀,杀不尽感旧之士;堵,堵不住悠悠众口……”他攒紧眉头牢牢看我半晌,猝尔脸色凝重,目露杀机,“你在,便是复国;你亡,则是谋逆。此长彼消,大不相同。当日兵败我引残部入少林,实乃有意诱你前来,好伺机一举将你斩杀。纵然我费铎身负‘背信弃义’、‘屠兄戮父’的万世唾骂之名,也可保我费氏江山千秋万载!”
  笑了笑,并不作异诧之色。直眸看一眼他,道,“你若无别话相告,我这就告辞了。”
  回头欲走之时,我能感到费铎扬起了手刃——浑劲内力凝于掌间,似一柄斧柯对向我的后颈。轻轻阖上眼眸,风声刺耳,若有若无飘满一屋肃杀染血的腥味。
  不知时间涉过几何,一只手轻轻落上了我的肩头。我听见身后的人唤了一声,大哥。
  掉头相视,费铎微微勾起了唇角,两道宽眉之下,一双明亮眼眸极似当日稚子二人湖畔相识。他说,“大哥,可容你这混账弟弟这般叫一声‘大哥’……你我兄弟二人许久不曾秉烛叙话,何不如斟一杯清茶置于案上,今夜便把烛长谈不眠不休,不啻寻常百姓……”
  “我似待字,只候郎君如是一声。”言罢,与他同时大笑。

  第 63 章

  六十三
  1
  山雾尚如一层驿荡薄纱,天还蒙蒙未亮,即与陆葵儿轻装下山。人多嘴杂反惹人眼目,仅二人乔装改道、穿林跃径倒也便捷得很。中途小歇,舀一捧泉水,未及送入口中,便听身后几声如同鹈鹕敲喙的步履轻响。一回头,笑了,原是故人来。
  “这条幽蔽小径最是难为人见,确是偷偷带人下山的绝佳去处。简森啊简森,你一世聪明,竟然此刻糊涂到忘了我也是少林弟子,你我自小在这少室山中拾菌采药、摸鱼捞虾,山形地势我比你还熟些。更何况你这一身檀药之香,十里外便也闻见了。”克郦安晃了晃手里的扇子,对我笑道,“我当差宫中,与太子身边的内侍宫婢都相熟得很,自然也知太子妃有孕在身的天大喜讯。那日见季少侠独闯少林,我还想着若不能将你带回京里交予玉王爷,纵是不放一个沙弥下山,也得将太子妃请去王府小坐。不料今日竟可一箭双雕,克某的鹏程万里,还多亏殿下成全。”
  我朝他身后轻瞟一眼,神清气淡地勾唇一笑,“你带的这些人,拦不住我的。”
  克郦安当空放了一支响箭,不过俄而便将埋伏于别处山道的杀手一并召唤而来。“现在又当如何?”
  “你今日能不能将我带走,姑且不论。可是太子妃,你是定然带不走的。”将目光指向身边一身男装以斗笠掩脸的“陆葵儿”,笑了笑,“半坼,虽说这克公子的嘴脸丑陋已极,你也莫嫌于见他。”
  “花半坼?怎么会是花半坼?你不是死了吗?”克郦安皱着眉眼打量着身前摘下斗笠的女人,顿露怪诧之色,突然警觉地问,“你既非陆葵儿,也非花半坼,你……你到底是谁?”
  “花半坼是死了。可是,陆艺思没有,姒娘也没有。”见我回过眼眸,身旁的“花半坼”倏尔抬手揭下一层脸皮,那般相似动作,那般相似神情,忽叫我忆起若干年前一个遇刺的夜晚——时隔太久,本已忘得净了。她对我展颜一笑,“殿下,我说过,我们来日方长。”又撅嘴嗔怪道,“可当日你我于疲к勇ツ谥胤辏憔谷患堑梦伊恕!�
  “原来是,陆姑娘。”不自觉伸手抚上陆葵儿赠予我的同心结,难怪当日相见,便觉眼熟。
  “当年我奉皇后娘娘之命,待殿下回京之时,候于半途予以截杀。可是殿下与那季少侠结伴而行,要想得手实在不易。想到娘娘于殿下少时下的慢性之毒并未尽祛,似乎也不消劳我折损手下,亲自动手。何况,”她挑眉作了一个甜笑,“我见殿下这般风流倜傥,一时芳心大动,便另作了主意。”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为何要毒杀亲子?”克郦安大异失色。
  “姓简的皇帝下令将那抗旨不尊的季沐川推出斩首,若非当日娘娘忽要临盆,如何也能保下他的性命。毕生所爱因你而死,这样的仇恨还不足以万箭穿心之痛相赎吗?”又露一笑,勾睃我道,“可能想见,那绝色女子于产塌之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痛呼,不是为了腹中迟迟不肯落地的孩子,却是为了那法场上即将断头的情郎。”
  “只因简某徒有其表,便能叫姑娘不动杀机,当真是要对这臭皮囊感激涕零。”
  “想我姐妹二人自幼沦落江湖,一为歌姬一为刺客,凭什么她陆葵儿可以得宠于太子,从此万人之上母仪天下;而我陆艺思一生颠沛孤苦,却只配苟且偷生不见天日?!”这个极为貌美的女子突然现出一霎扭曲丑陋的怨恨之色,复归于一个浅笑,“我本有心挑唆狄未德揭竿而起,亦将从皇后那儿得来的治国之道授之于他。可那蠢钝汉子偏偏只听陇西郡守罗汜的话,如何也不肯越俎自立。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居然随他得以与殿下重逢。听那花半坼口口声声以你‘妻子’自称,我忽作下一想:若‘前朝太子’起兵复国,而我再将这女子取而代之,岂不正能遂我心愿?”
  “如此说来,当日在营中泄露樊凉借粮一事之人,也是你了?”
  “先让我的手下蹲伏于夜色,杀尽解子道的守粮军士,好叫朝廷对你生疑,借以了断你封王拜将太平余生之念;再趁你送我去陇西之时,命人乔装于你下令攻城,好叫季少侠对你生恨,借以了断你与他相携归隐逍遥江湖之想。自此你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进不得,退不得,唯有以‘前朝太子’之名起兵复国一条生路,而我便也借着花半坼的身份,与你夫妻和睦,母仪天下。”陆艺思说起话来莺声燕气,明亮双眸顾盼生辉,普照天地似地魅惑众生。“自打我生出这个念头,便时时徘徊门外,偷偷仿着花半坼的举止言谈,碰巧听得那群痴傻女子说什么‘要将疲к勇ジ吨痪妫哟烁鞅级鳎萌文愀叻稍缎性傥耷0怼刹磺∈翘煲庵遥课乙宦肺菜妫ò脎宕躺庇谄泼碇校偾亲八难踩ビ镉肽阆嗷幔净褂切囊阅愕木ゴ厦鳎挥枚嗌偈比毡慊峤沂镀疲涣夏憔勾游匆晒摇�
  “不,我疑过。”我看了看她,目光瞟向她的断指之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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