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伤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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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伤旧痕-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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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下他的手,“我并不是不想出人头地,可是实在是不喜欢。等到遇见了你,就更是什么都不想了。”
  我在杨芜青开口之前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你喜欢精明能干的人的话,我也可以像庆衣绯那样——真的,如果你喜欢那样的庆舞飏,我甚至可以比庆衣绯做得更好,我可以的。我也可以去参加院试之后乡试再会试最后殿试什么的,等我三年就是……”
  杨芜青终究是开口打断了我,“别这样好吗?不要瞎想,我哪有说过这些。我知道你很优秀,你很好,这些我都知道,你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而如此委屈,真正的存在不需要证明。别为了别人的眼光而随意改变自己,你就是你,就是最好的。”
  我信手喝了一盅茶,“可是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那种不思进取不求上进的样子。”
  杨芜青的话说得更加平常随意而波澜不惊,“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的白瓷杯就那么无辜的成为了我情绪波动的牺牲品,哗啦一声碎在地上。
  杨芜青道着“小心些”,接着打扫了碎瓷片,“你怎么总是这么毛手毛脚的。”
  我不服气,“什么叫‘总是’,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杨芜青像在哄小孩,“好好好,意外。慢着点儿。”
  杨芜青的表白其实很像那个跌落的杯子,我只认认真真听了一次,可还是它摔碎的声音。后来我没有再去补那套茶具,有些东西,既然无可替代的,就让它孤单的提醒自己好了。
  即便所有的深爱都是秘密,可是咳嗽,贫穷和爱都是欲盖弥彰的,不如早些说出来,哪管真假。
  我对杨芜青说的话倒是跑题一些,“既然这样郎情妾意的,那你还叫我这么客套做什么。叫我‘庆舞飏’就可以。”
  杨芜青却问,“庆舞飏?你真的叫这个?好像夫人叫你‘夕飞’,对吧?”
  我并不否认,“嗯,我叫庆夕飞,字舞飏。但是,我不喜欢那个名,叫我的字好吗?”
  杨芜青居然不依不饶的问我,“那别人都叫你什么?也叫庆舞飏么?”
  我思忖片刻,“不,毕竟我叫庆夕飞。庆舞飏怎么可以被随便乱称,只给你一个人叫。”
  杨芜青很是满意,“独一无二嘛,很好。”
  “那我叫你什么?杨芜青?”我反问回去。
  杨芜青先是稍稍一愣,之后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嗯……不要这么叫。叫我……叫我……嗯,繁荒。繁华之繁,荒芜之荒。”
  我跟着他念,“繁荒?繁荒。很好听,就是冰火两重天了一些,有点儿极端。但是,嗯,我喜欢。”
  两个人说话间,门外却是喧嚣,钟眠谷难得如此吵闹。
  高头大马大摇大摆,有人吆喝着报帖:“捷报贵府老爷庆衣绯高中乡试第一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杨芜青这时候反而调侃道,“桂榜登魁嘛,看来大少爷连中三元指日可待了。”
  我也同样点头称是,“我觉得……庆衣绯的官运要开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茶叶神马的……问……度娘别问我啊~


☆、杏榜

  春去春又来的年年岁岁,秋天去的很是快,什么是“春脖子短”,秋天也不长。
  碧空瓦蓝,适才落了叶,却又起了风。我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落叶,那些堆堆叠叠的滋味,枯萎的却是流年。
  秋菊花也小赏了一番,单瓣重瓣,扁形球形,长絮短絮,平絮卷絮,空心实心,挺直下垂,品相各异,倒是十分美丽。
  再接着是早梅花开十月,后来又次第开着朵朵的梅花,蜡梅的香气,的确浓的可心。
  后来,尽管千呼万唤的盼望时常化为失望,最终还是下了雪。
  薄薄的雪慢慢堆积在地上,天上飘下的雪很是碎小,落在手上看不清形状。绝不是柳絮的轻柔,倒真是有一点儿像粗盐粒的模样、
  白雪纷纷何所似?可无论是“撒盐空中差可拟”,还是“未若柳絮因风起”,其实都不过是人的臆想,就像什么“冬天到了,便看见了春的发梢”,其实都是妄言罢了。
  老管家拿着笤帚认真的扫雪,我在一旁看着,偶尔插几句话,“您给我扫成一堆呗,让我堆一下雪人嘛。”
  老管家应着,“好嘞,您且让着点儿,一会我扫好了叫您。”
  杨芜青把我拉到一边,“你不要捣乱啦,一会儿我陪你堆雪人。”
  感情就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看对眼了,怎么都好,怎么都是自然而然的。还什么循序渐进,直接就干柴烈火了。
  两人已可以这么发着誓言,他说,“在遇到你之前,我是很自私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无私地对待一个人。”
  我接着说,“在认识你之前,我是很无知的,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自己会这么强烈的想要珍惜一个人。”
  我坚信,我们以后要一块走,会一块走,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再分开。
  即使我们有一个人先去,另一个人也会刻好两个人的碑。
  这种感觉,真是天真到傻啊。
  明明认识了不久,却已经如同共处多年的家人。生活早已经落到穿衣、吃饭和睡觉,倒是不数钱,因为庆家的钱不在我手上。这些实实在在的日子,总给人以长久的感觉。
  也许真正的爱情就是不紧张,就是可以在他面前无所顾忌的生活,真正爱的人,就是可以以最自然的面目呈现,你今天和他在一起,明天还想和他在一起,这就是爱情。
  尽管我不能挑明,但是两人亲密无间可是真的。为此庆墨渐板着脸教训过我,“这傻孩子,交心怎么这么快。”
  裴浅玉只在一旁淡然道,“这孩子这么些年没个人陪,有个可心的,自然不防人。”
  我欢快的堆着雪球玩儿,浑然不如自己的真实年纪一般作为。杨芜青时不时把我的手来过来呵几口暖气儿,“你这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贪玩儿,别把手冻了。”
  我倒是应着,却还是在玩儿。
  已经中了解元的庆衣绯在冬天回了一趟家,之后又跑到书院里呆着去了。
  期间他见到了杨芜青,对他没什么好感,也对我说了莫名其妙的“小心”,我虽然听得,但心底里不以为然,心想着庆衣绯是不是在外面呆的太久,连人都不会看了,还没怎么着,先假定人家不好,万一人是好的,怎么办。
  我问庆衣绯,“你又没和他接触,怎么知道他来者不善?”
  庆衣绯先是不露声色的嘲笑我“幼稚”,“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不屑于和他这般理论,“你会看相还是你这辈子没见过好人么?”
  庆衣绯依然是一样的口气,“我会不会看相有什么关系。但是,夕飞,你要知道——人哪有好的,只是坏的程度不一样罢了。你还小,不对,你不小了,怎么还是不懂这道理?”
  我只好回答,“是是是,解元郎,我没你知道得多。”
  庆衣绯不高兴,“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明白,还胳膊肘儿向外拐。”
  我当时反正就是死活听不进去他的话,“要你管,你能管我一辈子吗?您还是操心自己的事情吧,譬如——找个夫人?”
  庆衣绯不再和我纠缠,他快被噎死了,“酒喝半醉情半真,‘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夕飞,清醒一点儿,还说我呢,我是要科考之人,倒是你,你才该寻思找房妻妾了。唉……真是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小妹她可比你懂事得多。”
  我的语气像是有刺儿,“那她不还是待字闺中?她可是和我一样大啊。”
  庆衣绯拂袖而去,不再搭理我。
  庆衣绯当时可能真的是为了我好,可是,他真的不一定一辈子为了我好。庆衣绯后来躲进书院的理由之一,据说是“我看见庆夕飞就头疼——这傻孩子被人卖了都能替人家数钱了,无可救药。”
  而庆迎菲不能管我,好歹我是她哥。她从未正面见过杨芜青,因此只是能够叮嘱我一些“防人之心不可无”。
  真讨厌神神叨叨的这些人,没人理我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人在乎我一下,怎么都一个个居然咽不下这口气似的。
  冬天里的阳光总是很好,我在雪里和杨芜青一起散步的时候,他总是问我冷不冷。
  我总是摇头之后反问回去,他会对我说,“你笑,阳光就好。”
  我再问,“我是在问你冷不冷!”
  杨芜青一如刚才,“你暖和了,我就不会冷。”
  这话听完以后,我的眼前仿佛寒气都散尽,只剩暖阳。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明白,其实他就像冬天里的太阳,温暖是骗人的。
  归根结底,冬天总是窝在屋子里面的时间还是占了我主要活动的占了大多数,这种半冬眠的状态,还是熬到了迎春花开遍,金黄色甚为吉祥。
  又见到白玉兰绽的娇羞,榆叶鸾枝的灿烂,桃花笑得如美人的腮颊,而杏花的胭脂万点更是动人。
  眼见的柳叶已经不再是鹅黄的嫩芽,眼见的三月的会试春闱便要来了。
  东风猜破紫丁香的时候就是庆衣绯又要消失不见的时间了,杨芜青对我说,“别看他们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风光,就算一日看尽了长安花,这科举之路的罪过,也一样少受不得。”
  杨芜青接着讲,“贡院里面有兵卫,考生在墙壁隔开的号舍里。绝对不可以喧哗、随意离场,‘片纸只字皆不得带入试场’。进场之前,兵卫必然会仔细搜查,皇帝陛下的诏书上,也详细限定考生带入场各式物品的规格,砚台、木炭、糕点的大小厚度,水壶、烛台的用料;毛笔、篮子的款式都是有明限的。”
  我惊叹一句,“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详尽,我以前知道是知道,但没琢磨至如此地步。哎,你知道的这么多,是原本自己要去应试吗?”
  杨芜青很自然地回答,“我才疏学浅,怎么会去应试?只是听人说的邪乎,便问了问详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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