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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衣绯于是走开,不再说话。
我看着庆衣绯的背影,其实那也是很伤感的,而且我确信他不是一个不孝子,庆衣绯一向都很听话,很乖巧,庆墨渐让他做什么,他都没有违逆过。所以他会走仕途,走科举,连中三元,状元及第。
庆衣绯也从来没有说过他乐不乐意,但是也从来没有反抗过。我突然间觉得,是不是父亲的死亡,其实是对庆衣绯的一个解脱,庆衣绯终于不用活得那么带有庆家长子的责任感了,这是不是也是他执意最后留在宫中任职,很少回家的原因——这样,他不必再蒙受庆家的江湖身世的阴影,将自己和过去几乎剥离。
但我相信庆墨渐一定很难过,给他送终的居然不是自己最钟爱的大儿子,多多少少是有些失望的吧。
生养的如此优秀的大儿子,二十多岁就是四品的朝廷命官,虽然供职在宫中好像是闲差事,可是一直久留在东宫,东宫是干什么的?住着太子啊。太子是谁?等皇帝陛下归天之后,难道不就是新的皇帝了吗?由此观之,庆衣绯出将入相成就功业,绝对只是时间问题。
因而我确信,庆墨渐,我爹,最喜欢的儿子一定是庆衣绯,可是庆衣绯居然都没能送送他,他一定很不甘,甚至是是心寒吧。
只是斯人已去,现在再说什么,都是妄加揣测。
庆衣绯还是孑然一人,这让我有些不可思议。传闻庆衣绯拒绝了皇帝陛下的赐婚于公主,是说自己有了“心上人”,可是,这都过了这么久了,这个“心上人”怎么还没和他成婚?
但是眼前的悲伤景色让我不能再继续思考这一类的烦心头痛的事情。
听得真切而悲切,一锹一锹的黄土被抛出来,接着我亲眼见到那个沉重的棺木被放了进去,然后又是把土填好,最后起了坟头,托人刻得白玉石碑还得等些时日才能栽上去。
我娘一直都很沉默,不像平日,却也像平日。
庆迎菲这边的事情也不顺利。
其实女人之间的斗争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庆迎菲时常出去走走,后来身子越来越不灵便,就让人搀着继续溜达,三皇子问过大夫,说有了身子尽管需要静养,可是稍微走走,也是将来能助产的好事,因而宵明也没有过多阻拦,只是吩咐丫鬟什么的一定要万分小心。
宵明对庆迎菲百般喜爱,自从多了孩子之后就更是宠爱异常,不然庆迎菲不会在月子初的时候被别人掺了薏米要害她,后来太医们把脉确定后更是恭喜贺喜,“是双胎!保不齐是龙凤胎呢。”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庆迎菲并不很吃惊,“毕竟我和二哥就是双生子的。”
但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经历的三皇子只能是又惊又喜,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下子我不仅要做父王,还一下子是两个孩子的爹啦。”
所以王府上下就该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人们都忙忙碌碌的等待这新生命的降生。
可是谁能料到庆迎菲常走的那条石路,不知何时居然被人细细的打上了一层油油的光蜡,尽管是有人搀扶着她,但庆迎菲还是一个踉跄,虽然没有摔倒,但庆迎菲的确因此重重的动了胎气。
三皇子又一次愤怒了,这下子眼见的孩子们马上就可以平安降生出来了,又出了这样的事故,三皇子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如何,加上他本来人就老实些,没有什么争储位的想头,不管这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形象前途,一怒之下便进宫见了皇后,恳请狠狠惩办这歹毒的凶手。
事情的结果是这个祸害人的幕后指使和做这活儿的下人一并被赐死了事,可庆迎菲受的伤却补不回来了。
临产的日子将近,太医把的脉象却是“气血虚弱,正气不足,气滞血瘀。”
但是让人更为揪心的是,当庆迎菲得知了父亲去世这个噩耗之后,她的身体也变的更坏了起来,简直是雪上加霜。
本来没想让她知道的,但是报信人声音太大,庆迎菲因此听的一字不差,登时便昏了过去,可这时候,孩子马上就要生了。
那一夜,简直是血光之灾。
产床上的庆迎菲声嘶力竭,完全失去平日的矜持,发丝散乱,全都被汗水沾的精湿。
接生婆一面忧心忡忡的喊着,“用力、用力!”一面又止不住的摇头,“产力不足,产道太窄。”
庆迎菲身子下面的血量很多但颜色淡薄,她面色苍白,显得神疲肢软,不住的喘息气短,脉大而应成沉,细而弱。
御医强作镇定的开着药方子:“党参、黄芪。当归、白芍、川芎、茯神、枸杞、龟板。”一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脸色,显然是说明事情不妙。
产房外的三皇子宵明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的团团转,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事实上他的内心是惶恐怕听到“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庆迎菲的娘家人一个都没有在,所以他并不怕什么,再说他是王爷,谁又能将他奈何。
只是就连这句话,他都一直没能听到。不过依照三皇子平素而言,他应该不会让庆迎菲送命。毕竟孩子没了可以再怀上,自己的妻子没了,续娶倒不是不行,名声也丢在一旁,关键是他心底里面还是有浓浓的喜爱之情的,这不是说扔就扔得了了。
诚然皇家重的是血脉,可是不管别人如何,宵明自己可是不愿做无心之徒和负心之人。
因而他自己只能求菩萨告佛的,喃喃自语,祈祷各路神明保佑母子们平安。
屋里面太医实在是没辙了,近乎于黔驴技穷的徒劳挣扎,只能取了合谷(双)、三阴交(双)、支沟(双)、太冲(双)等穴位,开始了强刺激,并以久留针的方法,静等起效。
但是,事实是,无论是华佗再世,就算是华佗在世又怎样,终究太医们无力回天。
宵明的声音很轻,似乎怕吵到庆迎菲,但是在发着抖,“太医,迎儿、迎儿她,能不能救……能不能,只要救她就好……”
太医听到宵明的话后先是一愣,之后“扑通”跪下,“王爷……臣……无能。”
庆迎菲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接生婆已经不再报什么希望,再说用力,无非是让她死得更痛苦而已。老妇人心再狠,这时候也软了下来。
宵明开始沉默,就反身坐在了台阶上,一言不发。
最终的结果让每个人都十分悲痛,庆迎菲去了,连带着肚子里的一双死胎。
这个消息重重的敲打着宵明的内心,那张英俊的面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这时候的宵明不顾众人反对进了那间躺着庆迎菲的屋子,握住那还有温度的芊芊玉手,上面布着自己掐出的指甲痕,“迎儿,谢谢你。”
庆迎菲已经听不到了,在这个世界上,她不可能再做母亲了,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
安葬庆迎菲的时候,宵明的态度倒很是坚决,“自然要安放在本王的陵墓之中,毕竟王妃是孤的结发妻子。至于后嗣……谁敢跟本王提王妃无子?王妃难产而死,错不在她,其余人等,谁能无错?”
处理完一切的宵明坐在屋子里,失魂落魄,不语,冥想庆迎菲念给他的人生乐事十六件,“清溪浅水行舟;微雨竹窗夜话;暑至临溪濯足;雨后登楼看山;柳荫堤畔闲行;花坞樽前微笑;隔江山寺闻钟;月下东邻吹箫;晨兴半柱茗香;午倦一方藤枕;开瓮勿逢陶谢;接客不着衣冠;乞得名花盛开;飞来家禽自语;客至汲泉烹茶;抚琴听者知音。”
他们成亲只有接近一年的光景,这些乐事都还没来得及去做,眼前可以陪自己一同享乐的人却不在了,宵明自小接受“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教诲,尤其是皇家子弟,更是不能也不应该会被情绪左右,而如今他却彻彻底底明白了“只是未到伤心处”,不然如何能不流泪。
这边宵明近乎于“无泪可沾巾”,那边的庆家,日子也不比他好过毫分,不,应该说是比他要凄惨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知识性问题问百度~
☆、情如金玉
庆家的任何一个人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冒犯了哪位神明,要遭到这样的折磨。
得知庆迎菲死讯的裴浅玉,登时就瘫软在地。
我几乎成为了庆家的唯一的男人,必须振作起来去主事。尽管这份殊荣我以前想都没有想过,但是说实话,我根本不愿意接受它。
裴浅玉显得始终沉静而悲伤,她原本一向就不主事,一直是帮助庆墨渐做些下下决心的事情,具体的事宜家业,打理事实上并不靠她。
这时候令我吃惊的是,侯夷和杨芜青只是出去收个账目而已,可是这么一觉得,似乎已经走了小半年儿了。
可是信也很突然的中断了,就是说这二人简直杳无音信。我倒是并没有什么可起疑心的,只是觉得担心,生怕两人出点儿什么事情,在我看来别的都没有人重要。
而裴浅玉此时完全无心管这些事情,才失夫君,紧接着又听闻爱女离世,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打击一个中年的妇人。
裴浅玉其实一向以夫为纲,本质的骨子里是个恪守三纲五常的小家碧玉。她不是出身大户人家的千金,甚至家世与江湖纷争就毫无瓜葛。
一般的人家女儿生长到了及笄的年纪,也就是该有媒人踏门槛儿的时候了。
裴浅玉长得自然是姿色过人,养在深闺,当然没有轻易地抛头露面,家境虽然一般,可是父母都把她当作掌上明珠,而况裴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一般的媒人来了,还都真是舍不得把闺女许过去。
千挑万选,裴家的二老也没能选个中意的女婿,总是怕自己的女儿过去受什么委屈。
结果那年裴浅玉遇见庆墨渐的时候,还是一个在采桂花的破瓜女娘。
裴浅玉用精巧的小杆子打着枝头芬芳的桂花,素色的衣裳背后衬着青黛色的瓦墙,更显的肌肤如雪,吹弹可破。
只是一枚没有多余累赘装饰的玉钗,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