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闷头在前面带路。头上的小金蛇一摆一摆的吐着信子。
一路上,颜夕风都没看见杨九毒和赤芍的影子。
到了山上,火舞将颜夕风安置在了一处僻静的跨院里。看到火舞转头欲走,颜夕风急忙伸手将他拦住道:“不知楚炎在何处?我想见他一面。”
火舞歪着头想了半刻,干脆的摇头道:“不知道。”
颜夕风有些着急,“那赤芍姑娘在何处?”
“在师父那里。”
“杨九毒在哪里?”
“不知道。师父说晚宴时自会出现。”
说完,不待颜夕风再开口赤舞便径自离去。
赤舞走后,白久也悄悄潜出小院。难得进一次百毒门,他想借机打探些消息。为了掩人耳目,颜夕风一直耐心的坐在房间里。
直到傍晚,白久才悄无声息的溜回了房间。换好衣服,他还没来得及向颜夕风汇报消息,赤舞就来带领他们前往宴会厅参加晚宴。
晚宴在百毒门最大的厅堂接风堂举行。两人到时,屋里面已经坐满了十几桌子的人。这些人的身份他在动身之前就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多数都是一些和杨九毒臭味相投的门派,其中不乏一些武功怪癖行事乖张的江湖败类。
看见颜夕风进门,喧闹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各种眼神纷纷扫向二人。鄙夷嫉妒均有之。
百毒门门主杨九毒坐在主位。他身材瘦弱,却偏偏穿了件过于肥大的黑色长袍,衣摆一直垂到脚底。一条扁头巨蟒盘在他的腰间,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尾巴从衣襟处伸进怀里。巨蟒的鳞片是金色的,只有头顶夹杂着几片黑色。在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少盟主,久违了。”杨九毒坐在椅子上,阴冷的看着颜夕风笑道。或许是常年与蛇相伴的关系,他的眼睛呈黑金色,眼神阴暗潮湿,像深林中的沼泽。
“杨门主客气。”颜夕风微微颔首道。
自从五年前一战而别,到如今颜夕风是第二次与他见面。但无论见几次面,颜夕风也对他生不出一丝好感来。
杨九毒并没有站起来迎接颜夕风,却也没有开口让他坐下。既然对方一开始就摆明了不想做面子功夫,颜夕风也不打算跟他客气。他径自在杨九毒的身边坐下,白久立刻抬手斟茶。
杨九毒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知楚炎身在何处?可否引他出来相见?”颜夕风道。
“赤芍已经去带他过来,颜公子请稍等。”杨九毒刻意称呼他为“公子”而非“盟主”,内里的轻蔑可见一斑。
“还以为当今武林盟主是多么厉害的人物,今日一见……我呸!简直是狗。屎一坨。长成这样,不如去青、楼卖身吧。”
不知是谁张狂的开了口,引来众人一片哈哈大笑。杨九毒笑的最为开心,看样子,他并不打算制止客人的挑衅。
白久站在颜夕风身后,冷冷的开口道:“这位小哥说话要客气了。”
叫嚣挑衅的,是坐在角落一个身材瘦高的青衣男子。闻听白久开口,他更加激愤的站了起来,单脚踩着桌子破口大骂: “客气是什么?好吃吗?要不你拿一个来给本大爷尝尝鲜?长成一副鸡崽子相,还想跟本大爷叫板。滚回去再吃三年奶吧你。”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青衣男子脚下的桌子瞬间炸成粉末。青衣男子趴在地上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白久时,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出现在这里的人,大多是想借着杨九毒这块板子搭上三皇子这条大船的。青衣男子也不例外。他本想借着嘲讽颜夕风来讨好杨九毒,却没料到颜夕风身边的人武功如此之高。居然在眨眼之间便移动到他身边,且光凭内力就将桌子震得粉碎。
在座的人一下子都炸开了锅。纷纷抽出武器将白久团团围住。颜夕风依旧淡然的坐着喝茶,杨九毒也乐得看戏。正当两拨人剑拔弩张之时,一名百毒门的弟子跌跌撞撞跑进门里,惊恐万状的大叫道:“师、师父,不好了。出事了,有人死了!”
春天的夜晚是有些寒凉的。
颜夕风坐在竹桥上独酌,惊鸿剑横放在身边,淡淡的夜色中,它散发着清冽柔和的光芒。桥下的湖水波光粼粼,不时有鲤鱼跳到湖面上透气,啪啪作响。
李向晚背对着颜夕风坐在桥边,赤着双脚荡在湖面上。
“这样真的好吗?”李向晚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什么?”
“把那小子送入百毒门。”
“我已经给杨九毒修书,今年会亲自去参加他的寿辰,顺便接楚炎下山。”
向来是不相往来的两方人,他主动修书示好,也算是种变相的示弱。对于百毒门来说,不伤害楚炎换得少盟主亲自贺寿,这交易稳赚不赔。难怪赤芍一口答应。
“真是难得,你居然会为了那小子做到这种地步。他哪里好?居然值得你为他这么做。”
“不知道。”
颜夕风一口将杯中酒灌下。
“唉!”
李向晚难得郁卒。一声长叹,将湖里露头的鲤鱼吓了回去。
站在楚炎窗前,看着他安心的睡颜,颜夕风耳边久久回响着临离开前李向晚的那句“你究竟该怎么办呢……以后。”
李向晚从来都是一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却也为了他的事发起了愁。
李向晚是江湖公认的风流,身边从来不缺伴儿。年轻的年长的,或妩媚或娇艳。但他却从来不会把真心交出去。
而颜夕风则不同,他空有一腔真心,却从来没有找到那个对的人。不值得托付真心的人,他向来都敬而远之。于是就这么一直孤单了很多年。
“小炎?”
坐在chuang头,颜夕风用掌心轻轻碰触楚炎的额头。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楚炎的身体好了不少。肿胀的脸颊也逐渐显现出本身的轮廓,眼睛从最初的一条细缝变成了现在的半眯着。只是,若想完全恢复本来面目,还尚且需要一段时间。
“唔……阿风哥哥?”
楚炎睡意朦胧,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禁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痛得龇牙咧嘴的同时,嘴角也高高吊起。开心的眉眼弯弯。
“怎么会来看我?是不是想我啦?”
颜夕风失笑。屈指弹了他脑门一下。
“小炎,你好好回忆一下,被那些人囚、禁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你吃过什么可疑的东西?”
“可疑的东西?是不是一个白白的圆圆的,像珍珠一样的东西?”
确定了东西果真在楚炎这里,颜夕风不禁苦笑着点头。
“没错。这个东西是百毒门的传世之宝,叫做冰蟾子。如果服用了它,不仅能延年益寿,还可以治百病,解百毒。也正是因为服用了它,你才得以活命。”
“唔……那它岂不是很厉害?”
“是啊。正是因为它弥足珍贵,所以它的主人已经找来了。想要你把东西还给她。”
楚炎闷头想了一会,才又闷闷的开口道:“那该怎么还?东西在我的肚子里,难不成要把肚子剖开吗?我不要!”
楚炎惊恐的一把抱住颜夕风的胳膊,撒娇着哀求。
“当然不会。冰蟾子不能见血,需要很多人同时用内力逼出。因为是非常独特的内功心法,所以就连我也不能取出。我已经答应了赤芍,明天她就带你回百毒门取冰蟾子。”
“你也去?”
“我还有事……不过,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跟你一起去,他会贴身保护你的安全。不要害怕。”
楚炎闷闷的道:“谁都没有阿风哥哥可靠。”
仿佛一股溪流涓涓流进心间,颜夕风的心里被淡淡的充盈着。他安慰性的拍拍楚炎的后背,道:“过几天就是百毒门门主的寿诞,届时我会过去。你乖乖的呆在那里不要惹事,等我过去接你。”
“真的?”楚炎一下子开心起来。
又坐在楚炎房间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看着他躺下闭上了眼睛,颜夕风给他盖好了被子,才起身离去。
“阿风哥哥……”
颜夕风顿足,收回正欲推门的双手回头看着楚炎。
“你、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吧?”
朦胧的月光下,楚炎的一双眼睛湿漉漉水灵灵的,像是要哭出来一般。明知道是自己的错觉,颜夕风却还是忍不住的揪心。
“当然!”
“我信你。”楚炎笑颜绽放,语气欢快的道。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楚炎那对亮晶晶的眸子依旧在脑海里回荡。他就像一个毫不设防的孩子一样,无条件的交付了自己的全部信任。被如此信赖着,颜夕风的心里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又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有人不停的重复那句话。
不要抛弃我。
你不要抛弃我!
哥哥!
先是楚炎的声音,后来就不知不觉的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是一个孩子凄厉绝望的哭喊声。同样的声音,已经在他的梦里出现了很多次。那声音似曾相识,他却始终都想不起来这个孩子是谁。
楚炎走的那天,颜夕风将自己的贴身匕首送给了他。那是一把浑身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袖剑,用的是和惊鸿剑一样的材质打造的。李向晚曾经戏称这把匕首为美人剑,美人惊鸿,天造地设的一对。
楚炎走后不久,武林盟就收到消息,西北地区又出现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