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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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人-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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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沈约指的方向看去,不甚明朗的月色笼着高森的城墙,墙下铺开的一大片阴影中那人顺着墙脚缓慢地来回走着。
  
  沈约坐进轿中,挑着帘子对他笑:“你们兄弟间感情当真的是羡煞旁人啊,一点也不似我们,我家中那个古板的大哥从来不曾这般关心过我。”摆摆手,“你快些过去罢,莫让子曜等得急了,我们也先去了。”
  
  他转身迎着那人走过去,城墙下的草丛中有不知名的秋虫儿拖着长长的调不知疲惫地鸣着。那人亦是看到了他,停下步子立在原处等着他走近。
  
  几片轻云飘来遮了月,暗淡的夜色中蓦地想起幼时他们兄弟几人到城外玩,一时贪玩,到天黑时方想起归家。因担心回去父亲骂便匆匆往家中跑,他年纪小跟不上他们,不多时便被抛在最后,那时天色已晚,黑暗中很快便失去了几个哥哥的身影。又是在城外,周围已没有半个行人,静谧的黑夜中平素间听奶娘讲的那些神仙鬼怪似是正躲在草间树后望着他。
  
  他害怕地闭上眼睛,忽听到七哥唤他:“阿煊,怎麼不走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身前正对着他笑的人,下意识地便扑入他怀中。那人圈住他拍轻轻着他的背笑:“阿煊莫怕,有七哥在。”那晚,是七哥背他回的家,他伏在那尚还稚嫩的肩上却是莫名的心安。
  
  慢慢走近了,身前的人看着他笑,眼神有几分闪烁:“我从百花楼出来,经过这里想着你或许还在,便顺路来看看,不想你正好出来了。”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人,明亮的眸子中笑意盈盈,嘴角扬起像一个得到自己喜爱的东西的孩子,垂在身前的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抬手顺着他的发,学他的样子弯起嘴角,柔软的声音里揉着几分宠溺:“七哥——”
  
  苏焓拦住要去叫轿子的他,挑挑眉笑:“我们走着回去怎样?”
  
  “七哥的脚……”带着几分担忧地低下头,才二十多天,脚伤也许还未好尽,虽是家离这里不甚远,到底怕他受不住。
  
  “阿煊不用担心,已经尽好了,你瞧,”原地跳了两下,笑容中带着六分喜悦三分得意还有一分撒娇。
  
  苏煊拉起他的手笑:“嗯,我们走着回去!”掌心的那只手凉凉的,单看方才的情形他便知道七哥不曾说实话,只是不知他在此处等了多久,城下的风又比别处大,看他身上的衣衫还单薄,想是出门匆忙不曾添衣。
  
  想着心口便有些微微的闷,却又有几分暖意,手下不禁微微用了力握紧掌心的手。
  
  街上行人已尽,两边的商铺亦是多关了门灭了灯,只有零星几处贫寒人家的摊前还燃着灯,却也是在收拾摊位准备归家。安静的夜里只有间或的打更声从深巷中悠悠传来,一记记仿佛敲在心头。
  
  夜风透过衣吹在肌肤上,有些轻微的凉意,交握的双手却是温暖的。一路安静地走着,偶尔停下来一起抬头看看灰黑天空中几个模糊的星子,再转头相视一笑,所有的言语便化进了那深深浅浅的笑中。
  
  转至东街,头一家便是桃四娘家的酒肆,此刻却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窗隙间溢出。才走过,窗子突然打开,大片的光如水般泼出,窗内的人探出头来笑:“七公子,九公子,怎麼这早晚还在外面?”清脆的声音带着分轻微的羞涩。
  
  苏焓走至窗前笑:“四娘不是一样未曾歇下。”
  
  桃四娘脆生生地笑:“总是不同的,我们贫寒人家怎能同公子们相比,总要为着生计,”抬头瞥了一眼苏煊,声音略低了些,“两位公子先等一下!”转身消失在屋中的帘内。须臾,挑了帘子出来,怀中抱着一个青瓷的酒坛,从窗中递过来笑:“这是新酿好的桂花酒,送一坛给两位公子尝尝看。”
  
  苏煊推辞着笑:“怎好平白受四娘此礼!”
  
  桃四娘伸着手臂将酒坛往苏焓怀中塞:“这有什麼要紧的,送给两位公子不过是为着……”顿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本是女儿家,下面的话怎好启齿,遂掩了话头,笑,“这酒我还不曾尝过,不知酿得可好,况且我又不知众人的口味,两位公子先尝尝,若不好时来对我说了,我也好早早改进,到时大家都喜欢可不是一件好事!”
  
  “四娘真是谦逊,”苏焓接了酒坛抱在怀中笑,“若是四娘早生数百年怕是连杜康都要甘拜下风呢。”回头看看身后站着的人,眨眨眼睛,“阿煊说呢?”
  
  含笑点点头:“四娘的酒确是很好呢,莫说是京中连江宁府要找出这样的酒都没有。”
  
  “七公子真会说笑,”平日间客人面前爽朗毫不拘束的女子此刻掩了嘴笑,姣好的面颊上染了几丝红晕,话是对着面前的人说,一双秀眼却是瞄向后面的人,“两位公子不嫌弃就好。”
  
  “如此,生受了。”看看身前正抱着酒坛,一脸喜色的人,他酒量并不比自己好多少,却偏好饮酒,幸而桃四娘的酒多是用花酿制,虽是甜了些少了酒味,却也正好不是烈酒,多喝几盏倒也无妨,笑着望向窗内的人,“我们告辞了,四娘也早些休息罢。”
  
  屋中的女子面上又添了几分羞色:“公子也早些歇着,莫累坏了身子。”迟疑一下,放下窗子,灯光便被笼入了屋内。
  
  走了几步,瞧见身边的人微颤了一下,伸手便要脱下外衣,苏焓腾出一只手挡住他:“阿煊快穿上罢,我也不是十分的冷,”见他不语,指指衣服笑,“况且这是官袍,冒充朝廷官员可是重罪。”
  
  “七哥何时将这些放在眼中了呢,”低声笑着,却将手从衣带上移下来,伸过去环住他的腰,把他半揽在身前,柔声问,“可好些?”
  
  “嗯——”带着笑意的声音中尽是满足。静了片刻,忽说道,“昨日我见了简文,寿辰过了,想是他也快要走了。”停了一下,侧头看着他,“他说想在山上宴请几个旧时的朋友,想邀你也去,又怕你不愿去。”
  
  不由又想起丞相那日语重心长地说:“苏大人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再明说了罢。”似笑非笑的脸上几分隐含的深意。丞相还是先帝在位时的丞相,朝中人尽知他忠心耿耿,百官暗中都道先帝的功德倒有一多半该归功于他的辅佐。
  




8

8、第八章 。。。 
 
 
  “你这些日子太过操劳了些,所以我想着我们一同去也好,正算是散散心了。”定定望着他的眼中写满了期待。
  
  见他点头,身前的人翘起嘴角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多是街边巷口听来的趣事,与己无关,却也正好消磨时间。
  
  “西街包子铺的那个刘家小女儿越长越俊俏了,比前两年好看了不少,前些时候嫁给了南街卖茶的朱家小儿子,倒是挺般配的一对。新婚的小两口羞羞怯怯站在一起卖茶,羡煞了不少还未成亲的小儿女。”
  
  “巷口卖饼的曹婆婆家前日新添了个孙子,曹婆婆儿媳娶回家数十年了总没动静,天天上庙烧香,如今可算是如了愿了,喜得曹婆婆见人就往手里塞东西,我倒白得了她好几个红鸡蛋了。”
  
  “百花楼的碧云早些日子同着一个书生悄悄走了,平素见她柔柔顺顺的一个姑娘,谁料竟有这般的担当!临走还偷偷带走了百花婆婆不少银钱,把个百花婆婆心疼的好几日不搽粉不梳妆,站在门前叉着腰喊得哭天抢地的。”
  
  “东巷李家的那个公子新娶了个娘子,提亲时听说那姑娘不但生得好,性子又温顺,还知书达理,十里八街的姑娘小姐就她是个尖儿,李家老爷听了忙下了聘礼择了吉日娶过家门,哪想到娶回家了才知竟是个夜叉般的人,气得李家老爷颜面也不要了,带着家人要去砸了媒婆的家。”
  
  ……
  
  “这些日子倒没在宁王府里见着子翊,听简文的话似是他早便进京了,府里的下人悄悄对我说他先借住在廉王府里,也不知真假……”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陆子翊,子翊,可不是那次廉王醉了喊得正是这两个字,难怪从年后便瞧着廉王气色好了不少。
  
  前些日子为忙寿辰,大理寺的案子积下了不少,又连着忙了几日才把案上堆得小山似的折子看看差不多,看看时间已是近了申正,合了手中的折子放在右侧,伸手去左边拿时才发现已是最后一个,想了想还是翻开了来。
  
  却是从刑部移送来的,不免有些诧异,既是从刑部送来的便该是地方死刑案件,怎麼都不曾听谁说起过。带着疑惑细细看下去,参的是扬州同知受贿一事,下面虽有刑部的印却无批词。正要叫主簿来,却瞥到折子中缝似是有字,举起来仔细辨了,是个“宁”字,淡淡的小字似一抹墨痕,若不细看定不会看出。
  
  从头又看下来,忽想起前些年时似是听谁说过方亮原籍便是扬州。低头想了片刻,合了折子放仍旧在左侧,又从右侧拿过几份压在上面,收了桌上的笔墨,从侧门出了大理寺。
  
  天色还早,街上行人未尽,不时便能听得阵阵高亢的叫卖声:“——公子,来看看这个,是个好玩艺呢,担保您买了不后悔!——”
  
  “哎,这位姑娘别走,咱这里可是新制的脂粉,轻白红香,摊上也容易匀净,还能润泽肌肤,姑娘您要是要我便折了本便宜卖给你算了……”
  
  “……嗨,这不是王公子么,您瞧我这里特意给您留得珠花,是仿得里头的新样式呢,送给如夫人可不是正好,保证您呐……嘿嘿……”
  
  ……
  
  也有静静地做着生意的,角落中支了铺子,摆上几张素净的小桌并着几张长条的凳子,走到摊前唤上一声,便有头发花白的婆婆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熬鸡丝粉,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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