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冲着他淡淡的笑了笑,唇边竟有些轻快,贺兰不禁皱了皱眉。
“我们做个约定可否?”
“咦?”贺兰愣住了,难道他是没听见自己方才的问题吗?这个人的思维也跳跃的太快了,自己一时间竟然跟不上他的步调,但是,为了寻得答案,贺兰还是想也没想的同意了。
“在下直呼你贺兰,你也称在下薪,如何?”
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约定,本以为会是为难人的条件,这没什么难的,只是改改称呼而已,不过这一点头,贺兰的心情竟没由来的变得轻松了起来。
“如果你真的想学,我可以教你。”还没等贺兰再次开口询问,薪却自己自觉的提了出来,但是这答案,远比自己所想的要震撼。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我并不想让人知道我会法术这件事,”薪看透了他诧异的神情,解释道,“之所以同意教你,是因为相信你一定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想要操控死人的人,定是无可相信的活人之人,因为你的不信,我愿意下注。”
“你……”贺兰哑然,不仅仅是因为薪的隐藏的实力,更重要的是他的聪慧,也许,这一次上天真的想帮自己,“如果你愿意,那就拜托了。”
薪浅浅的笑了笑,贺兰起身作了个揖,打算离开。薪喝着茶,突然问道:“我可以知道你的计划吗?”
贺兰顿住,回过头来盯着他,薪却没有抬头,依旧淡然的喝着茶,就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他问的一般。贺兰想了想,转回头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是吗……”薪意味深长的笑着,拖长的尾音让贺兰明白了他意识到了自己还不完全相信他,“那么,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一定洗耳恭听。”
“您为什么还不放弃臣?”薪双目空洞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隆基,突然沉沉的问道,没有察觉到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距贺兰来找自己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自己也已经在这龙床上躺了二十几个夜晚了。自己当初只是想要再见一面贺兰,于是固执的一等再等,现在见到了,又想要掏空一切的帮他得到他想要的幸福。自己的欲望一步又一步的深沉,不断的想要从贺兰身上得到更多存在的感觉,可是这个眼前男人,日复一日的面对一个根本不打算回应的自己,明知道已经无法再从自己身上得到更多,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
而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的执着心生不忍?
好像,终于能够理解看着执着于贺兰的自己的阿光,眼中那淡淡的哀伤。
李隆基从薪的胸前抬起头,薪看着他的眼,那双眼睛真是明亮,有着果决的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美得不真实,丑得不真实。
“朕说过,要等到你这只画眉唱歌,君无戏言。”李隆基性感的唇边勾起一抹自负的笑,带着些许邪魅,些许期待,和些许无奈。
“是吗……真是可怕的执念。”薪茫然的望着上面,目光却没在任何地方汇聚。人的执念真的是可怕的东西,可怕到,束缚了你的命运。
“薪儿?”李隆基皱了皱眉,身下的人儿的反应好像有什么不对,他怜惜的轻抚着薪的脸颊,凝脂一般滑润,翠玉一般冰冷。
这时,从没见过的笑竟然在这人偶的脸上绘出,李隆基愣住了,他第一次见薪笑,原来人偶的微笑,竟是这样美的令人疯狂。
“皇上,也许,您的画眉,终于想要唱歌了。”薪淡淡的说道,那一瞬间,竟不像凡人。
李隆基呼吸一窒,脑中空白了片刻,终于明白了薪的话,欣喜之感直冲头顶,他忽地捧住薪的脸,疯狂的吻了下去。
黑色与白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就像命运的锁链,已然缠满全身。
至少,不要让他执着的这么孤独。
也许,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天真的希望,希望那些悲伤的事,不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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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
两年半之后
薪看着对面坐着的贺兰,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戏谑道:“贺兰将军,怎么学会了操偶术,就忘了在下了。有多久没过来了?”
贺兰摇着头无奈的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虽然淡,却真实,真实的像个活生生的人。之前学习操偶术之时,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尸体,贺兰总是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想象着自己和这些死物的平板睡容有什么不同。
自己在这个白衣男子身边学到的,也许不仅是法术。贺兰常常这样想,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他却又苦寻不出来。
“最近第一坊那边琐事很多,忙的头都大了。”贺兰无意解释,因为他知道薪只是戏言,但是还是随意的回答了,就像薪也是随意的问。
薪看了看他,笑意深了一重,旋即低下头继续抄写着刚刚从他人那里借来的书籍,漫不经心般的问:“要开始了吗?”
贺兰敛去了脸上的笑,认真地看着薪垂下的长发,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这两年多你从来没有再问过我我的计划,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啊。”薪想也不想的说,“但是这是我们的约定,除非你想说,否则我不问。”
“你可耐得住?”贺兰微皱了皱眉。
薪停下笔,轻叹了口气,把笔放在笔架上,抬起头看着贺兰,琥珀色的眼温柔的好像逸散着松脂的清香。
“曾经有人和我说,如果心爱的画眉不想唱歌,那么就等待它唱歌。等待确实难熬,但也不是做不到。”
贺兰怔了怔,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坐正,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我要除掉师夜光和楚国公主。”
会客厅里的灯光晃动了一下,薪眼中的琥珀色流转着诡谲的光彩,这种寂静让贺兰不禁有些不安,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薪眼神的变化,突然觉得事情不对。
“你可知道,那师夜光曾是我徒弟。与你不同,他是我正式收下的弟子。”
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没有丝毫的波澜,但是贺兰却把每一个字都听清了,于是只余下了惊愕的瞪视,还有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只是那样呆若木鸡的跪坐在那里。
“后悔告诉我了?”薪看见他的反应,双眸一眯,唇边滑过一个妖异的笑,每一次他露出邪恶的表情,却都没办法让人觉得丑陋,反而有着令人惊艳的诡异的美,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贺兰的惊愕平静了下来,脸上却是不置可否的平板。
“在长安城东有一座山林,林中有一处被巨石封住的洞口,只有容得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那里面有与阿光一模一样的肉身,运气好的话,你能用操偶术控制然后嫁祸给阿光。”薪合上正在抄写的书,不疾不徐的说着。
在对面听着的贺兰却越听越觉得不对,立刻把身子向前探了探,有些慌张的接道:“你不将此事泄露出去即可,没有必要做到这样的程度……”
但是薪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眼神中出现了少见的严肃。
“虽然我说过为了你想要的幸福,我可以牺牲一切,但是,阿光的性命是他的所有物,我没有权利去应允他人剥夺,即使是你。我所牺牲的,是我和他之间的情谊,我已经做好了他恨我一生的准备。之所以告诉你这个方法,是因为我有把握你杀不死他。”
“为什么?”贺兰皱了皱眉,“你就对自己的徒弟那么有信心?”
“阿光从我这里学到的最后一个法术,是‘不死之术’。通过不断替换受损的肉身来获得永生不死的能力,灵魂不死则人不死。我与你说的那个洞穴,就是阿光更换身体的地方,没有比阿光自己,更像他自己的人了。”说着,薪淡淡的一笑,竟然那样无邪,就好像他现在不是在于贺兰谈论什么陷害自己徒弟的阴谋,而是一个长者对晚辈讲述一个怪力乱神的传说。
贺兰定定的看着他,头脑中却好像不能完全消化薪所说的话,很多东西胡乱的塞了进来,却理不出一个头绪,许久,他才眼神一暗,沉沉的说:“你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薪听后,绽开了一抹邪气的笑,却在唇角化成了苦涩:“后悔求我帮忙了吗?”
贺兰摇摇头。“不,起码现在我们在同一阵地,总比敌对好。”说着,妥协一般的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取师夜光性命——或许说我取不来,但是我会让他永远离开先生身边,不能翻身。”
薪慢慢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走到贺兰面前,弯下腰,银白的长发垂在脸颊两边,挡住了孱弱的灯光,那苍白的脸竟也变得阴沉,只有那清明的琥珀色依旧温柔的对视着贺兰褐色的双眸。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了独得先生的宠爱。”贺兰平静的回视,脱口而出。
薪怪异的笑了笑,直起身,走到会客厅门口,手扶着门边,望着庭院上方泛着暗淡光芒的残月,用他那惯有的淡然语气说道:“你说谎。”
贺兰身子猛的一震,放在腿上的双手攥紧了拳头,刚想要辩解些什么,却见薪回过头来,对着他淡淡的笑着,那笑意淡的仿佛溶在了并不皎洁的月光中。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
贺兰没有等薪说完,就抢先吐出了一句话,虽然看着薪的脸是笑着的,可是薪知道,那是假的。因为那慢声慢语中,薪分明听到了不舍之心的撕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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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
看了看慵懒的靠在龙床上的李隆基,薪顿了顿,走上前去。行礼,起身,上前,这一切都已经变得那么习以为常。将近三年的侍寝,薪甚至有些迷茫,自己到底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臣子?男宠?甚至玩物?
但是有一样他不敢想,也不敢抱有期待。每当自己坚持进行这种形式化的繁文缛节,薪都能从中获得些许的安慰,因为这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定位——什么都好,但绝不是情人。或许有过那样小小的期待,希望这个男人的心中有这样的看待,但是接踵而至的是自己无尽的恐惧,恐惧这期待成真的一天。
刚刚走近,李隆基坐起一把搂过薪,将他拥在怀里。薪的耳边传来李隆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