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在。”离珏快速走到花玥面前。
花玥肃穆地看着他:“由你点五万精兵,三日后出发去边疆全权指挥作战。”
“属下遵命。”离珏微微躬身。
人群中霎时“哎”了一下,仿佛不可思议似地楞在这道旨意上。我微微蹙眉,离珏是禁军总领,几乎从不离开花玥身边,此番为何偏调他去边疆?
悄悄转过眼,我看了离珏一眼。他平静的脸上不惊起一丝波澜,似乎是花玥之前已经和他商量过了。
我眨眨眼,心思轻过。看来这任命的背后,应该还有其他的任务。可是,又有什么样的事,居然要动用到离珏呢?
“如果没有什么事,今天就退朝吧。”花玥俯视殿下,静静道,“离珏你留下。”
众人犹豫了一下,终是不再言语,各负心思,低头还礼。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片刻间徒留下空净清幽的偌大殿堂,三两个宫女垂立。
花玥淡淡地从王座上起身向殿后走去。
“花玥大人……”我顿在原地,看着花玥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叫出了口。
花玥的脚步一顿,优雅地转过身:“宿鸢,还有什么事吗?”
“嗯。”我应了一声,缓缓低下眼轻道,“宿鸢有一事相求。”
花玥柔和地看住我,双眸里盛满细碎的光,他微微笑:“说吧。”
我抿抿嘴唇,忽而又有些犹豫,挣扎了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大人,宿鸢想与离珏一同前往边疆,然后去‘灵冢’看望父亲。”
“哎?”一声惊讶,却是从花玥身边的离珏口中发出的。
花玥只是娴静地注视着我,似怔了,似痛了,眼底划过细微而复杂的光,仿佛花瓣无声飘过。
“你还是想离开瑰和宫?”过了片刻,他静静问道。
“嗯。”我应着,抬头看见他温润的脸庞,忽然有些难受,他的目光里像是有什么,无声牵动起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沉默的安静。
“嗯,我知道了。”花玥看看我,却柔和地扬起一丝漂亮的笑容,“雪茫山天气很冷,多带些衣服,早些回来吧。”
我怔了一下,抬起头。
他浅红的凤眸里,挂着优雅的微笑,温暖而包容,不带一丝阴影。
43 逼宫
逶迤的长队,从山谷间转过,浩浩荡荡地越过山峦,横穿密林。
天,有点暗了。白云染成了红霞,远山在薄雾中慢慢老去,融化成黑色的背景。
重山峻岭,只一陆红衣士兵,正加紧翻过最后一个山头,远远望去像是一堵移动的红墙,夜色中分外鲜艳。
空旷的荒野。
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野草枯叶在火中劈劈啪啪作响,不时冒出星火。不一会儿,四围就传来一阵阵诱人的烤肉味。
“啊!累死我了,快点搭好帐篷,不然没的吃了!”
“喂喂,给我留点好吃的啊!”
“喝口酒,暖暖身,疏通疏通筋骨,哈!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
荒凉的野地渐渐热闹起来,劳累了一天的士兵此刻成堆围坐在篝火前,一边喝着酒一边啃着烤肉,嘻嘻笑笑。
“宿鸢,骑了一天马,你也饿了,吃点东西吧。”离珏掀起帐帘走了进来,一手拿着烤好的山鸡腿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食物,感激地扬起一个浅笑。
“不客气。”离珏摆摆手,在我对过坐下来,双手放在火堆边取暖,“宿鸢,你此行去雪茫山,想替大人找‘七色雪莲’?”
我咬下一口肉,目光在离珏身上定了定,揶揄地笑起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离珏盯着我,兀自笑笑:“可是,这也只是一个借口吧。”
我的笑容僵了一下,烤肉停在口边,没有咬下去。
“你想藉这个借口逃离瑰和宫,是吗?”离珏从旁边拾起一根木棍去拨火堆,轻轻道。
面前的火光忽地窜了一下,飞出几点火星。
我慢慢地抬起头,离珏放下木棒,也抬起头来看我,深邃的目光有些沉重:“宿鸢,你是不是因为那天听到的话,想起了以前?”
心不禁一颤,像是被拆穿了心事,我无言地看看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食物,别转过头。
手,慢慢握紧,僵硬的微笑不觉苦涩起来,曾几何时,过往光阴,从心间,一点一丝苦苦翻腾起来,涌上心头……
……
“大人,臣力荐派宿鸢去芋族做内应。”
“大人,宿鸢不仅聪颖过人,而且作为大人的心腹,深暗军事之道,是不二人选!”
“……”
琉璃般透明华贵的瑰和殿,我静静站在中央,浑身僵硬,寒意似瞬间浸透了骨髓深处。
这感觉,就像一个受审的犯人,被包裹在唾沫之中。
我知道这深宫之中有很多人想要除去我,所以我已尽量低调地过自己的生活,然而纵是如此,他们竟然还是把我往死里逼吗?
王座上,花玥清秀的眉头第一次紧皱起来,疲倦的容颜上没有一丝笑容。
“大人!”久烈踏前一步,沉沉道,“大人,洺族被灭,茈绛的势力如日中天,如今我族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现在对方缺少技师,正是我们的良机,宿鸢大人是唯一能胜任的人啊!”
花玥转眸无言地看了我一眼。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仿佛在痛苦地挣扎着,疲倦的眼底却迟迟不肯妥协。
“董晴,你如何看?”花玥转过眼,希翼般地落在打首的少年身上。他是为数不多的文官,思维慎密有加。
“属下也认为这是一个可行之策。”董晴看看我,踏前一步弯身道,“一方面,宿鸢大人深养宫中,为瑰王的心腹,于芋族却并不熟悉。另一方面,另一方面……”董晴的眼光闪烁了一下,似带了顾忌。
“但说无妨。”花玥道。
“是。宫中一直有流言,说宿鸢大人是以色蹿位受宠,在大人身边必将成为祸水……”董晴清了清喉咙,转开话头,“宿鸢大人确有花月之颜,倾国之色,容易遭人非议。属下以为,不如将宿鸢调离一段日子,亦可以借此机攻破谣言。”
我深吸一口气,只觉钻心地寒,仿佛每个细胞都生生地灌进冷风。
花玥的眼神一震,缓缓转过头,似在询问离珏的意见。
高高的王座旁,我看见离珏只是垂着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花玥,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大人!请以社稷为重!”忽然,殿上的大臣齐齐跪了下去,以头叩地。
“请大人以社稷为重!”
“你们……”花玥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差点要站起来。
我孤独地立着,仿佛只是本能地立着。伏地的背影连成一片汪洋大海,只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被海水淹没。
花玥的目光从人群里收回来,终于缓缓转向我,他的眼底微微颤动着,像是被划碎的湖水,沉痛、灼热、不舍、挣扎、摇曳……
那一刻,静如死寂。
所有的人看着花玥,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答案。
花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忽然站了起来,沉着脸大步朝后殿走去:“卧底的事,我再做打算,退朝!”
刹那,又是死静,视线里只一个白衣浅发的少年,拂袖默然离去,瘦削的背影仿佛那般憔悴。
“走吧。”待花玥离开,大殿上有人站了起来,目光看着我冷哼了一声:“摆明了大人有意袒护,就算我们跪死也没有用的~”
我的心一寒,转过脸去,却是迎上数道阴骘的目光,像是毒蛇般钻进我的眼底。
伏地的将士悉数开始起身,像是看不见我似的,三三两两从我身边经过,慢慢朝殿外走去,谈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只剩下我,怔怔地立在中央。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
冷风吹起帐幕,面前的篝火忽地一窜,在我眼前“啪——”地爆开一个响栗。
我一怔,霎时回过神来,慢慢转向火堆,冰冷的双颊此刻被熏得有些热了,眸底跳跃的火光却怎么也照不亮心头的黑夜。
“很多事情,花玥大人也是无可奈何的。”离珏看着我幽幽道,“可是作为一个王,当时的局面里他没有选择。”
我默然笑笑。
花玥大人的苦衷,我又何尝不明白?他为我所承受的压力,我又何尝不晓得?他那离去的眼神,布满血丝的疲倦里,有多少悲痛多少挣扎,我又岂会看不出来?
所以后来,我还是选择了离开。那是因为如果我不说出口,他都不会先开口的。
我眨眨眼,忽然想起那天清晨他送我离开……
微雨的深秋,漫天的红叶,狂风卷起枯枝在半空肆虐。空荡荡的街头,只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路尽,桥断,那白衣少年转过身,枫叶贴在他凌乱的发丝上,双眸那般缱绻迷离,伸出的手却无力停住。
他说,对不起,宿鸢……
他说,宿鸢,答应我,千万不能死……
他说,宿鸢,我向你保证,三年之内,我一定会接你回来……一定会的……
狂风在翻飞的衣袂间窒息,像是万古的风归于寂静,我看着伫立的他,沉默转身,那一瞬间,他的眼角悄悄淌落了泪水……
心恍然有些微苦,五味俱杂,那些记忆离得远了,却始终镂刻在心底的每一处拐角里,变成永恒。
“我从来都不曾责怪过大人。”我苦笑着,低低道。
我只是,在无休无止的宫廷争斗中感到累了,倦了,空洞的躯壳早已满目疮痍,所以,想离开而已。
离珏沉默地盯着我:“可是你现在面对的,却是他。”
我徒地一怔。片刻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末夜。
心缓慢地沉沦下去,像是密密的海藻飘摇在深海之中,被一波一波潮水冲断了,最终浮上水面,徒留腐朽缠绕的尸骸……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苦笑起来。
“花玥大人是一个好王。”手,按在轮椅上,我转身推开去,抬头静静地望向天边清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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