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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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下- 第1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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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今日内务府送了二十多幅画像来?”楼璟单手支着头,烛火映着幽幽黑眸,晦涩不明。
  
  那天在御书房把萧承钧惹恼了,连着三天不肯见他,内务府趁皇后不在,赶紧把事先准备好的画像送去了盘龙殿。
  
  京中的勋贵高官,家中但凡有适龄女子的,早早就准备好了画像,这些千金小姐是不需要进第一轮大选的,提前给皇上看看画像,也是为帝王的考量做遮掩,比如皇上想要拉拢那家势力,就会把这家小姐的画像留下,可以确保这个人不会落选。
  
  “是……”乐闲为难地应了一声。
  
  “哼!”楼璟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甩袖走出了凤仪宫。
  
  凤仪宫到盘龙殿并不远,楼璟满眼戾气地走到了盘龙殿中,没有人敢拦皇后的去路,事实上皇后半夜跑到盘龙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侍卫们早就习惯,行礼之后照常站岗。
  
  没有任何阻碍地进了殿中,内室已经熄了烛火,想必萧承钧已经睡下了。阻止了要去开内室们的安顺,楼璟低声问他,“今日送来的画像去哪儿了?”
  
  安顺不敢说谎,领着楼璟去了书房,心中却很是焦急。画像都在书房里,皇上刚才还在书房中看画,只留了一幅在桌上,因为太疲惫,没来得及收拾,就卷着搁在了桌上。宫人们都知道这画是做什么的,不敢乱动。
  
  现下要是给皇后看到……安顺不禁抖了抖,只盼着走慢些才好。
  
  然而,再慢也终有走到的时候,点亮烛火,书房中很是明亮,那一幅半开半合的画卷显得尤为刺眼。
  
  三两步走到近前,楼璟将那幅画抓在手里,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没有把画撕碎,缓缓地打开,飘逸的衣摆显露出来。楼璟只觉得心被狠狠地攥住了,这笔法他再熟悉不过,是萧承钧亲笔画的!
  
  一点一点地展开画卷,楼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纸上画着一个昳丽无双的美人,薄唇轻抿、眉目含情,靠在一棵枫树下,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一笔一划都无比地精细,足见作画之人对画中人的珍惜。一行俊逸非凡的小字题在旁边,“熟宣画工笔,笔笔出我心,力透纸背意难平,画终不是卿。淳德十年十一月,于明月夜。”末了,盖了一个萧承钧还是太子时的私印。
  
  楼璟抱着这幅画,良久才回过神来,瞄到了地上那一摞被红绳捆着根本没有拆开的画卷,将手中的画像仔细地卷起来,放进画缸中。这幅画他常在画缸中见到,萧承钧却一直不让他看,原来竟画的是他楼璟。
  
  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楼璟脱了外衣,爬到龙床上,将熟睡的帝王搂进怀里,紧紧地搂着。三日不见,他的元郎定然也是想他了,又拉不下面子去找他,就只能自己坐在书房里看画像。楼璟把脸埋到那带着皂香的发间,这么多年,这个人依旧有这种魔力,让他每次发现一些小秘密,就会更爱他,爱得心都疼了。
  
  “唔……”萧承钧被勒得紧了,皱着眉把人推开些,而后在那温暖的怀里熟悉地寻到舒服的位置,轻蹭了蹭。
  
  “元郎,元郎……”楼璟轻声唤着他,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脊背。
  
  “朕没有点你侍寝。”萧承钧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
  
  “是,臣自己要来侍寝的,”楼璟笑着拽过被子,将两人盖好,“皇上不纳妃,臣得把六宫侍寝的责任都揽过来才行。”
  
  困倦的帝王懒得理他,有了熟悉的体温,满足地将人搂住,放心地陷入了沉眠。
  
  弘元三年,皇宫大选秀女,只留宫女,不选妃嫔,朝臣哗然,纷纷感叹皇后善妒。然而,众人没有料到,这只是个开始。
  
  弘元帝终其一生也没有纳任何的妃嫔,帮助弘元帝打天下、守天下的皇后楼璟,成为了世上最为传奇的贤后和妒后。
  
  然而不纳妃嫔,从另一方面是保护了皇太子,史书提及楼皇后,褒多于贬,妒后之名,也是调侃居多。萧承钧终用他的智慧,为他最爱的人,在史书上挣得了应有的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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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更得晚了,咳咳,番外是两天一更O(∩_∩)O
大人们真是太热情了,啊哈哈,谢谢大人们的地雷、手榴弹、火箭炮,还有潜水炸弹,嗷嗷嗷嗷嗷,抱住挨个使劲啃~


☆、番外二 贝壳记

  弘元帝大婚;普天同庆;罢朝九日。
  
  大婚次日,纪酌在凤安宫里不紧不慢地起身;昨日准备婚礼的时候;皇帝特地含蓄地跟他说了,今日可能会迟一些。一边穿衣,一边勾唇轻笑;年轻人当真是生龙活虎,左右这宫里也就剩他这一个长辈;就由着他们胡闹一些也不要紧。
  
  殷勤的徐侍卫将外衣拿过来;亲手给纪酌套上;看着那冷俊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浅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系错了。”纪酌哭笑不得地看着某人把腰间的衣带给他系到了胸前。
  
  这礼服本就繁复,弄错了一个,就得拆开好几个重新穿。徐彻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耐心无比地一个一个拆开,再仔细地系好。向来脾气不好的徐将军,站在纪酌面前却温顺的像个笨牛,做任何事都津津有味,丝毫不会急躁。
  
  纪酌看着那双常年握枪的手,笨拙地拈着柔软的衣带,一丝不苟地打结,说不上好看,但规规矩矩很是整齐,只是腰间的那个繁复的结扣怎么也打不好,一遍一遍地重新做,心中不由得一片柔软,“这些事让太监做就是了。”
  
  “十七年不曾做了,是有些手生。”徐彻低着头,依旧执着地跟那绸带较劲。
  
  十七年了,两人只在徐彻大败南蛮封将军的宫宴上,远远地见过一面,其余的时间,都是相隔三千里。纪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迟疑了片刻,缓缓抬头,摸了摸徐彻鬓角的一道银色。
  
  原本以为,少年时那些懵懂的情意,早就断在了送亲的那一天,在这重重深宫里,寂静无人的时候,纪酌也会忍不住想起那憨笑着给他捧来贝壳的少年,猜测着他在岭南建功立业、娶妻生子,渐渐将他这个薄情人忘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傻子竟枯等了十七年,没有娶妻,更没有纳妾,三十多岁,就已经青丝生白发。
  
  感觉的那温暖的手抚在鬓角,徐彻攥着衣带的指尖一顿。这一个月来,十七年未曾相处过的两人,都在试着慢慢接触,纪酌对他也一直不冷不热,让他心中不免忐忑,怕这人是因为觉得愧欠才把他留在身边。
  
  当温暖的触感贴近,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的亲密无间,这一刻,饶是徐彻这般铁血的硬汉,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怕丢脸,吸了口气,继续低着头,手中的结扣却是越打越乱。
  
  纪酌抬手,握住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哑声道:“傻瓜,都系成死扣了。”
  
  徐彻慢慢攥住那漂亮的指尖,不动也不说话。
  
  屋中霎时陷入了一阵静谧,却丝毫不显得尴尬,反而有脉脉温情在两人之间流转。
  
  正在这时,门外有太监来禀报:“禀侯爷,皇上让人带话来,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已经下旨将祭天推到了三日后,过会儿来给您磕头。”
  
  其实说起来,纪酌并没有封太后,这祭天的事他本就不必参与,大婚次日拜舅姑的礼节也可以省去,但萧承钧坚持要给他磕头。
  
  “知道了。”纪酌应了一声,方才那气氛也消失殆尽,两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微微地笑。
  
  徐彻攥着那四根手指不撒手,“寒之,我以后跟你住在闽州行吗?”
  
  原本萧承钧的意思是,纪皇后也算皇族,应该给封个亲王的,但纪酌不愿再与萧家扯上什么关系,坚持让新帝将他当个告老还乡的臣子,封了靖海侯,以后皇家的恩怨纠葛,便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纪酌挑眉,看着那人傻呆呆的样子,忍不住想逗他,“征南将军不打南蛮了?”
  
  “闽州也是南边,我去打倭寇也算征南。”徐彻急急地说。
  
  “哈哈哈……”纪酌撑不住地大笑起来。
  
  九日之后,弘元帝开始上朝,宫中也开始忙碌,准备过年。
  
  楼皇后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内宫的一应事务,因着早早地自立门户,对这些琐碎的事情,楼璟很是熟悉,用不着纪酌如何提点,很快就捋顺了。
  
  纪酌见诸事处置妥当,便去靖南侯府拜别父母,启程去闽州。
  
  纪家人如今已经在京中安顿,靖南侯上了年纪,不能再打仗了,弘元帝的意思是等开了春,就让世子纪斟继续去守东南。而纪酌,只是个闲散侯爷,手中兵权不多。
  
  “何必着急,在家里过了年,跟你大哥一家同去便是,路上还能有个照应。”靖南侯夫人拉着小儿子的手,眼泪婆娑,以前因为是皇后,见面也不只能客气地行礼,如今终于能亲近了。
  
  靖南侯坐在主位上不说话,对这个儿子,他亏欠的太多,十几年不见,他也不知道要如何相处。
  
  “皇上已经准了,纪家还能回到东南去,儿子的府邸还须收拾,先行一步。”纪酌却没有丝毫的退让,在京城压抑了十七年,这里他一刻也不想多留。
  
  “当真吗?”纪夫人也是一愣,原以为是让长子去代父打仗,没料想竟然同意纪家回去,要知道纪家世代在东南,连祖坟、祠堂都在榕城,让他们回去,自然是求之不得。
  
  纪酌但笑不语,他教出来的帝王,自然能看出忠奸,也有魄力下放兵权,绝不会像淳德帝那般疑神疑鬼的。
  
  “好,好啊,”靖南侯禁不住老泪纵横,“寒之,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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