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不知是因为火光的照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表情异常的柔和,就算这样死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微微张开嘴。
胤禩笑着将鱼肉往对方口中送去,眼看就要进口了,突然顿住,收了回来。
难道他发现了?胤禛心想。
二人面面相视,胤禩有些尴尬的转头道:“那个……忘记放盐了。”
胤禛无力。
良久,又听见对方很小声很小声的道:“貌似根本就没有盐可用。”
呵……胤禛确定自己听到什么断掉的声音。
最后,他们并没有吃那鱼,胤禩想起他的马匹上还有些干粮,出发时大哥准备的,二人随便用了点,便算完事了。
因为之前已睡过一觉,到了半夜胤禛自然的醒了过来,靠在树旁,虽是夏日,但塞外一入夜,便没了春夏之分,面前的那堆火也快灭了,难怪会觉得冷。
胤禩抱膝坐在火堆旁,全身缩卷着,早已沉沉睡去。
胤禛不自觉微微一笑,扔了些木材进火堆里。
边歪头看着那人。
他是个极其聪慧的人,知进退,善谋略,即使在最危险的是时刻,也能做出最冷静的判断。
这一次,他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独独忘了自己。
刚得到消息的时候胤禛是愤怒的,异常愤怒,使得他完全没有想到别的什么,就带兵杀了回来,这一路上,他甚至不敢想别的,他害怕……
是的,他怕了,怒意去后,铺天盖地而来的会是什么?
恐惧。
亦或是绝望……
还好,他到时,他还活着,活的好好。虽然……
有些狼狈。
人往旁边挪了挪,而后缓缓伸手将人拥进怀里。
半卧在自己怀中的人,眉目如画,因着火光的照耀光影相辉,没有半分要醒的样子。
望着面前的人,突然好怕这会是梦境,一觉醒来,他人已经不在了,手不自觉的覆上那人的脸颊。
是暖的,还好是暖的……这并不是梦。
胤禩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温暖,下意识的靠了过去,在怀里蹭了蹭。
还好你没事,还好……
第七十三章
第二日醒来,他们什么也没说,胤禩提胤禛检查了下伤口,并没有在裂开或者发炎的迹象,也就放下心来。
到湖边随意清洗了下,也就上马回营了。
二人仍是共骑一匹,靠得很近。
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他们有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静静相处过了,久到曾经的那些曾经,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从昨夜开始,胤禩脸上标准的类似于忧国忧民的表情就再没见到,更多的是完全纯粹的眼神,加上温温的表情,很难让人想到这就是昨日毁了蒙古将士精心布局的大清皇子,朝堂上八面玲珑的八阿哥。
虽然在旁人看来他们才是最大的对手,虽然胤禛很不赞同他昨日的做法,但胤禛仍难掩心中的自豪之感,这就是自己心之所系之人。
放在对方腰侧的手不由得环了上去,紧了紧。
胤禩一愣,身体僵直,但并没有推开。
马儿仍缓缓的向前走着,风从二人身旁飞过,凉凉的,很舒服。
过了好一会,胤禩才放松下来,人微微向后仰,靠在胤禛身上。
二人身高相仿,胤禩比胤禛要矮上一些,这样靠着异常契合。
晨雾慢慢褪去,火红的朝阳缓缓升起,霞光中呈现出一个美丽、温馨的世界。
一路的寂静无语。
但是路总会有终点,不知过了多久,本部大营在眼前出现。
离出还有十余丈之远,就有人迎了出来,嘴里叫着八阿哥、四阿哥,还有欢呼声。
胤禛的手还在胤禩的腰上。
眼见人马上就要靠过来了,胤禛自若的将手松开,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胤禩不晓得自己在他松开之时,是怎样的心情。
高兴、不屑、亦或是惆怅。
也许都有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如果……
如果他不放开的话,自己一定陪他走下去,不论前方等着的是什么。
但他……松开了……
之前的一切,仿若昙花一现,永远地消失了。
想到此,胤禩的心仍不住的有着些微黯然,有些惆怅。
“八阿哥,你们回来了,四阿哥。”出来的人,有很多是昨日随军的人。
“回来就好了,担心死我们了。”
“呸呸,打仗没打死,担心死了,说出去不让人笑话。”听了了这话,立马有人反对道。
“我不是……夸张嘛……”
胤禩温温的笑着,仍有他们打闹,轻松了,死里逃生。
“元帅。”
福全还有一群将士走了过来,众人忙站好,大声道。
胤禩和胤禛从马上下来,“元帅,属下完成任务。”胤禩福身一板一眼道。
“起来吧,你做的很好,四阿哥也做得很好。”福全眼中止不住的情感外泄,担心、自豪等等。
“二叔,我回来了。”这一次是明媚的笑容。
堪比朝阳,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震。
之后,他们得知了由于援军的及时到来,同五哥他们里应外合,又一次在昭莫多击溃蒙军。全军士气大振,随后由年羹尧率军追击溃逃的蒙军,将其逼入乌兰。
据可靠消息成,葛尔丹已身染重病。
次月,征西大将军裕亲王福全率军返回京师,结束了为期将近1年的西征旅程,留下大阿哥胤眩蠼蜒艄偶绦な乇吖兀栽缛战饩鲎几炼笞逯摇�
在这场战争中扬名的还有名将年羹尧。
次年四月,康熙又一次南巡,途中边境传来葛尔丹的死讯,一时涌上心头的,康熙自己也不知是喜是悲,除去早年的鳌拜,葛尔丹可以称得上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对手,现如今他们都已逝去,只剩自己一人。
站在滚滚黄河之上的康熙,还真有那么点孤家寡人的味道。
再想想自己的这些个儿子,虽各个都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但也从不与自己亲近,小时候,胤礽还会缠着自己陪他做这做那,现如今已全没了那种感觉,这大概也是皇家人必须面对的悲哀之一。
祖奶奶说过,要想做个好皇帝,就必须要舍弃私人感情,天下为重。
康熙有些无奈的摇头,“梁中。”
“奴才在。”一直在旁边候着的梁中小声道。
“皇太子得病,火速派人回京召索额图到德州侍疾。”
“喳。”梁中虽然不明康熙举动,还是恭恭敬敬回道。
他懂得看人脸色,这时的康熙帝,虽与平时并无两样,但决不能招惹。
索额图奉召离京,同皇太子二人在德州留居数月有余,皇太子病愈,二人一同回京。
此期间康熙赦免了之前对索额图的定罪,太子在德州养病期间,也多次派人前去探望,赏赐不断。
就在这时西征的大阿哥同大将费杨古,也率大军从边境凯旋归来。
平静了一年之久的朝堂又开始风云暗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但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朝堂上的这位皇帝不是任何一人能够揣度的,心思像风一样,也许比风更加的不可捉摸,想法也总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就在众人以为索额图咸鱼翻身之时,他又以清朝第一罪人之名将索额图拘禁,不久便死于狱中,享年六十七岁。
而后太子一党也连连受到打压,但又每每对皇太子予以重任,年前西巡山陕诸省时,更是将整个朝堂的大权全权交与胤礽之手。
颇有托付天下之意。
第七十四章
康熙四十二年。
裕亲王爱新觉罗?福全薨。
当日天空飘着小雨。
众官员一一前来慰问,康熙帝也亲自到场主持仪式并令所有的阿哥格格一律身着孝衣,以示尊重。
此时夜已深,但裕王府内仍是灯火通明,大堂内哭声隐隐,好不凄凉。
胤禩看着灵柩里的裕亲王,身着白色里衣,手中握着一柄紫竹箫,面容很是安详,垂头敛下所有情绪,跪至柩前,木讷般的将一张张灵纸放入火盆中。
突然间,怎也无法相信二叔已去的事实。
望着眼前燃起的火苗,想起第一次见二叔时,他偷偷给自己塞的生辰礼物;想起每当自己一个人黯淡伤神时,二叔总会不厌其烦的开导自己,给自己讲在战场所发生的一些趣事;想起有一阵子每天清晨都会放在自己书桌上的桂花糕;想起自己第一次拉弓、第一次射箭时,站在场边比自己还要激动的他;想起每当自己被皇阿玛呵斥时,二叔总是帮忙扯开话题……
想到这些,胤禩只觉得内心渐渐被温暖包围。
好一会,身旁隐隐的哭声唤回了神智。
是了,二叔他……已经不在了。
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人死百事修。
想到此,全无了平日的冷静自持,赫然乱了心神,只得木讷讷的跪在一旁,机械性般的将灵纸丢入火盆中。
一旁站的笔直的胤禛一直低头看他,看那对平日里缀满光华的眼眸现下的空洞,感受着心中时不时闪现的,隐隐的疼痛。
“四阿哥。”爱新觉罗?保泰,二皇叔的三子,也是现今王府的掌权者,轻声道:“夜深了,四阿哥不如就留在府上休息,我已经吩咐下人准备了客房。”
“恩。”胤禛收回目光,轻微点头,“节哀顺变。”
保泰微微一愣,这么也想不到面冷心冷的四阿哥会讲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这边请。”领着胤禛到门口,示意一旁的宫人带路。
不知过了过久,屋内的人渐渐的一个个都被请了回去,保泰无奈的看向仍在灵柩前跪着的那人,到其身旁,轻声道:“八阿哥,夜深了,先去休息吧。”
屋内胤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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