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提出要分头行动,这让臧飞龙觉得很有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他将林冬绑在椅子上,拿了根野鸡毛挠小孩脚底板子,“你不说,我可用刑了。”
林冬挣扎未果,气喘吁吁,脚趾头都缩起来了,露出嫩白的脚丫子,惊道:“真没什么!没什么!都是为了你的报仇大业啊!”
“为什么非得分头?”臧飞龙蹲着身子,眯着眼,像打量猎物的猛兽。
“转移注意力啊!”林冬道:“进长安的话,很容易被昊天发现的。我先去,探探底,也好跟李省他们接个头,你之后乔装进来。万一被发现,那些证据被毁要怎么办?”
臧飞龙想了想,大概是这么个理,可又觉得不妥,“那你去,被昊天盯上怎么办?”
“我……”林冬正哑然,突然听到前面院子里叶青衫在跟人说话的声音,猛然道:“叶老三不是也要去长安吗,正好一路!我跟他一起,不会有危险!”
臧飞龙不吭声了,眯着眼来回看小孩。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林冬微微别开眼,“不能骗你。”
臧飞龙表情高深莫测,隔了会儿,将野鸡毛丢到一旁,过来解绑林冬的布条。其实就是两根腰带罢了。
“叶老三的功夫,出去也算高手了,有他跟着你,我也放心点。”
林冬点点头,“我不会有事的,昊天又不认识我,对吧?”
臧飞龙一边裹起腰带,一边斜眼看他,“你是怕长安城有人认出我来?”
“以防万一而已……你看这三人,这么多年了,不也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臧飞龙冷哼一声,林冬打趣,“儿要像娘才有福气。”
臧飞龙沉默了一会儿,道:“我鼻子像我娘。”
林冬一愣,抬头,臧飞龙已推开门出去了。
“叶老三!”他叉着腰中气十足地朝前院喊了一声。
“诶!”叶青衫啃着个苹果跑了过来,“啥事儿?”
“你过来,有话跟你说。”
叶青衫摆了摆手,“等等啊。”
他又回头跑出院子,跟前头那人喊了几句什么,这才又跑回来,“什么事?”
臧飞龙拉了他进屋,把门关好了,道:“你陪着冬冬先去长安。”
“就我俩?”叶青衫奇怪,“你呢?”
“我之后到。”
“他先回一趟左山头。”林冬插话。
臧飞龙看他,“我回去做什么?”
“以防万一。”林冬笑得无害,“回去让兄弟们收拾收拾,搬家。”
“搬家?”臧飞龙这回真懵了,“搬哪儿去?”
“是啊……”林冬皱眉,“不然就往南诏这边来?”
“这一来一去得花多少时间?”
叶青衫举手,“我知道,至少一年!”
臧飞龙抱起手臂看林冬,“我们要分开一年?”
“那随便哪儿,你跟南海哥商量一下,总之离长安和洛阳都远点。”
“为什么?”
“以防万一啊。”
臧飞龙疑惑更深了,“你到底在防什么?我们去京城不就为了指证昊天,一旦昊天下位,我们还有什么要防的?”
这怎么搞得像是比之前还警惕了?
林冬抿了抿唇,道:“这个,你也听姓沈的说了,昊天后头还有司空大人,万一他们……嗯,要拉人陪葬,追查到左山头,你让兄弟们怎么办?”
臧飞龙自个儿倒不怕什么,但别人的命就不能是他做主了。
叶青衫又插嘴,“我觉得有理。”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臧飞龙瞪了他一眼,想了想,“行,我先回去一趟。让丘北山他们往黄河以下搬。”
林冬点点头,凝重道:“保重。”
臧飞龙看他,“这还没出发呢。”
林冬笑,“先说说嘛。”
当天下午,沈子怀代表另外二人,将信件与几块金条收拾进一个黑木匣子里,又用上好的锁锁住了,包进一个绿色小包袱中,交给了臧飞龙。
黄忠卫找了最好的马和马车,将三人送上车,又给了大笔的钱银。
臧飞龙转头还对林冬道:“这一路吃穿尽都花的别人的钱,也真有意思。”
林冬有些心不在焉,闻言笑笑,“也是啊……”
臧飞龙嘴角虽带着笑意,眼底却有什么一闪而过,他静静地看了林冬一会儿,才转开头,若无其事地对叶青衫道:“爷买了你,你好歹做点事,加把劲赶车啊。”
叶青衫翻个白眼,马鞭一扬,驾的一声,马车吱吱呀呀动了起来。
臧飞龙撩开车帘,转头看外面三人,“你们的命,暂且留着,待我收拾了昊天,再收拾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沈子怀自嘲道:“死在少将手里,不过还当年的罪,若我们落在昊天手里,一家老小都别想活了。少将放心,命就在这儿,随时等着你回来取。”
臧飞龙放下车帘,闭目靠近软垫里,林冬伸手揉了揉他皱起的眉心。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臧飞龙深吸了口气,闷闷地应了。随即睁开眼,直直看着林冬黑亮的眼睛。
“你当真没骗我?”
林冬心头突地一跳,面上却是淡淡笑着,“我不会骗你。”仿佛又在催眠自己,重复了一遍:“我永远不会骗你,也不会害你。”
臧飞龙伸手,捏住小孩软软的手掌拉起来吻了吻,道:“第一次见面,你就是饭桶。”
林冬笑起来,“第一次见面,你一点都不留情。”
臧飞龙挑衅地一笑,“我臧飞龙是谁?那是随便能攀得上的?换做别人,我还不屑多看一眼。”
林冬挑眉,“所以我该庆幸你看上了我?”
“不该庆幸?”臧飞龙将小孩拉过来,捏住下巴,眼底带着淡淡笑意,轻声哄:“不该么?嗯?”
林冬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翻身压在男人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不动了,像幼兽一般,叹息道:“我睡一会儿。”
臧飞龙眼底的笑意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这一路摇摇晃晃,林冬说是睡,其实一直没睡着。
他闭着眼,感受着男人的温度和心跳,手指无意识地拽紧了衣服布料。
等几天后进了邓齐镇,三人与曲比告别,顺便带了好些草药一起离开。
林冬看着那些竹筐,想了想将文书和南诏的令牌交予臧飞龙,“把这些都带着,以后咱们就做草药生意。”
“行啊。”臧飞龙倒也觉得这趟不能白来,将东西都收起来,道:“开个小药房,小医馆什么的。”
叶青衫和臧飞龙轮流赶车,不多日,又出了南诏边境,摇摇晃晃进入大唐地界,出了山谷,三人就要分开了。
叶青衫将一匹马分出来,带上马鞍,林冬帮臧飞龙整理了一下行囊,看着男人翻身上马。
“长安见。”臧飞龙笑着道。
林冬趴着车窗看他,眼里满是不舍,“长安见,别惹事,要保重。”
臧飞龙点头,俯身和小孩亲了个嘴。
叶青衫看得不好意思,别开头,耳朵后头一片红。
“我很快就来找你。”臧飞龙抵着小孩额头,道:“别让自己落入危险中,只有这点,必须答应我。”
林冬点头,伸手摸摸臧飞龙的脸。
硬朗的无关,刀削斧砍般的轮廓,又霸道,又凶狠,又不讲道理。
可这人对着自己,什么条件都屈服了,什么身段都放软了。
心里酸酸的,林冬突然想说:什么都别管了,什么报仇不报仇的,你爹娘也不会高兴的。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又说不出来。
马车再起程,吱吱呀呀往远处去了。
南边多雾,一会儿马车就融入雾中再看不到了。
臧飞龙骑着马,直到连声音也听不到时,才自言自语道:“这小鬼,再任性一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林冬是有自己想法和打算的,这些肯定是为了臧飞龙好。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咱慢慢说~大家别急~=w=~~
☆、第七十四章 未死的将军
话说林冬和叶青衫二人朝长安直奔而去;路走得开始顺畅后,二人换了新马车,又加快了速度。
可就算再快,到长安也得好几个月后,这期间叶青衫还忍不住又去打抱不平;倒也让林冬从不同的角度看到了大唐如今的状况。
一路被欺压的无辜百姓不少只多;个个口里都怨声载道;有的天子的;有对当今三司大臣的;也有对昊天和李省的。
林冬嚼着一只茄饼;趴在窗边往外看,从战场附近躲难来的人也不少,一大帮子人;流离失所,无处安家。
叶青衫赶着马车叹气,“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爹生父母养的,同样都是人,人们却总是要互相伤害?为什么那些为官的,就是不肯为百姓想想呢?如此作为,究竟要他们何用?”
林冬点头,“有见地,不过没什么用。”
叶青衫撇嘴,“那你倒是说说看?”
林冬从窗口收回脑袋,撩开车帘,坐到叶青衫身边去。他左右望了望,伸手指一处,“你看那人,衣着褴褛,脚底都烂了,想必是一路乞讨过来。”
叶青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要点头,却见那人偷偷摸摸站在一个妇人身后,将手伸进妇人的背篓里,偷了两个青菜头。
马车只是从那人面前一晃而过,叶青衫就算想阻止,却也无法阻止。林冬又让他看另一边,“你看,这人还带着孩子,和刚才那人的境况差不离。”
叶青衫转头去看,见那人带着孩子缩在一个茶棚角落里吃干瘪的馒头,那人面前还放了个小竹筐,里头都是些手编的玩意儿。
“就算在同一境况里,人和人对待事物的态度也是不同。有的人就算饿死也要争口气,也要凭良心,你说刚才那被偷的妇人就要好上一些吗?也许她家还有老小一大家子,也许起早贪黑挣那么两只钱就只买得起两个青菜头。但有的人,就算只是受到一点坎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