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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这是臧飞龙从未暴露在外过的负面情绪,和外在的霸道,自负,自傲,自尊完全相反的,自卑,怯懦,手足无措,迷茫。
林冬突然觉得,应该让他一次说个够。
于是他不拦了,他在旁边坐下来,拿了酒杯,也给自己倒上,喝起来。
臧飞龙看了看他,“也许我们并不适合。”
林冬端酒杯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你聪明,能干,想得多想得远,善良又体贴。”臧飞龙板着指头数了一圈,笑道:“还讨喜,可爱。”
“就算太能吃了点。”
林冬定定看他,“所以呢?”
“可你看看我。”臧飞龙似乎有些上头,拿手指指了指自己鼻子,“笨蛋,莽夫,不懂为别人着想,自私!”
他闷了口酒,脸上泛起红晕,喃喃道:“我……配不上你。”
“明知道你是为我好,道理我懂。可我,消不了气。”臧飞龙漠然道:“我无法接受你的隐瞒和欺骗,就算是善意的,我无法接受。我无法接受你们全都明白,只有我一个人糊涂,我的自尊心,不接受。”
他抬手叩了叩自己的心门,道:“这里,虽然懂,都懂,但是,不开门。”
他嗝地一声,打了个酒嗝,“我会迁怒你,我会发脾气,也许还会打你。只为了,我自己的自尊心,无法接受。我……配不上你。”
他起身,身子晃了晃。林冬坐在原地没动,愣愣看着酒杯半响,酸楚道:“你的自尊心,比我还重要?”
“我以为不重要,但……好像不是这样。”臧飞龙想了想,“也许。”
林冬干笑:“所以,你要丢下我了?”
“你犯了错。”臧飞龙醉醺醺笑起来,“我警告过你了,不能欺我,瞒我。我……警告过。”
“我明知故犯。”林冬点点头,也站起身,“我懂了,那么,再见吧。”
他一口干了酒壶里的酒,仰头,吞下满眼酸楚泪意。
这一刻他似乎突然长大了许多,十七的面容上,却带着格格不入的成熟世故。
他的双眼如天上落下的星辰,那么亮,亮到无法触摸。
臧飞龙愣愣看了他一会儿,似乎酒醒了点,伸手,却在指尖距离那张脸还剩一步的距离,停了。
“冬冬,我爱你。”
林冬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可是你要丢下我了。”
“嗯……可是我爱你的。”臧飞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完,又费力地想了想,摇头,转身踉跄进了房间。
不到一会儿,屋里鼾声如雷。
林冬一个人站在外头,夜凉如冰,仿佛冻住了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快过了快过了,虎摸大家,这个坎过了就圆满了~~=3=~~
☆、第八十一章 朝廷的车队
陈南海和施成杰回来时;正巧遇到一行从长安过来的车队。陈南海多了个心眼;让施成杰去看看怎么回事;打听回来的结果是;那队马车是朝廷的人,听说是奉旨前往太平村。
陈南海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会是剿匪的人马吧?”
“不太像。”施成杰摇头;“你看;这里头虽有随行护卫,但没有将领带队。”
“那是来干什么的?”陈南海不解。
“不知道……”施成杰也不解,“也许只是刚巧要经过太平村,只是巧合。”
“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陈南海觉得眼皮直跳;干脆拉着施成杰快速往太平村的方向赶。
第三日他们先回了寨子;一进门就听说了昊天的事。
这下施成杰也不确定起来,“难道真是来剿匪的?”
陈南海去踹臧飞龙的门,刚进院子就被冲天酒气给熏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捏住鼻子,拿出扇子左右开弓地扇。
臧飞龙从门后探出头来,漠然道:“你回来啦?”
“什么我回来了……”陈南海左右看了看,“林冬呢?你一个人在喝酒?这是喝了几坛啊?”
臧飞龙也不说明,只道:“林冬住丘北山那院子。”
陈南海警觉道:“你们吵架啦?”
臧飞龙往屋里走,“有什么消息?”
“住幽州那家伙,早几年就患了肺病死了。”陈南海先开了门窗透气,才坐下来,道:“他临死前怕家人被连累,留了封遗书,上面什么都写了。”
他将信从怀里摸出来,扔到桌上,“他也是活该,拿了大笔钱后花天酒地,染了一身病。家里原本有三个儿子,他死了之后争家产,小儿子被弄死了,二儿子瞎了,大儿子疯了。现在一家已经破败了。”
臧飞龙冷哼一声,“人在做,天在看。”
陈南海看他,“你那边呢?”
“那三个老头倒是活得好好的,不过很低调,也不张扬。”他揉了揉眉心,伸手拆开信来看,里头把昊天给的银两数额写得清清楚楚,当年那些事,也俱是写了明白。
“严齐呢?”臧飞龙想起幽州还有父亲曾经的老将在。
“严大人……”陈南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才好。
臧飞龙皱眉,“过世了?”
“这倒没有。”陈南海有些尴尬地摇了摇扇面,“我找到他了,可他……不主张你报仇。”
臧飞龙一愣,严齐是臧家军曾经的三大铁罗之一,另外两个早已过世,如今就剩他是最了解曾经臧家军,和自己父亲的人,他以为严齐是一定会帮自己的。
“严大人说,这事不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他老了,虽然也想为将军雪耻,但他已有心无力了。朝廷早已换人,如今的李省,李穆是贵妃太后一派,昊天,三司是皇上一派,臧家的分量早就消亡了。”
陈南海有些尴尬道:“他还让我劝你,别老记着这事了,风水轮流转。”
臧飞龙漠然地看着桌角,好半响没说话,陈南海有些担心,“飞龙?”
“我做错了?”臧飞龙苦笑,“难道我真的不能为臧家雪耻?世间的大义,公平,道理,究竟何在?”
陈南海淡淡叹了口气,“以我个人的想法来说,我不觉得你做错了。换做是我,我也会为家人讨个公道,没做过的事,绝对不能承认,臧家世代为国,无论如何不该是个叛军的名声。”
臧飞龙埋下头,狠狠用手指扒拉了一把头发。
陈南海看他脸上满是疲惫,忍不住道:“林冬呢?他怎么去丘北山院子了?你和他怎么了?”
他不相信那个小家伙会丢下这样的臧飞龙不管。
臧飞龙闷了半天,才沙哑道:“我和他结束了。”
“结束了?什么意思?”陈南海莫名其妙。
“他骗了我。”臧飞龙道:“他早就知道真正的幕后人是谁,可他什么也没说,还想私自解决掉这件事。他想暗杀昊天,让我永远不知道真相。”
陈南海皱眉,“真相是什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吧。”
陈南海一愣,瞬时反应过来了,吃惊道:“你是说……皇……”
他压低了声音,“皇上授意?”
“昊天这么说,林冬,也这么说。如今你说严齐不主张报仇,我看……他也早就知道了吧。”
臧飞龙突然不确定道:“会不会,我父亲也早就知道了?”
陈南海被这个答案炸得有点回不过神,想了半天,才道:“不会吧……若是将军早就知道,不可能等死。就算他要死,也不会拉上一家人陪葬啊。”
“可我却被偷换出来了。”臧飞龙抬头,“也许真的是……”
“别这么想!”陈南海赶紧阻止,“我不相信将军是这样的人,他要表忠心,他一个人去表就成,但绝对不会拉上一家子,绝对不会。”
臧飞龙眼睛里一圈红丝,愣愣看了陈南海良久,沙哑道:“谢谢……我都糊涂了……是,我父亲不会这样做的。”
陈南海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快速地在屋里转了几个圈。
“林冬怎么说?”
臧飞龙有些僵硬,“不要提他。”
“飞龙。”陈南海眯眼,“你不是小孩子了,这事林冬是为你着想。换做我,我也会赞同他。”
臧飞龙不吭声。
陈南海皱眉,“臧飞龙!你想想清楚,这不是你愿意或者不愿意的事,这事关国家,事关朝廷,事关一个朝代更替的历史!你的性格,林冬怎么会不清楚?难道要他眼睁睁看你去犯险?别说你能不能进皇宫,大内侍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若你报不了仇,这一辈子难不成就活在仇恨里?你让林冬怎么办?他有得选吗?”
臧飞龙揉了把脸,“我不知道,我已经不知道了。”
陈南海又绕了个圈,“我回来的路上,看见朝廷的车队过来了。”
臧飞龙这才抬头,“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来剿匪……还是什么。也许是昊天通知的?”陈南海脚步一停,“让我见见昊天。”
昊天和一众黑衣护卫被关在柴房里,一连好些天,吃食虽有,但都只是稀饭馒头。
丘北山等人本想杀了他了事,但林冬却阻止了,说他兴许还有用。
丘北山目前就听林冬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所以昊天暂时还保着一条小命。
臧飞龙和陈南海进了柴房,昊天正窝在稻草堆上打盹,听见人声,睁开眼看过来。
他俊朗的脸上多了好些胡渣子,显出一些狼狈来。头发和衣服上沾了草梗,削弱了那份富贵气。
陈南海打量他,“朝廷的车马来了,你猜他们来做什么?”
昊天笑了笑,“没收到我的文书,必然是剿匪来了。”
“可我没看到带头的将领。”
昊天一愣,不回答,却是转移话题道:“这位公子,看起来有些面善。”
陈南海微微一笑,“长安陈家。”
昊天起先有些茫然,但随即猛地睁大眼,“陈家粮仓?长安城最大的米户?”
陈南海点头,“没错。”
“陈家的少爷怎的在这里?”他又看臧飞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