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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杜启明令大长秋给周盛安去信,信中表达了对大周山河的热爱,更表达了他身染风寒不易行路,只能颇为委屈的前往临水城暂时安歇。很快,也就过了十余天,周盛安的回信以及他时常戴在身上的玉牌抵达临水。其中,居然还夹杂着另外三张薄绢。杜启明一见便心知肚明,脸上浮起温暖人心的笑容。这父子四人啊,还真是一个德行,信中字里行间的语气都差不多。杜启明越看越好笑,尤其是三皇子周定的,笔尖稚嫩,偏偏非要学着大人的口吻,可爱极了。信的结尾,小家伙居然还画了只兔子!杜启明认得,那是他教给他的简笔画。“殿下,时辰已到,更衣吧。” 温馨时刻戛然而止。杜启明迅速拂去笑容,又换上了那副看着温和实则清冷的表情。
皇后驾临乃千载难逢的盛事。自那天宴会后,杜启明这位皇后手握着天子的信件,名正言顺的在临水城住了下来。而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他也都见得差不多了。临水城自那天起,更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挂满了灯笼彩绸等等装饰品,过年都没这么热闹。因其商贾云集,有些心思的商人更是花招叠出,新奇物件层出不穷。裕州刺史安排的住处乃临水城里第一大富豪的家宅,那位富豪虽被迫搬了出去却丝毫不恼,脸上的光彩怎么都遮不住,此等荣耀可是其他人盼都盼不来的。这不,商人们不管是大周人还是胡人亦或者那些蛮夷,手里凡是有点儿稀奇东西的无一不往那宅子里送。
杜启明两眼笑眯眯,居然来者不拒!只半月时间,宅里的库房堆满了珠宝。每到夜间,奇珍异宝便会发着微光,相互反射后整间房子更是七彩闪耀,令人啧啧称奇。不少百姓一到夜里,居然还会跑到宅子不远处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奇景。似乎是某位胡商送了五颗大如斗的夜明珠,而夜明珠则正好堆在一面铜镜前,旁边还有许多可以反光的东西,才酿成此景。
除了宝物,不少名流志士也是天天往宅子里递拜帖,希望能有幸得个一官半职。如果可以见上皇后一面,更是前途无忧。不管怎么说,现下皇族不是还没倒么?皇后又如此受宠,这个大腿不抱,那才真是傻瓜了。那些人都不笨,原先四处投奔裕州的各大势力。可皇后毕竟是正统,代表着皇室。不管你势力再怎么大,再怎么翻天。除非你被皇家认可,或者属于哪个在野大官的秘密势力,否则永远都只能是“山匪”。
不少小势力也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各自派出得力战将奔赴临水城,想要进入皇后麾下。他们早已得到消息,皇后此番前来可是带了三百人呢。三百人倒没什么,主要是还有个隆州刺史,此人整个大周都出了名……容肆求而不得,王演之畏之虎豹!若能得他提拔,他们就再也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的过活了!说不定日后还有可能真的翻了天,坐上那万人瞩目的宝座!整个裕州都因为杜启明的到来暗潮汹涌,鸡飞狗跳。
此时恰逢冬季,满院梅花盛开,清透溢幽香迷人。今日难得天空放晴,四处白雪皑皑金辉奕奕。杜启明身披红色披风,立于内院一株梅树下抬头赏景。伸出右手轻轻的抚摸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脑内则想着学学人家也做上一首诗,结果只吟出一句来,只得无奈的摇摇头。还好周盛安不喜欢吟诗作对,要不然他真是糗大了。“启禀殿下,薛大夫在外求见,已等候多时了。” “嗯,让他过来吧。” “喏。”
杜启明对外宣称身体染了风寒一直求医未愈,裕州刺史特意安排了这位名满裕州的大夫来为他诊治。可惜老人家偏喜好田园居的生活,好叫人一番找,经过一星期舟车劳顿,昨天才刚到。还没顾得上喘口气,今日一早又被拉来。薛大夫自然有些脾气,却也无可奈何。得到传话,门外站了多时的薛大夫总算是如蒙大赦的赶紧朝屋子走,再站下去,这把老骨头都得冻散喽!薛大夫一路嘟嘟囔囔的跟在传令兵后面,六十有余的他红光满面须发皆白,颇有些仙风道骨。
屋内暖炉正盛,整个房间弥漫着隐隐的香气,却不见任何熏香炉。奇就奇在那炭上,献上此宝的人说乃祖传秘方。这香味不浓郁,淡淡的,闻久了能使人心境平和。喝了半盏茶,屋外响起人声:“回禀殿下,人已带到。” “传。” 大长秋立在门口:“传薛涂~” 薛涂进屋,却立而不跪,只做了个揖了事。大长秋见状刚想出言训斥,杜启明打断了他。暗自打量一番,见那薛涂不卑不亢,傲气满满,又见其形貌仙风道骨,举止更是随心所欲,这种人不是有真才实学就是败絮其中。杜启明微笑,率先打破沈默。他站起走到薛涂面前,弯腰作揖道:“晚辈杜启明见过薛老人家。晚辈初来乍到,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老人家海涵。”
只听对方重重哼了一声,居然径自走到一旁坐下,还自顾自的拿了杜启明的茶壶倒茶喝,边喝还边嘟囔着好茶好茶。对于薛涂的毫无礼数,杜启明只是笑着吩咐叫人再拿些上好的酒肉来。薛涂也不理他,等酒肉一到,甩开腮帮子一顿胡吃海塞。酒也不倒出来,直接豪迈的用油亮亮的左手拿着,灌进嘴里。瞬间,人家专门送给杜启明的珍藏就被喝掉了三壶!杜启明则眼带探究的一直看着薛涂,此人有点意思,居然是个颇有个性的老顽童。他最怕那种老学究型的,冯泰岩身边的三个谋士皆是如此,时常被他们弄得头晕脑胀呢。
三大盘卤牛肉眼见见底,薛涂把满是油污的手在身上随便蹭了蹭,起身又朝杜启明做了个揖,随后抬脚就准备告辞。“我听闻薛大夫治病有奇方,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杜启明笑着说。薛涂迈向门槛的脚顿了顿,瞬间收了回来。转过身,直直看着杜启明,眼里似乎还带着些怒意。“哼!后生何必出言讽刺!你没病,难道我还要硬给你吃药不成!我不看无病之人。只是皇后好雅致,竟喜欢以捉弄人为乐,倒是新鲜!”
杜启明没理会他的挑衅,继续说:“啊!我还听人说,您不仅医人还能医马?” 薛涂挺了挺胸,骄傲非常。“不止马,畜生都能医好!” “哦?这么说,这天下就没有您医不了的东西?” “除了死人皆可。” “倒是我唐突了,先前竟不知您的神通。我有一鸟,乃天子所赐。可不知为何,近几日羽毛凋零无精打采毫无食欲。不知您可否为之诊治?” 薛涂瞪了他一眼:“大费周章的,居然是叫我给鸟看病!罢了,吃了你的喝了你的,全当诊金吧。” “有劳薛大夫了。来人,带薛大夫下去休息,切不可怠慢!” 大长秋得令领着薛涂退下。
第47章 二贤出山
却说这薛涂,住在府上这几日倒是过的神仙日子。既是皇后贵客,自然不敢有人怠慢。天天好吃好喝,连沐浴穿衣都有人伺候,就差吃饭让人喂了。若是再有几个美娇娘,可不就齐活了?可惜薛涂上了年纪,又醉心医术,对美人到无甚兴趣,反倒是杜启明白白安排了一场。这几日,薛涂也十分敬业,居然真的开始给只鸟看病。说起来,鸟儿倒是在笼里上蹿下跳活泼健康的,可薛涂却被累得够呛。似乎是跟这鸟儿犯冲,每次他来鸟儿总是会刁难他一番,不是啄他手就是用爪子抓他的脸,薛涂脸上手上尽是道道小小的抓痕。
这下子可彻底燎起他的火了,硬是天天往鸟儿跟前凑,非得给对方看出个毛病来。也不知是不是诚意感天,在薛涂住到第六日的时候,鸟儿居然真病了!每天只能窝在笼子里无精打采,毛更是掉了一地,真怕再这样下去就成个秃子了。杜启明起先不过随意找个借口多留了他几天,一来是为了赔罪,二来则是为了堵他的口,好叫他出去以后不要乱说话。说白了,就是变相软禁。毕竟这是裕州刺史给找的人,他的底都没摸清,人自然是只能进不能出的。
本以为依着薛涂本性定会大闹一场或者绝食,没曾想这老头倒是过得比他这个皇后都像个皇后,天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每天还能自个儿捣腾些事儿出来解闷,给这个看看病,又给那个号号脉。就这么短短几日,手上的银子渐长。杜启明听到下人来报时,不断摇头失笑,怪道这老头面色红润呢,倒是会养生啊。
鸟儿毕竟不是牲畜,薛涂更加不是专职兽医。好在他经验丰富,鸟儿大概也不是什么重病。在他的调养下,开始慢慢的吃食了,羽毛也不再掉的那么厉害。如此一来到了二月中旬,这天,杜启明用过早膳便在院子里看着周盛安和三个皇子给他的来信。自从他进驻临水城以来,来往两地的信使络绎不绝。不用想,全是周盛安派的。虽然人不在身边,可看着温暖的话语,闻着淡淡的墨香,就好似周盛安一如既往温柔的眼神。二人信件频繁,也是周盛安特意高调对外表示,他还没忘记皇后呢,皇后依旧荣宠不绝。除了信件,他还差人捎来不少物什,什么熏香啦澡膏啦,新衣服新鞋袜啦等等,吃穿用度无所不包。
甚至连供人解闷的江湖小说都有几本,杜启明更是每天都会翻看,还会在信里与周盛安讨论。两个身处两地的人,心却比任何时候都紧紧的连在一起。他们的每封信,杜启明都仔仔细细留着。一来是为了纪念,二来则是对外有个防备。他与周盛安的关系紧密,直接导致整个裕州气氛开始渐渐紧张,没人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说是普通家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