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该喝药了,午睡的可好?」薛承远在床榻前坐下,曾钦格端著药碗站在一旁,这些日子每一碗汤药都是薛承远亲手喂进去的。
慕容定祯微微扬起唇角淡淡苦笑,他已经很多日没有睡沈过了,这腹中的胎儿越来越大,压在肚腹上除了时而袭来的疼痛外,开始让他觉得难以呼吸。
薛承远不再多问,将一勺药汁送到了慕容定祯唇边,看著他缓缓吞咽下去,再舀起一勺道:「宇扬方才过来了,带来折子禀报卓允嘉恢复的情况,南征军力的调遣,京畿的防守,以及皇城禁军此次提升的人选名单。」
「他痊愈了吗?」慕容定祯咽下了口含的药汁,轻声道,其它事都可放一放,他急切的想知道卓允嘉的状况。
「痊愈了。」
「这几日就当离开郢庭了,是吗?」慕容定祯低声又问道。
「嗯」薛承远搅著手中的药碗,并不多答,随即又提起了一勺药汁送了过去,道:「皇上还是舍不得他,是不是?」
慕容定祯眉宇一紧,咽下药汁抿住了唇瓣,缓了缓,才有些自欺欺人的道:「没有。」
薛承远看慕容定祯这麽辛苦的强撑内心的情感,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尽心的继续侍奉他喝药。
喝过了一碗药汁,薛承远又扶著慕容定祯靠起了身子,小心的为他按摩了一会儿酸胀的腰身,才吩咐随从将程宇扬带来的折子都递了上来。
慕容定祯今日从晨起开始就胎动疼痛,气虚体弱精神也委实不好,靠在床榻上听曾钦格逐份读完了折子,又看到每份折子都已经盖上了公良飞郇和程宇扬联名审阅後的印章,已觉得很安心,不想再多费气力查阅。
只是听到新任皇城禁军副侍卫长的名字有些生疏时,还是难免问道:「这余威朕似乎没有任何印象。」
「皇上日理万机或许记不清了,此人曾是玄瑞的部下,曾任职於皇宫禁军,後调至飞郇手下,表现尚佳,此次是宇扬他们三人联名向皇上推举的。」
「是吗?」慕容定祯揉了揉有些晕眩的额角,这会儿腹中胎儿的躁动又渐渐袭来了阵阵痛波,便也不再多问,点头虚弱的道:「传旨程宇扬,朕如今身子沈重临盆在即,皇城之内的防卫交给他全权负责,一定不能再有任何差错。」
「皇上尽管放心,宇扬和玄瑞绝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薛承远收起了折子,交给曾钦格,为慕容定祯抚顺高耸腹部上盖著的绣龙锦被。
近来慕容定祯除了薛承远与寝宫内侍奉自己的宫侍,已不再见任何人。
但国事繁重,虽身在病榻,慕容定祯也还是每日尽量批阅一些呈递上来的折子,批阅後很多事便都由薛承远代他传达下去,可以说薛承远的地位和身份远远不仅是御医,更是慕容定祯最为倚重信任的心腹。
「喝过安胎药,皇上感觉如何?」薛承远轻搭上慕容定祯的脉搏。
「很累,这孩子什麽时候能出来……」慕容定祯抚住了膨胀圆隆的温热腹部,临产将近的每个日夜对他而言都渐渐成为了异常难耐的煎熬。
「不好说,皇上前些日子身子损耗的过於厉害了,产前能多有些时间养养身子也是好事」薛承远话音宁和的回道。
慕容定祯疲倦的闭了闭眼帘,不断的安抚著膨隆腹中的胎儿,回到寝宫後这些日子虽说薛承远不断的为他调理补养,还是无法逆转身体逐渐衰弱的势头,而显然这一切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
他和他的孩子将会怎样……即使身为帝王,到了这一刻慕容定祯也无力再去揣测。
『帝王受 生子』第八十二章
清晨随风纷扬的细雨中,一辆从城南飞驰而至的马车停在了天云皇城之外。
车停稳的片刻後,只见身著铠甲腰系佩剑的卓允嘉和程宇扬一同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雨雾中,望著威严肃穆的皇城宫门,卓允嘉的眼眸中仿佛又一掠过了当日在战火硝烟弥漫下,从这扇宫门前血流成河的尸堆中突围而出的自己。
曾经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曾经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或许也早已随著故国的湮灭而被埋葬於荒霾的废墟之中。
唯独不曾改变的,却是他对慕容定祯的这份感情,即使他知道自己再不能像当日那个儒雅翩翩的世家公子一般去爱他念他。
但真情所至覆水难收,他无法将慕容定祯从自己的记忆里抹去,他就那样活生生的存在於自己的内心之中,
每一夜,每一日,每一年。
这份蓄积多年的思念在赶赴郢庭,与慕容定祯相见前被压抑到了卓允嘉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以至於真正见到威坐在龙椅之上的慕容定祯时,卓允嘉根本找不到恰当的词语去表达,也不晓得为何明明心里满是对方,却还是说出了那番伤人的话。
可就在几日前,程宇扬对於往事的一番详述,却彻彻底底再一次震撼了卓允嘉获悉是慕容定祯失血挽救自己後,那颗已满是痛惜的心灵。
卓允嘉顿悟事实并不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在生死相连的一刻,他们依然是那麽近。
只是,慕容定祯怎麽能忍心瞒了自己这麽久……?这麽久……
那一日,在涟洺殿内程宇扬反复思量之後,还是决定对卓允嘉道出实情。
程宇扬深知这些话以慕容定祯的性格而言绝不会说,但并不代表不想说。单是看慕容定祯望著卓允嘉的眼神时,就能感到慕容定祯深埋在心中的那份感情。现今慕容定祯即将临盆,将会遇到什麽还不可预知,因此程宇扬还是想尽一切可能的挽留卓允嘉。
「往事?」卓允嘉按捺住了刚刚被告知实情後内心的不安与感动,问道。
「卓大人,这几日程某想了很多,想到若是今日再不说,此生怕是也就没有机会再说了」程宇扬点头,又轻叹道:「其实皇上并无意再说起此事。」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我知道?这样岂不是会将你陷於不义?」卓允嘉感慨道,他实在不愿意再因自己的任何事而牵连了程宇扬。
「因为程某希望卓大人能留下来」程宇扬不再迂回,坚定的表明了心意。
卓允嘉脸色僵硬难堪,顿了半响,才道:「我……仅仅还想再见皇上一面,以示谢意。」
上一次的相见,早已让卓允嘉正视到了这样一个残酷悲哀的现实,他再没有地位和立场去诠释自己对於至尊帝王的感情,在慕容定祯面前,每近一步,都是奢望。
程宇扬听了也并不再劝说,毕竟以慕容定祯今日的身份而言,卓允嘉若是真要做此抉择,的确需要逾越很多障碍,於是开口道:「北疆的几支复姓氏族中,自古便有男子可以产孕的事例,卓大人是否曾有听闻?」
「有听过」卓允嘉联想到这次北上大梁的见闻,点头道。
「多年前,程某曾陪同皇上从玄仁来至郢庭,卓大人对皇上关照有佳,情谊深长。而後战事四起,皇上奉命征伐古潍,也使得卓大人直到郢庭城破之前未能再见皇上一面。」
「是」那段漫长焦灼的日子,卓允嘉铭刻不忘。
「但卓大人却不知,在这长达将近一年的时日里,皇上曾为卓大人孕育过一个子嗣」程宇扬很平静的叙述道。
卓允嘉瞬间只觉得心跳停滞,胸口窒息,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的,整个人颤抖失语,极度震惊的跌落到无尽的深渊中。
他和慕容定祯曾有过一个孩子?!
他居然毫不知情,而让慕容定祯一个人独自承受了那麽多。
还不等卓允嘉张口询问那孩子的下落,程宇扬已经又道:「皇上当时身怀有孕,征战後疲惫虚弱,一直在江城休养安胎,想为卓大人保住世子。後来却因乾徽内战所逼,不得已选择催产,世子随之早产而夭,皇上身心俱受重创。」
「那当日在连源坪遇到你们一行人的时候……」程宇扬所说的细节与当年所发生的一切都吻合,卓允嘉回想到了那日在马车上相逢时慕容定祯的面孔,心碎的轻声追问道。
「正是皇上催产後,程某与承远连夜护送皇上赶往郢庭救治的路途中」程宇扬肯定了卓允嘉的所问,颇为沈重的道:「当年皇上在产榻上还一直惦念著卓大人的安危,不断的询问古潍降将名录之中是否有卓大人,而疼痛最为剧烈的时候更是一次次唤著卓大人的名字……」
「别再说了……!」卓允嘉再也难以忍住眼中的泪水,重重的一拳砸向了床栏之上,他不知自己还能怎样再一次承受这种突袭而来的痛苦,此刻无助与追悔几乎将卓允嘉淹没,对慕容定祯他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既然当年世子已夭亡,这麽多年过去了,皇上也无意再向大人提及此事」程宇扬苦叹,缓缓的道:「卓大人也不知皇上如今又有了身孕,而即将临盆。」
这个事实再一次出乎了卓允嘉的意料,他克制住强烈波动的心绪,转过头声音有些颤抖的道:「皇上……有著身孕?」
「所以程某才会有这不情之请,请卓大人为皇上留下」程宇扬对卓允嘉跪了下来,郑重的作揖请求道。
「无需这样」卓允嘉探过身子扶起了程宇扬,道:「皇上有了身孕,就应好好养著身体,为何还要失血救我?」
「承远说,这寒血症天下间唯有至阴至阳的血液能够救治,也就是有孕男子的血液,皇上为了救大人完全没有犹豫。但是救过大人後,皇上临产的体况便急转直下,这些天险境迭出,我等都非常担忧」程宇扬解释道。
卓允嘉感动的眼眶通红,进退两难的沈声回道:「如若是这样,即使不用你说,我也想留下陪著皇上。只是皇上既然已有身孕,必定也有心上之人,我若真贸然留下了,恐会使得皇上为难。再者,我也没有适当的身份能够留在皇上身边,我如今只是一介叛党,留下来会有损皇上的威仪。」
「皇上的事,程某本不该评说,可是今日恕程某多言,第一条原由卓大人无需顾虑,皇上非常孤独,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