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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裴青必须要按照皇帝的心思和忠臣写好的脚本来演出,如果演得好,他可以救崔缇和王敞一命,只是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失去王敞这个朋友了。
裴青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的发展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当事人什么心情,高兴也好悲苦也好怨怼也好,已经没有人去关心那些了,人们想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而在这样追求结果的过程中人心也变得越来越冷漠和疏离。
裴煦见他跪在地上只垂着头沉默不语,身子却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忙架着他两条胳膊将他从地上拖起来,见他仰起脸来睫毛都已濡湿,嘴唇却铁青,哆嗦着说:“哥哥,阿柳想问,是不是你……”
裴煦瞳孔遽然收缩,握着他胳膊的手掌渐渐用力,沉声道:“你想问哥哥什么?”
裴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心中呐喊:
我想问你,我身上的毒是不是你种下的,我想问你,你是不是一直想要我死,我想问你,你心中对我到底怀有怎样的感情。
他肋下忽然剧痛起来,眼睛立时模糊了,嘴唇一直颤抖一直颤抖,却终于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慢慢软倒在裴煦怀里。
裴煦紧紧抱住他,眼中充血,神情似悲苦无限,心中却慢慢开了一扇小门,一线阳光照射进来,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你终于问出口了。
崔缇一案,因长乐侯爷求情,最后改判废为庶人,流放岭南。
五月的一个早晨,淦京城门口,崔缇虽然一身囚衣,却仪容整洁,眸中深沉,不失世家子弟的风度气魄,与老父老母行礼告别,被官差牵着镣铐一路往南行去。长亭外,古道边,王敞一身素衣一匹白马遥遥地望着他向自己走来。
裴青因旧疾复发,一直没有出宫,只在披香殿里修养。这日午后坐在外面看风景,宫监报刑部尚书张烟来了。他扭头一看,果见张烟一身朝服走了过来,双手撩起绣着流水云纹的下摆,屈膝跪在自己面前,道:“张烟给侯爷请罪来了。”
裴青看他,忽然展颜一笑,道:“你尽心替皇上办差,有什么罪?”
张烟垂头看地,姿势卑微声音却不卑不亢,道:“皇上为侯爷赐名‘长乐’,那是希望侯爷一辈子平安喜乐,张烟既惹侯爷不高兴,那便是违抗了圣旨,皇上虽然没有责罚,便请侯爷责罚吧。”
裴青似没有听到他这话,淡淡道:“你那日说斩业非斩人,我细细一想还是不对。业是斩不尽的,业报终须受,今世不受,来世报更多。”
张烟答道:“侯爷说的是。”
裴青嘴角一抿,他生就冰雪聪明,当日一怒之下,满心都是被利用的愤恨无奈,这几日细细思量,心中又别有计较了。当下走到张烟身前,俯身看他,道:“张大人做事手段了得,本侯佩服的紧,只是张大人既知有今日,怎么就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他当然知道此事之中最不讨好的得罪人最多的便是张烟。
张烟抬头看他,美眸似是若有若无地含着淡淡情意,轻轻道:“臣一直跟着皇上,不需要有后路。”
又道:“侯爷不闻赵太后之于长安君?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侯爷也应该知道,天下之大,只有皇上一人是您的倚靠。”
裴青听闻,拂袖而去:“住嘴,你便在此好好参一参佛理吧。”
五月晴空,一碧如洗,午后毒日头晒得人头晕脑涨。张烟跪在阶前,额头上是密密的汗珠,一张白玉似的脸早被晒得紫红,衣物都已汗湿,紧紧贴在身上,黑色的官服上竟然结出白花花的盐渍。
傍晚曲皇后带武英侯夫人与左相夫人过来瞧裴青。二位俱是诰命夫人,家中最近又都是遭了大变,见着当朝大员跪在此处,倒也未露半分不妥之色。进门与长乐侯爷问候叙旧,曲皇后陪着说话,又在宫里用了晚膳才告辞。出来的时候已是满天星光,张烟还跪在阶前一动不动。
二位老夫人都是经过人事的,家中这番变故心里是澄澈无比,所谓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端看皇家的意思,其他人不过是陪着演戏的。王昉夫人心里一软,她虽然折损了个儿子,但是家大业大,这个儿子不成器还有其他儿子孙子曾孙子,想到此人是皇帝的心腹之人,老公与他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又想到当朝大员跪在这里实在不是个体统,便要上前去劝。武英侯夫人却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只剩下曲皇后与王昉夫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眼瞪小眼。
裴青待殿外诸人都走尽了,便在桌前坐下,从笔架山上拈了一支玉管小兼毫,在青石砚上蘸了松丸墨,铺开洒金信笺,边想边写,笔走龙蛇,密密麻麻写满了一纸,这才搁笔吹干墨迹。递与身边的沉香,冷声道:“内服每日一帖,外用一日三次,你主子处心积虑,思虑过甚,活不长命,今后少造些孽自求多福吧。”
沉香接了笺子身子一抖,跪下颤声道:“多谢侯爷不杀之恩。”
裴青却已经走出殿外,径直往烟波殿去了。
他这几日在披香殿养病,皇帝就搬到烟波殿去住了。这时殿里正灯火通明,皇帝伏在御案上批改奏章,裴青走过去才发现他脚下一团软软的物事,还在爬来爬去。
裴青看了只觉好笑,俯身将裴永真从地毯上抱起来,亲了又亲,笑道:“竟有这样狠心的爹,只顾自己忙公事,也不陪你玩。”
裴煦先前听见脚步声就已经知道是他,这会儿不紧不慢地吩咐宫婢将小公主抱到皇后宫去。小孩子被从裴青怀里抱走,一路哭天抢地地随着宫婢去了。
裴煦掷了手中的朱笔,笑看他几眼,道:“气消了?”
裴青面上微红,只暗骂自己沉不住气,忽然面上一惊,又像想到了什么隐秘又神伤的事情,眉头止不住皱了起来。
裴煦静静凝视他的面容,亦不开口。
裴青便道:“皇上为我找了崔王两家靠山,阿柳正该谢恩才是。”
裴煦便颔首微笑道:“你明白了便好。”他不想裴青插手朝政,又不愿真有什么事情了,朝中无人替裴青说话,便设计要崔王两家欠裴青一个人情,日后便可利用。裴青身边除了一个谢家外,并无助力,而朝局波诡云谲,多几个靠山自然更好。
裴青心中却有隐隐悲哀。
他二人一时无语,殿中便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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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卖糕的,人品爆发那么久,怎么木有人留言,天啊~~~~~~~~~~~~~~~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总是主题鲜明的,而生活却是暧昧和无主题的。
很快要为大裴翻案了~~~~~~~~~~~~~
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
小小翻案一把
第五十二章
兄弟二人对灯枯坐了半晌,裴青正要告退,忽见裴煦从桌上拿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他看,却是中州御剑山庄要举办试剑大会,请求朝廷同意并派人去中州督促的密折。
便听裴煦开口道:“你若是在京中待烦了,便去瞧瞧热闹。苏别鹤是马青云的大弟子,去年继任了御剑山庄的庄主之位。他这御剑山庄是朝廷赐的名号,这几年来却有些不服管教。你便代朕去瞧瞧他这试剑大会是不是浪得虚名。”
裴青听到他最后一句语气森冷,又见他虽处庙堂之高,却对江湖之事了如指掌,心中一惊,捏着那折子说不出话来。
裴煦见他脸上有不安之色,便握住他手,温言道:“你放心,朝事尚未妥帖,朕无心骚扰江湖。只是侠以武犯禁,不得不防。阿柳若是闲极无聊,自可代朕便宜行事。”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不伦不类,却透着全然的信任与宠爱。裴青心中更惊,盯着裴煦目光游移,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裴煦便轻笑一声,双手合十,将他单薄的手掌捧在掌心里。他原想将裴青一辈子关在淦京城里,却又见不得他一日比一日憔悴消瘦,眼中了无生机。御剑山庄的试剑大会来得正好。经过蜀中之乱,武林力量正在重新整合之中,朝廷也有心找几个合作的门派与之结盟。裴煦本有别的人替他打点,却突然想到了裴青。
裴青手中有清商馆,天下消息尽在掌握中,他脾气秉性倒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想必与江湖中人会相处融洽些。他对这个弟弟又怜又爱,端的是百般滋味在心头。防是必须要防,管却是不忍心去管。他作皇帝日久,渐渐走出那段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动荡岁月,现下朝事稍安,也历练出一股霸气来了。也罢,便是如此顺其自然好了。
毕竟江湖虽大,也不过是在他掌心之中。
裴青正在迟疑不决之时,忽听裴煦道:“试剑大会在六月初六,还有十来天的时间。你快去快回,待你从中州回来,我有一件事情要对你说。”
清商馆里众人品竹弹丝,酒酣情畅。裴青悄悄离席,跟在采薇后面走进一间密室,见密室墙壁四周挂满了字画,价值连城。采薇掀起一幅《兰亭序》,在画后面的墙上按节奏轻敲了几下,那面墙壁应声而退,露出一个小小的入口来了。
裴青随采薇钻进了那小门,墙壁又关上了,黑乎乎一片。采薇从怀里拿出夜明珠,裴青才发现,这狭道只余一人通过,似是在地底开凿,一眼望去似看不到头。走来一刻钟的功夫,前头开了一个小口,裴青出来一看,却是与先前密室一般摸样的一个密室。见采薇又掀开了一幅画,打开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门,只得认命地跟在后头又钻了进去。如是者三,行走了约有一个半时辰的光景,裴青从狭道口钻出,却看见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周并无字画,只是简单的家具,似是在客栈里面。韩清商正站在一面墙壁前,看见他来,以手势招呼他。
裴青走过来,见墙上有一个小孔,外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外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正坐着四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