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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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记-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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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青嘴角微微上扬,眼中似闪过几分阴郁痛楚之色,把玩手指,漫不经心地随口吟了几句:“雁带秋声归别浦,莺分□过巴山。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此生不了因。哼,原来是这个意思。想来他除了个念想,也没什么能给他们的……”他望了苏别鹤一眼,淡淡道:“那贼人盗去的剑是假的,真剑尚在御剑山庄。”
  他口气十分笃定,苏别鹤不想半天换来他这几句,心下一惊,只觉此人虽然言谈举止温润有礼,却是心意莫测,怕是远在九天之外。笑道:“太子且听我将话说完。”
  “你说。”
  苏别鹤便正色道:“永嘉丧乱,皇室南迁,初时过江诸人尤怀匡扶国难,克复神州之志。至武帝时社稷稍安,三足鼎立,名士望族尽皆醉生梦死,偏安一隅,坐待江山永逝。如今南北对峙,裴煦弑亲夺位,离心离德,江南世家田连阡陌,重裀叠褥,贫者地无立锥,裋褐不完。而萧殊狼子野心,厉兵秣马,睥睨中原,幸天下之有变。当今之世,不但君择臣,臣亦择君,受命之主,不独创业难,守成亦不易。”
  裴青便冷笑道:“临川王王演就是你选的主子吗?”
  苏别鹤摇头道:“襄助王演只为取回凤鸣剑,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倒是蜀中孟氏义军,太子以为如何?”
  裴青眼皮一跳,目光如炬,苏别鹤脸上却殊无异色。两人对视良久,方听裴青哼一声:“乱臣贼子。”
  苏别鹤便抚掌大笑,道:“正是如此,乱臣贼子。”见裴青脸上发白,方止笑道:“吴静修竟敢谋害皇子,以下犯上,孟晚楼李代桃僵,以庶犯嫡,都是死不足惜。太子身系三国皇室贵戚血脉,当今世上,身份贵不可言。白、孟、萧三家门生故旧遍天下,当年三位大人的心愿,天下一统、四海归心、胡越一家都指望在太子身上。”
  裴青心道果然如此,只要我不死,这些人一个个都不会省心。意味深长道:“那依盟主看,该当如何?”
  苏别鹤一时不敢直视,微微错开目光,道:“王演,孟晚楼前车之鉴,若说筹组义军,举旗谋反,尚缺实力,假以时日,当政擅权,偷天换日,却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说得极是大胆直白,裴青也连连颔首,道:“说的不错。”
  苏别鹤见他面上并无反感,心下一喜,正要作答,忽听裴青追问道:“若真有这么一天,盟主想要什么?”
  “苏某奉老盟主之命助太子复位,与公;太子重振乾纲便是苏某最大的心愿。与私,”他顿了顿,说:“舍弟应陵于武道之上颇有悟性,心胸坦荡,嫉恶如仇,可以为太子俯首效命,斩妖除魔。”
  裴青心想我与你那弟弟见面就不对盘,他若愿意为我所用倒是奇事。思量一番,因问道:“那日宴席之上令弟逼退萧氏,使的几招剑式可是盟主亲传?”
  苏别鹤道:“苏某与应陵的武功都是先师马青云所传,倒让太子见笑了。”
  裴青微微一笑:“乌生如欲飞,破影抱空峦,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这几招马青云也能教吗?”
  苏别鹤大惊失色,眼皮颤动,不知如何回答。
  裴青继而道:“这几招分别出自琴曲《乌夜啼》、《秋月照茅亭》、《风入松》,我弹奏之时令弟依旋律变化而自然使出,招式不错,内力却差了几分。听说这门剑法称为玄心剑,是白细柳的弟弟,废太子白琼玉所创。”裴青见苏别鹤面无血色,接着道:“因这剑法要两人合练,一人练剑一人练琴,琴剑相契,心心相印,又称为七弦心剑,正是令当年白细柳、谢玉技压洞庭群雄,名震大江南北的绝技。”
  他见对方并无言语,叹了一口气,道:“苏盟主自小与那人亲厚,不知得了多少曲?”
  苏别鹤抬眼看他,嘴角微抿,露出几道细纹,回道:“得蒙贵人不弃,苏某当年有幸习了一十八曲。”
  裴青点点头:“也算是入门了。剩下的我便传于令弟吧。”
  
  裴青和苏别鹤走后,萧十三一人在那石室里也不知待了多久。他将那书架上自己感兴趣的都摸了一遍,将前朝秘闻旧事统统大饱眼福了一回。然后就是冥想,想到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钝掉的时候,忽然听见书架移动的声音,方见墙壁上开了一个小门,一个素衣丫环走了进来,福了一福,说要带他去见裴青。
  他随丫环出了密室,走出假山洞,天光已然大亮,竟是又回到了聚义堂前的园子。跟着丫环穿堂过院,走了四五进,入了一间屋子,见内室的帘子高高挂起,裴青正坐在床前替人施针,屋里站了几位女眷。
  他上前一看,床上躺的正是阮洵,双目紧闭,脸色青灰,一时失声道:“阮兄弟,这是怎么了?”
  裴青一手拔去金针,立时有小婢手裹白布接过,另有人服侍他涤手,一边洗一边抬头对他道:“不碍事的。”
  十三直盯着床上阮洵看,没注意那边有妇人对裴青施礼道:“侯爷金针素手,着手成春,但不知奴家弟弟中的是什么毒,侯爷给他的方子又是什么?”
  裴青这才正眼去看床前的妇人,含笑道:“苏夫人玩笑了,以苏夫人药王庐传人的身份,难道不知小侯下的是什么方子?”
  苏红玉见他仰面淡笑,眉眼宛若旧日之人,心内惊悚,颤声道:“小洵与侯爷相识一场,还望侯爷手下留情。碧血丹心是大内秘药,先皇自古只用在大奸大恶之人身上,不值得用于微贱之躯。”
  裴青笑出声来,拿布巾将手拭干,道:“苏夫人在怀疑我要害令弟性命?或是有所要挟?”
  苏红玉身子微抖,看着裴青道:“红玉习医多年,皇家之物虽不外传,红玉还是识得一些。小洵的症状与试剑大会上的江湖兄弟如出一辙,当是中的同一种毒。”
  裴青“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苏夫人既然熟识大内秘药,有一种毒不知见识过没有?”他抬眼去看苏红玉面色渐渐惨白,因笑道:“十年弱柳,不知夫人有没有听说过?”
  
  
 
作者有话要说:好没劲啊,文荒,木有灵感,国庆把庆喜纪事等老文又看了一遍,乃们推荐推荐~~~~~~~~~~~~~




第六十五章

  十三听到这里,也把视线转向苏夫人,见她呆立在床前,脸背着光,表情看不分明。
  又听裴青轻笑几声:“我随便说说,苏夫人不知道也不打紧。阮兄弟中的是什么毒我不便说,夫人心里有数就好,我开的这个方子叫绛珠丹,却是解毒的灵药。”他见苏红玉仍然不相信,便道:“毒者,药之本性,医者聚毒药,以共医事,用大毒纠大偏,临时使用,中病即止。夫人熟读本草药经,该知道有些药草改变配比,便可从致命的毒物变成救命的良药。当日我身上现有的丹药不够,阮兄弟医者仁心,溶了水拿给中毒的人喝,想必也沾上了些毒血毒气,这才发病的。”
  苏红玉本就是杏林高手,只是担心幼弟才失了分寸,这时回过神来已知裴青所言不虚,方才委身下拜,连连称谢。
  裴青正要开口询问孩子的下落,忽然有小婢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直道有人闯庄,在聚义堂前和少庄主打起来了。
  裴青因担心是谢石,与十三连忙告辞,急急往堂前来。隔着老远,已听见兵器交接的声音,忽明忽暗忽长忽短的琴声,以及婴孩的啼哭声。
  裴青脸色大变,急奔而前,十三不明就里,也追着过去。
  堂前一团人影,缠斗在一起,两男一女,苏应陵和一女子,对阵一位白衣中年人,那中年人怀里抱着襁褓,传出婴儿的啼哭声。与苏应陵搭手的女子左手抱琴,右手握剑,和那白衣人缠斗之际,剑气时时激荡怀中琴弦,发出乐音。
  “长歌!”
  “师傅!”
  裴、萧二人双双喊出声,语音未落,两人对视,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白衣人大笑一声,格开两人剑气,跃出剑阵,朗声道:“十三乖徒儿,好久不见,快来看看师傅给你新收的小师妹。”
  十三就地单膝跪下,面露恭敬之色,道:“师傅几时下山,为何来了这里,有没有见过四哥他们?”
  白衣人轻拍襁褓,一边哼着小调,逗弄孩子,一边笑道:“我听说这边开试剑大会,便想过来瞧瞧热闹,哪知人都走光了。这一路来,什么都没看上,倒是替你捡了个小师妹。”他方才还和人恶斗在一起,这时抱着小孩儿一脸悦色,浑然两样人。
  十三一时不知如何回话,满脸大汗。
  裴青看了他一眼,将目光转向另一女子身上。那女子亦是连忙跪倒,似不情愿道:“穆长歌奉韩馆主之命迎侯爷下山。”
  苏别鹤在旁,因与穆长歌父亲,前任馆主穆乘风素有交情,这时也受了穆长歌一礼,一口一个“苏伯父”、“贤侄女”地叫上了。
  那白衣人见十三远远跪着汗如雨下,不耐道:“十三还不过来,抱你师妹随我回去。”
  十三尚未答话,苏应陵已是挺剑而上,正色道:“前辈还是将手中孩子先放下。”
  那白衣人讥笑道:“这是你生的孩子?”
  苏应陵俊脸泛红,大窘:“想必也不是老前辈的,还请完璧归赵。”
  白衣人面露不悦,道:“你叫我老前辈,我很老吗?”
  苏应陵不愿与他多言,脸色一凛,将手中剑一握。
  那人哼一声,道:“苏别鹤、苏应陵,当年你们老子苏倾风还活着的时候,看见我也要礼让三分。”又怒道:“小十三你还不滚过来,替师傅将这群人打发了。”
  十三跪着大是尴尬,偷眼看裴青,裴青却并不理他,只得站起来,走过去,皱眉道:“师傅,您老人家就是要收徒,也要人家父母同意才是。”见苏应陵剑锋一转,已然指向自己,更是愁眉苦脸。
  那人见十三拔剑不情不愿,频频注目裴青,更是大怒,一掌朝十三背后劈去,“你干嘛老看他脸色,你再要磨蹭,师傅代你除了他。”
  十三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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