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笛一声人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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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笛一声人倚楼-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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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长这么大啦。”方丈笑吟吟地站起来,右掌虚虚拍向沈谢。沈谢知道方丈是在用金刚掌试自己功夫,当下举起左臂相迎,右手似举杨枝,轻轻向前一送。这一招“杨柳观音”,本是双掌齐出,一掌化解对方压力,一掌将事态扭转为反攻之势。沈谢自知内力浅薄,单凭一双手掌无法跟高手过招,便改成一掌一剑合用,以掌御气,以剑破敌,结合了少林掌法和跟俗家朋友学来的剑法。但此刻手中无剑,只能比划比划,何况对方是方丈,更不敢当真动手。
  方丈数十年修为,内力收发自如,察觉到对方掌力,便自动调整自己力度,暗暗加力,直到发觉对方支持不住,方收起力道,笑道:“不错,不错。你手里拿的是长剑还是暗器?若当真拿了,我可来不及想怎么破解。”
  沈谢收势笑道:“弟子得罪了。”方丈向释然笑道:“我本来要夸你教得好,这一试,可不能这么夸了,只能说你教的一半好,那一半是他的小朋友们帮的忙。”释然点头沉默不语。沈谢道:“师父教得好,是弟子学得不成器,不得不用利器弥补内功不足。——师父命弟子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方丈收敛
  了笑容,示意释然和沈谢都落座,缓缓开口道:“六年前,你带着一封苏州主簿的信回来,信中内容,我们并未对你讲全。”
  沈谢闻言,全身一震,知道到了要紧的关头,不由得向前探了探身体。
  方丈继续说道:“信中还有一段,是关于你父母的事。你在山上的头四年里,令尊与林青山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官司,经那位张主簿扶持,林青山全部的家产奴仆都判给了令尊,据说最后是带着身怀六甲的妻子,连车也驾不起,直走回了老家。张主簿对此一直心怀愧疚,但顾及自己前途又不愿张扬,直到六年前沈家遭劫,他又对你放心不下,因此托付我们在你成人之时将详情透露于你。——这便是当年的卷宗,张主簿后来托人秘密送来,连你也没经过。”说着,将蒲团下一个厚厚的纸袋递了过去。
  沈林纠纷时,沈谢人在少林寺,年纪又小,只知道打完官司后全家搬进了一所大宅院,旁的事既不清楚,也不甚关心,父母出事后更无心顾及前尘往事,此番突然接到这么一份卷宗,颇为震惊,也不管两位师父如何,当即低头细细读起来。
  卷宗虽然繁复,条理却是清清楚楚,沈谢只挑重要的事件看,很快理清了思路,将卷宗整理好交还给方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方丈和释然师父,说道:“爹爹这件事做得实在不仗义。父债子偿,我下山之后,自当找到林家的后人,尽我全力保护扶持他们不受损害。”释然闻言,欣然微笑,道:“好孩子。”方丈点头叹道:“我一直说你是个肯担当的孩子。”
  俗家弟子下山,少林寺向来是只送到寺门口,这一次破天荒由释然送沈谢直到了山脚下,与他整冠束发,说道:“加冠之礼本来应当十分隆重,现在也只能将就了。我教了你六年武功,你天分不错,我教了这些弟子里面,只有一个人比你更有成就。但为人最要紧的就是担当二字,该你做的事不可推脱逃避,武功高低反而在其次。佛应渡众生,因而有割肉喂鹰之事。你自称不解佛法,其实慧根不低,于救济众生这一点上理解得十分通透。”
  沈谢苦笑道:“是,弟子谨遵师命。只是武功高低,弟子以为是十分重要的,不然一下子就给人打死了,那不是想担当也担当不起了么。”释然笑道:“走都要走了,还和我犟嘴。我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居然一次也没有打过你。来来来,受我一掌,做徒儿的哪有不挨师父打的。”沈谢听见“走都要走了”这几个字,顿时怔了,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痕,教释然这一巴掌抽下去也不是,不抽下去也不是,最后只能轻轻抚上沈谢头顶,
  说道:“你去罢。”
  沈谢轻声说道:“从此以后,我可真的就是一个人啦。”
  沈谢一十六年时光,有三分之二是在少林寺度过,虽然一直以外人身份居住,心里是早把少林寺当成自己的家了。于是虽然头也不回地去了,心里仍是默默盘算着,等林家的事了结了,便回来少林寺给师父们洒扫庭院禅房,从此再不离开了。
  他一路向苏州去,想先找到张主簿,问清楚林青山的去向,再往那里找到林家子嗣,至于具体怎么保护扶持倒没有细想过,但自己身负武艺,做个家丁保镖总是可以的。又想起林夫人是挺着大肚子赶路,万一出了意外,那么侍奉林青山养老送终也是一个赎罪的法子。若连林青山也没了,林家彻底断送在爹爹那一纸公文里,实在不行,自己这一条命赔给林家,也未尝不可。到了阴曹地府,如果爹爹和林青山还是纠缠不休,自己也可以帮着林青山劝一劝爹爹。
  这样想着,很快到了苏州。这十年来,苏州城格局几乎没有变动,只是街道似乎窄了些。向衙门里打听,却无人知道张主簿其人,想来是物是人非,看起来没变化的一个院落一群人,其实早已桑田沧海。
  既然无人可问,沈谢便想回老宅看看,希望亲戚们只肯带走家具珠宝,不要连房子一起拆了才好。
  依着记忆找到自家宅子,沈谢不由得疑惑怎么这宅子这样小。沈宅一直空置,院墙和大门都已经残破不堪,院子里一派凋敝气象,只有野花野草长势喜人。转到堂屋那里,曾经雪亮的青花照壁已经又脏又黄,青花也褪色得不成样子,倒是左下角那块水渍好像越发鲜明了。堂屋早在当年就空了,现在更是四壁漏风,不成样子。沈谢心想,若是爹爹妈妈还在,此刻应该正喜气洋洋地盼着我回家,一家子兄弟姊妹,老老少少,都在盼我回来的;只是早在六年前,就没人盼我等我了。
  他感叹良久,慢慢地踱出院子。刚出了大门,只见一个手里拎着长剑、戴着重孝的小孩儿呆呆地站在自家门口,见到院子里突然出来一个人,手抖了一抖,立即横剑当胸,厉声问道:“沈惟在哪里?”
  


    ☆、3

  沈谢闻言顿时一愣,苦笑着低声说道:“他早已死啦。沈家人六年前就已死绝啦。”说到“沈家人早已死绝”时,沈谢心中突然难以抑制悲伤,胸口仿佛给人重重打了一拳似的,疼得天旋地转却又说不出话来,也呆立着不动。
  这二人相视无言半晌,那小孩回过神来,问道:“那你是谁?”沈谢轻声道:“是了,我家还剩下一个我。我叫沈谢,是沈家的当家,少侠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他想起沈家并未死绝,竟然有了一丝高兴,但随即想到那没死绝的人就是自己了,眼前又是一片空茫茫的迷雾。
  “那好吧。”戴孝的小孩失望地叹了口气,“你也算数。”话音未落,长剑光芒一闪,已抖到了沈谢面前。
  沈谢心中一直记挂着林家的事,眼前这小孩一副找自己爹爹拼命的样子,自然而然想到,这便是林家的后人来报仇了。他这样的打扮,一定是因为林青山也不在了。父辈们结怨时倒是爽快,丢下一堆烂账自己逍遥快活去了,儿女们便不得不来清算这些恩怨,就好比眼前这小孩,原本和自己是毫无瓜葛的,却也不得不一见面就厮杀起来。
  他心中虽有这些念头,手上却自动反应了破解的招数。他在少林寺见过的是何等世面,一见那小孩发招就知道了他下面的路数,连兵刃也不用,直接挥手格挡,使出小擒拿手中的“相逢拈花”,一点一探一拽,把那小孩扭得长剑脱手。他早看出那小孩下盘不扎实,技巧都在手上,因此轻轻一个“摩罗探路”便把他全身关节锁死。这一串动作流畅连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时,手已扣紧了小孩的脉门,幸而少林寺教给他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便是对力量的控制,虽然招招都能毙命,却终不轻易伤人。
  待沈谢回过神来,见那林家的后人已经被自己扭翻在地,动也动不得,涨红了一张小脸,杀气腾腾地瞪着自己。沈谢心中一惊,忙放开手道:“对不起!”说着,连忙放他起来。那小孩凄然笑道:“十年前,沈惟逼走我爹,害死我妈妈。前几天我听说沈家人回来了,就来这里等沈惟现身,原来他早就死了。父母之仇不可不报,没有沈惟,在你身上交待也可以!”说着便咬牙切齿地扑上来,大有“不打死你也咬死你与你同归于尽”的意思。
  沈谢一惊,手下已经又格挡了回去,三下两下又把小孩按在了地上,叹道:“你打不过我的。”说着,又放了他起来。
  沈宅虽不在闹市,门前的街道也难免人来人往,有人见一个高大少年两次把一个瘦小的小孩子打倒在地,不由得把责备声音提高了些。沈谢也不好意思,半拖半抱地就把小
  孩弄进了大门内,扶着他双肩郑重说道:“十年前的往事,我都知道,也向佛祖立了誓,要尽我毕生之力扶持林家后人平安。你若要我立时偿命,我绝不还手,但你连我也打不过,日后有比我厉害的人欺负你,我就帮不上忙了。林公子,我只陪你到成年,那时你尽可……”他本想说,我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于你,等你不会受人欺负了,我便能放心去死,但话未出口就觉得眼前之人毕竟恨自己入骨,听了这些话怕会误会自己在嘲笑他,因此说着说着就吞吞吐吐起来。
  林家小孩听了,一言不发。两人就这样沉默对视,良久,小孩说道:“我今年十岁,往后的六年里,我要你一步不离地陪着我。”沈谢点头道:“佛祖见证,我沈谢立誓陪伴……”“我叫林非。”小孩接口道。“陪伴林非公子,寸步不离,以我身家性命护他平安长大。”
  “我打不过你,这些话也只凭你良心去做罢。”林非笑了笑,低头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嗔道:“你怎么不跟着我?”
  沈谢忙拿大铁链子锁好门,追上林非的脚步,轻声问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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