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一名弟子揪住那人衣领,指着自己左衣角所绣蝙蝠喝道:“你可识得这个!”那人啐了一口骂道:“几只臭蝙蝠,你待怎地!”那弟子气急败坏地翻手抽了他个大嘴巴,骂道:“老子揍你个瞎眼狗,竟不识得我‘五蝠门’?信不信老子这‘夺命枪’夺了你的狗命!”
殊不知“五蝠门”那“五福夺命枪”乃枪法中一绝,于各路枪法中独占鳌头。当年“五蝠门”掌门人褚延九创下这路枪法,便于江湖四处设擂,专向各路持枪高手请战,一路攻下一十二路三十六大高手,由是名扬天下。然此人争强好斗,心狠手辣,江湖人多惧他三分。
那几人一听是“五蝠门”的人,吓得连连求饶,滚爬着朝门外奔去。四人入座,吩咐了酒菜自行饮食起来,却只予那马后三人灌了几碗凉水。三人抱怨一天来没有进食,又随马后奔出几十里路,现下腹中饥饿,腿脚无力,行走不得。一“五蝠门”弟子骂道:“与你三人填饱了肠胃,得了劲力,又朝山里逃窜,与那恶人为伍,我兄弟四人岂不前功尽弃?这决计不成,想吃饭食,待明日上路再说!”四人又共进酒食,不再理会那三人饥渴。
此前,“周游子”见这“五蝠门”四名弟子气焰嚣张,蛮横霸道,几次欲出手相帮,挫他锐气,都被颜碧珠劝拦下来,说道:“杜公子乃文人出身,与这些莽夫理论,怎能讨得结果?左右徒然多惹一桩事端。”那“周游子”顿似恍然大悟一般,不再理会眼前之事。
颜碧珠朝叔父师傅二人瞧了几眼,只盼他二人出手相助。哪知他二人只管饮食,并不理会。因气他二人不仗义,便欲自行出手。刚要起身,却被叔父颜归宗伸手按回座中,动弹不得。她哪知叔父师傅不曾出手相帮却是另有缘由。
饭毕,颜归宗一行三人欲劝“周游子”同住一宿,明日早起上路。“周游子”却执意不肯,推却辞说:“小生于城南有位友人,今晚去那里借宿一宿,省得破费。又许久不曾会面,正好想去拜访一遭。”向他三人道别后,投南去了。
颜归宗三人随小二辨认过客房,又到市井上买了些用品回来,上楼回房时,正见一“五蝠门”弟子从楼梯下来,吩咐小二准备好夜宵,送到客房,他兄弟四人欲畅饮庆功。颜归宗心道:“这四人既已住下,另三人必定同在。且待今晚,探个究竟。”
宿边城一探隆恩栈 走血域两遭索命嫌(中)
因心下记挂此事,颜归宗夜间并未沉睡。时至午夜,他便悄然起身,小心关了房门,悄声朝那四人房间去了。
夜空虽有少许阴云,那临近月半的月色却也十分亮堂。月下的事物也都瞧得清楚。
颜归宗挪步来到窗前,只见屋内烛火通明,“五蝠门”四名弟子正自饮食得快活,却不见另三人吱声,颜归宗便润了食指,在窗纸上开一小洞。向屋内一瞧,才见那三人被安静地捆缚在屋内一角落,均已闭了双眼,口中填有布条,似怕这三人叫喊之声扰了他四人的清静。现下却不知这三人是死是活。想是此三人因饥劳过度,体力不支,眼下已昏睡过去。
谈笑之中,只听得屋内一弟子说道:“如今这江湖中人,一犯下歹事,没了藏身之处,便都往暮云山,西南岭,血刃峰,血域风城里逃。连这三名江洋大盗都是如此。”
另有一人说道:“你当那‘血域风城’是何甚好去处?正是恶人云集之地。其中无一不是恶贯满盈之人。”
又一名弟子忧虑道:“三位师兄,若是歹人都投了那恶人麾下,江湖上日后哪里还有安宁之日?山里恶人云集,不定哪日举旗出山,灭了正义之派,一统武林,大家可有的罪遭。”
颜归宗一听,心道:“算你还有良知,白日里你四人欺侮那酒客,怎地不自责一番?”转念一想,却又是心下惭愧得紧。连这“五蝠门”之无名弟子都尚且知晓眼前江湖事态,力阻歹人与那恶人为伍,多想着武林正义之事。而自己一行三人却正要前往山里与恶人结盟,实有不该。
然一想到一些所谓名门正派,徒有正派虚名,空打名门旗号,为非作歹有甚于恶人。更可恨的是他们四下结盟,造谣生事,欲灭他“清风堂”,便气不打一处来。想那好人之中恶人不绝,歹人里也不乏仗义之士。暗叹江湖本无绝对好人歹人之分,他一心想成就存邦之举,便不觉联盟“血域”有何不该了。只觉得这说话之人与另三名弟子相较之下,极富正义之感,看上去,竟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白日里欺侮酒客之人,却已喝得甚是迷糊。
又听另一人说道:“咱们兄弟四人不正奉祖师爷、师傅之名在抓捕恶贼么?咱们舍生忘死地抓了恶贼回去,替武林除害,却有谁给咱好处。”那领头师兄便说道:“三师弟也喝多了,尽是浑说。”转头向那年纪最小的弟子说道:“四师弟,快收了酒器,仔细你我二人也醉得不省人事,跑了这三名小贼,祖师爷、师傅怪罪下来,可够咱喝一壶的。”说着,便一同来扶另两人回各自房间歇息。
颜归宗先前只管探听屋内叙话,不曾留意周遭,现下见有人出来,这才细辨四周,决意找寻藏身之处。时下,他已无暇多虑,仰头看那屋梁,便欲抬脚飞身直上,正待足下发力,却又硬生停下。原来这屋檐之下,早有一白衣人躲藏于此。他先是一惊,知这白衣人先于他到此,却不知那人是何居心。又苦笑自己行走江湖数十载,今晚却疏忽于此。
那白衣人也已察觉被人发现,当即从屋檐下窜出,足点树梢,上了对楼的屋顶,转瞬消逝在夜空。院内几棵大树顶梢却还在摇摆。见其穿着,却是一白衣男子,朗月之下,颜归宗看的分明,此人不是那“周游子”是谁?
白日里他同方丁远二人便觉这一身书生气的“周游子”另有古怪,是以眼见“五蝠门”四名弟子欺侮人,才不曾没有出手,只待“周游子”上前相帮,自暴原形。不想,经颜碧珠一搅和,他却立时警觉,不再干预。颜归宗知这其中必有蹊跷,决意现下就追上去问个明白。
颜归宗刚上对楼屋顶,追出不远,却远远瞧见“周游子”身后又有一人,紧随其后,亦是轻功不凡。颜归宗心道:“原来他另有同党,却不知二人深夜来访,有何企图。”追出数里,却仍见二人一前一后,争相往前疾奔。这才明白此人也在追踪“周游子”。只见两人身形飘动,于树稍间穿梭自如。一口气疾奔数里,却仍不见减速,颜归宗暗自佩服他二人的轻身功夫和非凡脚力。
再追出不足三里,“周游子”渐感体力不支,只觉身后追赶之人已贴到后背,这才停下脚来。一转头,却见身后之人竟是“隆恩客栈”那瘸腿掌柜,不禁一惊,道:“你不就是那‘隆恩客栈’的瘸脚掌柜么,怎地也有这等身手?”那人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一介豪门书生不也身手不凡么?今日让你住店,你推辞不肯。原本我还思忖着如何找你,今晚你倒自己来了,省得我没远近地四处里寻去。”
“周游子”听罢,甚是不解,问道:“你这瘸子,我与你素无瓜葛,你怎地这般寻我来着?”
那瘸腿掌柜仍是微笑,说道:“白日里还是个彬彬有礼,言语斯文的书生,这会竟成了言语不羁,口无遮拦的毛头小子。我且问你几句话,你若如实答复,我便不再追寻你。”
“周游子”陪笑道:“那就得看你所问何事了。”
瘸腿掌柜接道:“关于你的身世。你且说与我你的真实姓名,父母姓甚名谁。”
“周游子”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周游子,无父无母。”
瘸脚掌柜听得他说自己无父无母,倒似有些欢喜,心道:“他生下来便未曾见过父母,自然说无父无母了。”转而又问道:“为何白日里听你说自己姓杜,现下又说姓周,两者间必有一假,教我怎生信你?”
那“周游子”却接道:“天下姓氏百家之多,我自幼无父无母,姓杜也好,姓周也罢,全凭本人喜好。”
瘸脚掌柜见他油腔滑调,嘴里不吐真言,便不再问及此事,却说:“可否让我验查你的左肩?”
“周游子”一惊,赶忙说道:“这决计不成!”
说罢,转身便逃。哪知瘸脚掌柜身手极快,左脚发力,向前跃出数丈,手中拐杖已向“周游子”左肩点去。情急之下,“周游子”折身左手挥出,欲拨开手杖。岂止这一回头首,发簪已被树梢绊落,登时散发披肩。瘸脚掌柜定眼一看,赶忙收手,不由得大吃一惊,身形僵在原地。
且看这眼前的白衣少年原是一妙龄女子。瘸脚掌柜心道:“难怪他一听得欲查看其肩部便如此惊异,原来他竟是女儿身,却又为何作男子装扮?”寻思间,这女子已施展轻功,飘然远去。
颜归宗于几丈开外一大树背后,将二人的形容叙话都瞧得清楚,听得明白。现下这心间却越发迷惑得紧了:“不知那‘周游子’何以乔装打扮,与他三人亲近,却又好似并无歹意;再者那客栈掌柜分明一身功夫,少说也算得上江湖中二流高手,却怎地在这边野县城张罗客栈,做起生意来?”一时间,他难以参透,眼下上山结盟才是正事,余外之事也便顾不得了。因怕瘸脚掌柜觉察,遂赶在他之前回了客房。
次日清晨,颜归宗三人用过饭菜,结了店钱,便去后院马棚牵马赶路。出行后才记起先前并不曾见那“五蝠门”四弟子用饭,马棚里亦不见其坐骑。想是四人急于邀功,一清早便启程上了路。颜归宗三人出城便策马疾奔,朝暮云山方向疾驰而去。
不出五里路途,却见道旁有干粮散落,三人便下意识放慢行进速度。再行不远,又见地上有几段被利器割断的草绳,另有几处打斗过的痕迹。一抬眼,却见不远处道旁的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