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内当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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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内当国-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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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这虚劳是好不了了,不用白花银钱。这些年拖累你了,要你去夜叉棚里做那下贱的勾当,还要被人嘲笑。待我死了之后,你也解脱了,可以离开东京,换一处地方重新开始。”女子不停地宽慰她的父亲,等他睡下了,才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



  她身材高挑,青衣被晚风吹拂,紧紧地贴在身上,纤弱的腰肢在高登的眼前暴露无遗。她扬着头望着月亮,肩膀微微耸动,想来是在无声的哭泣。



  高登心想,真是个骄傲的人呐,哭的时候也要扬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忘了自己正坐在别人家的屋顶上,只想到这样一个晚上,两个人一起看月亮,也是缘分,就起了跟人搭讪的心思。高登在房顶上朗声吟道:“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姑娘突然听到身后的房上有人吟诗,急忙转身往房顶上看,一眼就看到了身穿白缎为质、绣金为缀的华丽长衫的高登。高登也看清了她的样子。她的嘴巴略宽,两侧的嘴角自然上翘,眼睛细长,虽然蒙着一层水雾也仍然很明亮,乌黑顺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正是标准的黑长直长相。



  她骤然看到坐在房顶的高登,却没有慌乱,只是扁扁嘴,好像在说“糟糕”。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光芒从朦胧的泪眼里投射出来,跟随时都带着笑意的嘴角之间的强烈反差,让她的脸上带有一种无法自救的绝望神情。



  “疼吗?你为了我从月宫跌落回地面的时候?”高登认真地问道。他先用李商隐的《嫦娥》来烘托气氛,然后把这位姑娘比作嫦娥——现在才十二世纪初,高登一点也不担心姑娘嘲笑他搭讪的技巧太老套。



  听了高登的话,姑娘嫣然,也可能是冷漠地一笑,然后大声说道:“有贼!”
第三十二章 有钱人的品位是很奇怪的
  人情冷漠是生活在钢筋水泥丛林里的现代人才会面临的问题,当碎砖烂瓦从四面八方朝高登丢上来的时候,高登不得不承认,大宋的邻里关系非常和谐,已经达到了守望相助的标准。



  高登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朝他丢东西,可是他怕这些砖头瓦块砸破了姑娘家的房顶,就把它们一一抓到手里,片刻之间高登如同一个工地里搬砖的小工,怀里抱着一摞砖瓦。高登朝姑娘点头致歉道:“小生乍然到访,唐突了佳人,今日权且告退,日后再来登门谢罪。”说完,他抱着砖头番强逃窜。



  那个女子的邻居们举着火把、提着灯笼在地上追逐高登,嘴里还乱哄哄地喊话。



  “咱们人多势众,他肯定跑不了的!”这是给自己鼓劲的言论。



  “你下来,我们保证不打死你!”这是劝降高登的言论。



  “大家莫要追得太近,小心他怀里的砖头!”这是老成持重的言论。



  “不要提醒他扔砖头,他要把砖头扔了,我们就更追不上了。”这是窝里反的言论。



  “贼人听了我的话会把砖头留着护身,你这么一说,才是提醒贼人扔掉砖头。”这是反驳窝里反的言论。



  高登脚下生风,根本不理他们,直到听到有人说小心他怀里的砖头,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在抱着砖头逃跑,就把砖头都扔到了一个空院子里。



  热心的邻居们抓贼本来就是为了凑热闹,现在有吵架的热闹看,虽然不如抓贼刺激,但是不用费力气,又聊胜于无,所以除了一个年轻的后生,也就没什么人认真地追捕高登了。



  那个姑娘迅速画了个妆,走到院子外面向追打高登的邻居们表示感激。可是大家如今不是在忙着跟人吵架,就是在忙着看人吵架,只有坊正职责在身,要关照她两句,问问丢没丢什么东西。



  姑娘说:“反正没丢什么东西,让贼子跑掉了也没关系。”



  坊正对于自己这么一票人都围不住高登,有点不好意思:“也不一定就让贼人跑了,王排军已经追下去了。”



  姑娘听他这么一说,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格外焦急。那位王排军虽然官职不高,可是拳脚棍棒上的本事却是厉害,副排军的职位,也是他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他若是伤了高衙内,可就闯下大祸了。



  姑娘向坊正问清楚了方向,也拎着裙子跑了下去。坊正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叹息说:“还真是花痴啊,见到穿花衣服的就追。那个贼人若是个淫贼可怎么办?”旁边一个人听到了坊正的话,狭促地笑道:“那个淫贼恐怕也是眼瞎了,居然偷到咱们秋含香大姑娘家里。”



  秋含香一路追过去,跑过两条巷子,就看见正打成一团的高登与王排军。



  王排军手里擎着一条棍棒,高登空着手,在秋含香看来,王排军的棒子上下飞舞,棒头不离高登身体左右,似乎占尽了上风。可是王排军心里却万分急躁,刚才这个采花大盗从墙头上跳下来,自己一闷棍打过去,却被他从容闪开了,后面棍法使开,也仍然拿他无可奈何。



  高登倒是兴致勃勃。眼前跟他对打的这个人,浓眉凤眼,皮肤白嫩,怎么看都是个小白脸的长相,可是武艺却十分高超,跟高冲汉足有一拼。平时高登跟高冲汉过招,高冲汉总是畏手畏脚,不敢倾尽全力,哪有跟面前这个英俊的汉子打架这么刺激。



  “衔虎儿不要打了,这是一场误会”。秋含香眼看高登左支右绌,似乎随时都会被一棍打倒,连忙喊王排军住手。



  王排军刚刚一棍劈出,听到秋含香的声音,就收了几分力道,没想到这一棍正击在“淫贼”的肩膀上,棍棒啪地一声断作两截,木屑纷飞。王排军愣住了,刚才他棒法精妙,力道用得也足,却连淫贼的衣角都没沾上,如今收手的一棍居然打了个结实。



  高登也愣住了,像是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打中了一样,他手指着秋含香的脸说:“骗人的吧?”



  秋含香媚笑着施了个万福说:“刚才离得远,奴家没认出来衙内爷,闹了一场误会,还请衙内爷赎罪。”



  “刚才你不是这个样子。”高登声音里几乎带有了哭腔。



  秋含香扭捏地说道:“方才奴家不知道衙内爷会来,未曾画妆,吓到衙内爷了。”



  高登冲过来气哼哼地问道:“你素颜那么漂亮,为什么要画成这个鬼样子?”



  被秋含香叫做衔虎儿的王排军听说自己打了花花太岁一棍子,本来正惴惴不安,现在高登说秋含香素颜的样子漂亮,他顿时火往上涌,大声说道:“便是高门大户的衙内,没地如此欺人!”



  秋含香的酒晕妆上也难得地挂了一层严霜,抿着嘴不说话。



  高登奇怪地问:“我怎么欺负人了?难道她素颜的样子不比现在好看?”



  秋含香说:“奴家自知样貌难看,衙内喜欢拿奴的样子调笑,尽可不必顾忌。”



  “哈,真是没地方说理去了。”高登大怒之下掏出一块绣帕,往上吐了两口口水,就想把秋含香脸上的酒晕妆擦掉,结果被王排军横棍拦住。高登这才觉得自己这么做的确有些不妥,讪讪地说:“可是你素颜的样子的确很美,就像一个……”高登一下子词穷了,总不能假装外宾,说秋含香就像一个东方韵味的模特吧?



  “好啦,好啦,我信你啦。”秋含香从高登的手肘一路摩挲到手背,笑着说,“不用这么急赤白脸的解释。”



  若是之前,秋含香这个亲密的动作能让高登当场吐出来,可是知道这个浓烈的妆容下面还有另外一张脸孔之后,高登下意识地翻转手掌,让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里划过,与此同时,他的指尖也微微弯曲,轻轻地触碰着秋含香的手指。血液流动而产生的微弱颤动,从莹润的皮肤下面传递过来,是一种近乎触电的感觉。



  高登痴迷的神情让秋含香心里发毛,但是女人的天性让她敏锐地察觉到高登对她并没有恶意,也许高登的反应可以用“有钱人的品位很奇怪”这个万金油的理由来解释。



  秋含香趁机替王排军求情说:“衔虎儿是我的邻居,并非有意冲撞衙内,还请衙内大人大量,不要怪罪。”



  王排军也拱手施礼,请高登恕罪。



  “是我先不该半夜三更跑到别人家的房顶上吟诗,才惹出了这些麻烦。也要请两位原谅。”高登洒脱地说道,“倒是这位好汉,棍棒着实了得,不知贵姓高名,如何称呼?”



  王排军微微一笑,说:“小人只是一个小小的副排军,贱名不足以入衙内贵耳。”他心想,我把名字告诉你,回头你找你老子整治我可怎么办?



  高登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又看了秋含香几眼,便跟他们拱手道别。高登隐隐觉得当秋含香画上这个可笑的妆容,改变的不只是样貌,还有性格。但是其中的秘密,并不是这一个晚上就可以挖掘出来的。



  这个晚上,很多人都看到一个衣着花里胡哨的男人从翠莹家番强出来,又有更多的人看到他出现在秋含香家的房顶上,再配上义安巷的热心居民们的散播,不久之后,整个东京的百姓都知道城里出了一个采花大盗,还有些消息灵通人士或明或暗地表示,这个采花大盗很可能是某位外号中有花字的东京名人。



  现在高登还没有被这件事困扰。对他来说,目前面对的主要矛盾是日益高涨的寡人之疾,与对他来说名存实亡的后宫团之间的矛盾。



  高登记得世情小说里写到的勾搭技巧只有一个,就是在没人的地方扑过去抱住女子的大腿祈求:“自从见过小娘子,小生朝思暮想,茶饭不思,但求娘子垂怜,救救小生则个。”说话的人只要不是丑到没法看,成功率相当高。可是高登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还是拉不下脸来这么干,只有先去上街头游车河,然后走一步看一歩。



  这也正是他把陈平安赶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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