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扬!”夏菲菲也叫起来,板凳上的另两人齐齐朝她看,“扬扬你人在哪儿啊?还回不回店啦?”
“这不在派出所么,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今天也甭开店了,就当给你们放假。”张扬的呼吸声传来,略有些粗重,声音也略微激动。
“那你打算放我们几天假?可别放太久啊!月底就快到了,还欠着我们薪水呢!”
这丫头!张扬暗地里磨牙,打定主意回去得好好治她,不像话!
“咳,放心,不会让你们做白工,”言归正传,张扬刻意压低声音交待正事,“去找‘喂喂’,他有法子把我早点弄出来。破地方连台冰柜都没有,老子在这儿无所谓,待多久都行,可老子刚进的货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喂喂”就是卫炜,过去两人关系铁的时候瞎起的别名。
“你自己干嘛不电话他呀?”丫头多嘴!
“老子都把电话打爆了TMD混蛋就是不接!”张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只听电话那头不时传来周围人的惊呼:“这位先生请冷静!请把电话放下!有话好好说!冷静!”
夏菲菲合上机盖,朝小林、阿丁耸了耸肩。放什么假呀!还不是得替他跑腿。小林已经起身走向那辆小电瓶了,三个人肯定骑不下,索性就让阿丁留下来看店,接个电话什么的,总之得告诉人家尤其是老顾客今儿店里不做买卖。
才刚入夏,便有蝉在林荫道边的树上嘶鸣,地表温度节节攀升,令还来不及换下春装的行人苦不堪言。
卫炜所在办公大楼早就开启了中央空调,习习凉风带来无限惬意。然而,卫大总裁却捏着手里的移动电话不住冒冷汗,一连串未接来电爆满整屏,号码显示皆来自同一个人。赶紧打过去,那头永远传来语音小姐甜美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总裁懵了,不假思索又飞快拨了另一个号码。这回电话通了,很快那头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外乡口音,普通话不怎么标准。卫炜没来得及问,男孩像早已事先准备好了一样,抢在他前面念出一串词儿:“不好意思小店今天休息一天不做生意也没有外卖感谢您的来电还望多多理解阿里嘎多三克油……”
卫炜连忙打断他:“我找你们老板,扬扬在不在?”
“他不在。”
卫炜皱了下眉头:“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
卫炜深吸一口气:“那他现在在哪?”
“不能说。”
卫炜脑门挂下三条黑线,联想到刚才那几十通未接来电,用脚指头猜都知道准是张扬遇到麻烦了。
这时,助理小姐敲门进来,说楼下前台有两个人指名道姓要找总裁,但他们没有事先预约,更没有介绍信。卫炜心不在焉,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助理小姐的话。
由于上司始终没有表态,助理小姐只好原地候着。没过多久,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从前台接待处打来的。卫炜刚接起电话,就听见里面有个特清亮的嗓门,隔着老远的距离冲话筒喊:“卫总!扬扬喊你回家吃馄饨!”
卫总猛打一激灵,忙转头问助理小姐那两人长啥样?听完描述,卫炜飞快取了车钥匙,连电梯也顾不上等,直接奔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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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4。
张扬因阻碍警方依法执行职务而被带进派出所治安拘留七天,原因就出在他那辆残疾车上。张扬想,要是他今早出门前翻翻老黄历,也许运气就不会这么背。新弄来的残疾车,第一天驶上道就让警察同志给拦下来了,还是一初出茅庐的小同志,办起事来特较真。一询问,一盘查,车是残疾车,人非残疾人,证件齐全但都不是张扬本人,依照相关规定得扣车罚款。
张扬认错不认罚,黏着小警察希望他能通融。车是借来的暂且不谈,何况张扬刚进完的货现都堆在车里,这要是被一块儿扣了,损失有多大啊!周旋半天小警察眼皮子都不掀一下,照本宣科重复同一句话:“先生,请配合我的工作,对我的工作如有异议,可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方式解决。”
小警察严肃认真巍然不动,张扬可沉不住气了。头脑一热,拼紧一身蛮力从小警察那里抢回车把手,脚下发力猛蹬,就想硬闯关卡。还没等他蹬几下,小警察跟飞毛腿似的就追了上来,大气都不喘一下,直接把张扬给撂下车来。胳臂反剪到背后,冰冷的镣铐清脆地在他腕间响起。这时不知从哪儿驶来一辆警车,张扬终于有幸能体验一回坐警车的感觉。
卫炜和他的四个圈来到派出所的时候,张扬已经被转移到拘留所了。堂堂七尺男儿抱着双膝面朝墙壁背对门,对于来人也无所察觉。卫炜叫了他一声,张扬淡淡扫来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一眼。卫炜向他伸出手,说:“扬扬,我来接你了。”
坐在四个圈的副驾驶座,张扬望着车窗外,物体一件件自眼前飞快掠过,远远抛向车后。阳光穿透树叶洒进车厢里,暖洋洋的,晒得让人直犯困。卫炜瞥了眼张扬,轻轻勾起嘴角说:“困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据说一大早你就出门了,肯定没好好休息。”
“不困。”
张扬手肘在车窗,托着腮帮子,眼皮子半合。他没有问卫炜是用什么方法把他给弄出来的,甚至连留在当地派出所的案底都给撤了。说实话这小子人脉广,善交际,口才好,又多金,处理像这样的小事根本就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从某种程度上讲,姓卫的多多少少有那么点通天彻地的本事。
“扬扬……”卫炜叫他,表情认真。
“嗯?”张扬懒懒地回应。
“以后有难处就讲,别一个人死扛着,物善其用,知道不?”前面的路口该左转了,卫炜一打方向盘拐到右边,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张扬的反应。
“老子能应付来。” 张扬似乎没有发现,倔强地啐了一声。
“把自个儿应付进拘留所?”卫炜毫不客气数落他,“听说前些日子你还和小林怄气?人家小林不也是为你好吗?扬扬,说真的,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你那脾气还真一点儿都没改。”
“又不是头一天认识。”张扬的脸臭臭的,转过头来给了卫炜一个“你这不废话”的表情。
四个圈行驶了一段,又来到一个路口,卫炜打开右转方向灯,随即方向盘往右打。拐过弯才发现这是条单行道,更杯具的是,前方不远就是高架桥的上匝道口。
“哟,光顾着和你说话,跑错道了,只能先上桥再说。”卫炜嘴上解释,可脚下车速却一点都不见缓。
张扬改变了坐姿,歪着脖子,头枕在椅背上,双目紧阖,胸口一起一伏,对于卫炜的话似乎并没听见。
“扬扬,”卫炜轻轻喊他,“车和货你放心,我会叫人送回店里。”
“嗯。”哼哼唧唧应了一声,张扬眼皮子轻动开启,半睁半闭,细密的睫毛在他眼底刷下一片暗影,后面暗藏了一双难得温驯的眸子。
他的声音里已能听出浓浓的倦意,可大脑皮层依然活跃。回头想想,是越想越窝火,张扬心里极度不平衡,忿忿然道:“老子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杀人放火,四不□掳掠。老子不过是做点小买卖想投机取巧一把,又没碍着别人。偏就盯上老子了,倒是对那些个拿残用车满大街非法载客运营的不闻不问,若要论起公共危害安全隐患,那些才叫社会毒瘤应该彻底铲除。”
卫炜认同张扬的说法,但也遗憾地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于人情世故来讲,偶尔变通一下也未尝不可。可惜你今天运气实在不好,偏就遇上个不近人情只认死理的。”
“那小子有病!居然操家伙铐老子!警察了不起啊!还不是靠纳税人养着!”张扬气不打一处来,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又变成一只好战的小公鸡。
卫炜心里可乐了,他就爱看张扬变小公鸡,这时候要是再逗逗他,包管反应更激烈。不过今天就算了,折腾了半天小公鸡够受打击的了,要再闹,他非跟你拼命不可。
“谢谢你为我们纳税人说话,”卫炜好意提醒他,“不过呢扬扬,如果当时你没有公然抗法妨碍公务的话,警察同志也没有理由朝你亮铐子,是不?”
张扬被堵得一窒,理亏在先,顿时像瘪了的气球一样埋回座椅里,半天才又酸溜溜地冒出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老子跟你一样也有四个圈,哪还用得着受那气。”
卫炜哈哈笑了两声,说:“要不这车借你。”
张扬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上涌:“你敢借,老子就敢要。喂,好几十万哪,考虑清楚,万一哪天毁在老子手里可别说老子没提醒过。你也知道,赔是铁定没的赔,把老子卖了都抵不上它的零头。”
卫炜说:不用赔,我送你。
通体黑亮的名牌轿车缓缓驶进停车带,其他车辆纷纷从旁边呼啸而过。车厢里有一阵片刻静默,张扬的困意不知怎么一下子飞了,他听见卫炜用他那大提琴般浑厚的嗓音,又重复说了一遍,“别说借,扬扬,喜欢的话,送你都行。”
张扬觉得面上有些烧,连忙闭上眼,捂着嘴假装打了个哈欠,看似不为所动,说:“稀罕,不就一代步工具,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子要了它还得服侍它,吃饱撑着了。”说完,脑袋一歪,面朝窗外,像是打算结束话题。
卫炜没说什么,重新发动车子,角度精准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好比一条游鱼似的“哧溜”一下滑进了车道。
没开出多远,张扬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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