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殿外,内务府总管耆英进见,王喜过来扶耆英,殷勤地说:“奴才给大人请安。大人最近身体可好?奴才伺候着大人上殿。万岁爷这两天可有点烦。” “喜子,你是万岁爷身边的人,这怎么敢当?”耆英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总管这么一说,王喜急忙讨好地应道:“奴才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奴才觉得庄士敦不是个好东西,他一来把皇上都带坏了,又是配眼镜,又是剪辫子,现在又整天商讨着什么出洋留学的事。就为了这事,皇上他烦。” “那你就多留点心。”耆英打心眼里也腻烦这个得宠的洋师傅,没准哪天又会给皇上出什么出走的馊主意。要那样的话,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也就打水漂了。  
第一章 盗宝狂潮(6)
旁边的王喜并不关心眼前的这个内务府总管在动什么心思,他真正关心的是总管腰里那一串哗哗响的钥匙,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拿到西边库房的钥匙,再晚就耽误交货的时间了。这样想着,王喜轻轻地凑了上去,小声地问:“对了,大人,您这身上什么啊,这么响啊?” “钥匙啊。” “万岁爷最烦铁器动静了。” 这些在万岁爷身边的奴才,最明白皇上的脾气了。最近皇上总是无缘无故地发火,得小心点,别犯了什么忌讳。耆英这样想着,只犹豫了片刻,就解下大串的钥匙递给王喜,心想等从大殿里下来,再挂上也不迟。 王喜一看自己的小伎俩轻易就成了,嘴里推辞着,手却已经伸过去接过了钥匙。看着总管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喜偷偷地笑了一下。趁着总管大人进殿的这点工夫,王喜迅速地刻下西面仓库钥匙的模子,并打发陈五赶紧去配了。 耆英是因为钱的事情来觐见溥仪的。东暖阁内,皇上懒洋洋地斜靠在床榻上,心不在焉地听着总管大人的禀报。 “禀皇上,春节将至,娘娘们要置办过节物品。可是,府库中实在拿不出钱来了。”耆英恭敬地站在下面,小声地说着。 “民国政府不是还欠我们好多钱吗?” “都已经催了多次,然而民国政府老说没钱,也实在没有办法。” “那就告诉那些后宫娘娘们说,国库没钱了,让她们少置办点东西。” “再少恐怕就太寒碜了,让王爷、大臣们看着也不好看。汇丰银行已经答应给朝廷一笔贷款,只是要几件宫里的文物作抵押。等明年民国政府拖欠的款到了,赎回来就是了。” “那你到库房找几件拿去吧。”溥仪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耆英答应着慢慢退下,从门口候着的王喜手里,拿了钥匙,匆匆地走了。 深夜,紫禁城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西边库房的门口两个黑色的身影,摸摸索索地打开了库房的大门。没承想大门里面竟还有一道暗锁。王喜和陈五在黑暗中小声商量了一下。不一会陈五就拿着一块石头回来了。没费多大劲,暗锁就被砸开了,两个人悄悄地踅进了库房。 这西边的库房两个人都是头一次进来,一点也不了解那些宝贝摆放的地点。王喜划亮了一根火柴,四下打量着,寻找单子上预定的那个金钟。陈五在火柴亮光中,顺手拿起几件玉器、古玩,寻思着没准又能换不少银两,偷偷地揣到了怀里。在大殿的角落里,两个人终于发现了那个金钟,只是那个家伙差不多有半人多高,实在不好带出宫去。商量了半天,王喜一拍脑门,想出了先锯成小块,再分头带出去的法子。两人在黑暗中费劲地抬着金钟,悄悄地离开了库房。 慎刑司里,内务府总管耆英威严地坐在中间,两旁站满了内务府执刑的太监。王喜急匆匆地进来,看到大堂上众人脸上严肃的神情,不由得做贼心虚地低下了头。耆英让两边太监退下,悠悠地走到王喜的身边,指着桌上几块金钟的碎片,说道:“小喜子,知道找你来有什么事吗?我找你来是让你看一件东西。” 王喜认出了桌子上的东西正是他和陈五两人一起锯掉的金钟碎片,佯装惊讶地说道:“耆大人,金钟找着了?” “小喜子,什么时候学会演戏了?”耆英老奸巨滑地看着王喜,命令手下人把打得站不起来的陈五拖了上来。看到事情已经败露,王喜“扑通”一声跪在总管大人脚下,申辩道:“大人,奴才冤枉啊!陈五虽然是我的同乡,可是这事与我无关啊。” “还敢狡辩,不怕大刑啊?” 王喜看着陈五浑身被打得血淋淋的样子,不由得害怕得哆嗦起来,跪爬到耆大人的脚下,大声地央求着:“大人,饶奴才一命吧,以后奴才就是给大人做牛做马也愿意。” “你连皇上都敢骗,我怎么相信你?” “大人只要救奴才一命,奴才以后什么都听大人的。”王喜哀求地看着耆英,不住地磕头央求着。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章 盗宝狂潮(7)
身为内务府的总管,耆英是太了解这些奴才们的狡猾之处了。打定了主意要王喜和陈五替自己办事,总管大人语气一转,轻言细语地说道:“看在你平时侍候我也还挺勤快,我就不告诉皇上了。不过,你得帮我办几件事。这第一件事,我要你多留神皇上和身边的人,他干什么,什么人跟他说了什么话,你都来告诉我。第二件事,我最近在地安门新开了一家古玩店,需要几件像样的东西撑撑门面,你要是把这件事办好了,我也不会亏待你。”听见总管大人这么一说,王喜急忙磕头谢恩,旁边一直趴着的陈五,也挣扎着跪在地上,跟在王喜的身后,拜了又拜。 养心殿里,听说庄士敦师傅要过来,溥仪特地换上专门定做的西装,打扮得好像一位风度翩翩的英国绅士。仔细看了皇上身上的衣服、裤子、鞋子的质地,庄士敦连声称赞。溥仪不由得得意起来,“朕打算到大英国走一走。上回给民国政府的电报上,朕说得明明白白,只要他们答应每年给我四百万元,我愿意放弃宫中一切权力。民国政府对我的要求怎么答复呢?” “徐总统回复说,无法答应。其实,只要皇上出了宫,到了使馆,无论清室和民国政府就都管不着了。只是,皇上身上要带点钱才成。”庄士敦一向赞成溥仪出走,趁机怂恿说。 “这好办,我明天就从库房取些宫中的收藏,让溥杰带到使馆就行。” “那皇上先准备着,我回去就跟大使馆联系。”说完,庄士敦匆匆地走了。 一直在旁边侍候着的王喜听到这个谈话,找了个机会悄悄地溜出去,飞奔着给耆英报了信,然后又被耆英打发着将皇上要出走的消息,禀报给了摄政王和后宫的太妃和娘娘们。 溥仪牵着德国警犬“佛格”,在两三个太监的带领下,朝建福宫而来。紫禁城建福宫里收藏的都是乾隆皇帝当年最心爱的各种古玩宝贝,后来嘉庆皇帝为了纪念乾隆爷,才下令把建福宫封上的。 太监们揭开门上的封条,大门被打开了,里面琳琅满目的各式古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长期无人进入,满屋子的金佛、字画、古书都积满了灰尘。溥仪随手拿起一个紫檀木制成的“百宝匣”摆弄着,挑选了几箱玩艺儿,命太监们抬出了建福宫。王喜跟在皇上身后,目睹了从来没见过的稀世宝贝,不禁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得知皇上要出走的消息,摄政王载沣偕同后宫的娘娘、太妃们来到养心殿,一起跪在溥仪的面前,哭喊着劝说皇上千万不要抛下他们离宫出走。 皇上正在和皇后婉容练习吃西餐,看着眼前这些哭天抢地的王爷、贵妃们,不耐烦地敷衍地说:“朕不出去就是了。”谁知大家依然跪着不起来,非要等到皇上发誓不可,溥仪一听勃然大怒,“岂有此理,那你们就跪着吧。”说完,也不去理跪倒的一大片皇亲国戚,气愤地离开了大殿。 雄伟的养心殿,黄琉璃瓦闪烁金光,斗拱飞檐,彩绘承尘,金殿中央设一朱红檀木描金镂花皇位,上铺黄缎坐褥。一缕阳光顺着天窗照射进来,洒在溥仪面前的书案上。庄士敦看着一脸阴云、唉声叹气的溥仪,疑惑地问:“皇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溥仪沮丧地说:“前些天宫里过节缺钱,内务府向汇丰银行借了一笔款,抵押了宫里的一些收藏。现在到期了没有钱赎,他们想把文物拍卖掉贴补宫里的用度。” 庄士敦说:“又是开支不够?都是这帮内务府大臣搞的鬼。皇上可知道宫外的人怎么形容他们?说他们是痨虫,附人骨肉,不钻死皇上不歇手;还说最大的痨虫窠便是内务府。” 这时有太监进来禀报,内务府总管耆英求见。总管大人呈上拍卖宫里宝物的账目,溥仪简单地浏览一下后,递给了身边的庄士敦。庄士敦仔细地查看了账目,忍不住大骂道:“这简直是得寸进尺。你们那哪是拍卖啊?哪有把一人高的金塔称重量卖的,那可都是艺术珍品。这种事只有傻子才干得出来!”  
第一章 盗宝狂潮(8)
耆英本来对这位多嘴的洋师傅就没什么好感,当着皇上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解释道:“回皇上话,臣初涉拍卖事宜,经验不足,可能有诸多疏漏。然如庄先生所言,恐怕有些夸张了。”说完冷冷地看了庄士敦一眼。溥仪也没有打算详细地了解拍卖的事情,挥了挥手,让耆英下去了。 耆英走后,太监又引着郑孝胥进到养生殿。鉴于宫中宝物大量被盗,郑孝胥受命于危难之时,负责清查宫中文物的流失状况。但这个即将灭亡的王朝,即使再怎么尽力也无法改变它的穷途末路之势了。 溥仪拍了拍郑孝胥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先生,多多拜托你了。” 郑孝胥急忙跪下,“臣得皇上知遇之恩,粉身难报。” “现在宫中的东西和颐和园的产业都在流失,郑爱卿的责任重大啊!” “皇上,国安则宝聚,国乱则宝散。值此乱世,臣不知道能不能挽狂澜于既倒,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内务府总管向来是旗人自己担任的差使,这回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