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骁以为这一次受伤的只是自己,却见战扬因为他的一句话无懈可击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从那一寸裂隙里不小心露出的脆弱让袁骁心头一紧。
我们确实没什么关系!……战扬想要这么说,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最终,他选择这么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回答袁骁。
他认为的毫无意义在袁骁看来却是战扬巨大的让步,性格刚硬得宁愿死也不愿被拷上脚铐的人,能把主动权交出,这是多么小概率的事件。
而且袁骁能感觉到,战扬语气中没能完美隐藏的失落。
战扬从不开口说爱他,但一次次毫无原则的让步都在像袁骁传递他真实的感情,不管袁骁之前有多大的怨气,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抢步上前,钳住战扬消瘦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头与他对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生气?把我打晕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现在来要求我考虑你,战扬,你难道不觉得很不公平?〃
战扬眼神微动,〃你在闹别扭?〃
〃哈!〃袁骁笑了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才几天就把自己饿得只剩下骨头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没见着我,你都忘记怎么吃饭了?〃
战扬眯了眯眼,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驳,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袁骁。
〃妈的!〃袁骁忍不住咒骂,垂头在他微凉的唇上咬了一口,〃谁教你装可怜的?别以为收起爪子我就会心软!〃
话是这么说,袁骁却还是放开了战扬。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宠战扬了,明明自己气得要死,一看到战扬示弱,他就心软了。
〃我警告你,下次要再把我打晕,被捅死的一定是你!〃袁骁没好气地说,同时也不管自己身上是不是湿漉漉的,直接伸手搭在战扬肩上,躲进并不宽敞的雨伞下。
这件事,似乎真的只是两人闹闹别扭而已,吵也吵了,骂也骂了,下面就该和好了。
但战扬和袁骁心里都清楚,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战扬紧了紧握着伞的手指,〃……你杀了铁钩?〃
〃看来最近有认真去做复健。〃袁骁好像刚看到战扬使用右手撑伞一样,抬手将伞柄和战扬的手一并握住。
他刻意回避战扬的问题,对方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为什么?〃
袁骁沉默。
〃我不认为你是一个冲动的人。〃战扬微微蹙着眉,袁骁杀害铁钩的动机他想了很多,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完全把他说服的理由。
〃是因为……我?〃这样类似于表白的话,战扬说来还很别扭,可这是他唯一想出能说得通的理由。
袁骁嗤笑一声:〃还真以为我这么爱你?〃
战扬注意到袁骁的耳根红了,他抿了抿唇:〃第九大奇迹。〃
〃什么?〃袁骁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味那句话之后非但不觉得窘迫,还没正经地凑过去,〃怎么,我就这么爱你了,不行?〃
战扬没他这么厚脸皮,被直接告白,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袁骁好像破罐子破摔一般,吊儿郎当道:〃战哥,我为你杀了人,你说,该怎么办吧?〃
与他毫不在意的口气不同,战扬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十分谨慎。
因为袁骁被下了追杀令,却还在这个紧要关头杀人,警方一定不会就此罢休。
〃我准备接受唐家于的提议。〃战扬说。
〃不准!〃袁骁想也没想,直接反对。
战扬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自己的打算,〃在我们能出国之前,需要有人帮忙,有送上来的为什么不要?〃
〃选谁不好,偏要选他!〃袁骁老大不愿意地说。
〃你还有别的人选?〃战扬斜眼看他。
袁骁想了想,确实没有别的适合人选。可他就是不希望战扬跟唐家于扯上关系,于是,他开始耍横:〃就是不准选他!〃
战扬古怪地看了看他,〃你很在意他?〃
这话一听怎么这么熟悉?
袁骁瞥见战扬脸上的表情,顿时明白,有人又吃莫名其妙的醋了。
〃当然很在意!〃袁骁一本正经,〃他是我的老板,又不是道上的人,为什么要拖他下水?〃
〃你被下了追杀令。〃
袁骁被战扬冷不丁一句话噎住,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知道?陈司彦找过你?〃
战扬瞥了一眼浑身紧绷的人,淡淡道:〃是你所说的'不是道上的'唐家于告诉我的。〃
〃不可能!〃袁骁立马否定,〃他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打算瞒着我?〃
〃……〃袁骁的打算被不幸言中,他一时没想好要怎么接话。
袁骁真的没想到战扬会知道追杀令这回事,毕竟这已经属于最高机密。
〃杀铁钩是不是想着,反正就是一死,不在乎手上多一条人命?〃战扬停住脚步,直视袁骁。
此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像一座山一样厚重,竟然让袁骁感觉到的压力。
看着眼前气质沉稳内敛的男人,袁骁缓缓勾起嘴角,他真是太大意了,差点忘记战扬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
〃袁骁,这件事你太冲动了!〃战扬皱眉批评,〃接下来麻烦事会很多,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恍神间,袁骁以为又回到了初见战扬的那天。
〃战哥,你真是太霸气了。〃袁骁痞笑,在战扬嘴角吻了吻。
〃哦。〃战扬敷衍地回答,挣开袁骁的手,将他扔在雨中,大步走了。
第九十四章 隔阂
铁钩被杀这件事的影响范围远比袁骁预计的大很多,只是,有些事情他并不知道。
审讯室里,身着浅灰色囚服的陈司彦安静地坐在审讯桌对面的椅子上,桌后,坐着一个神情倨傲的男人。
〃叫你出来没别的意思。〃男人表情带着浓浓的讽刺,〃就想告诉你,袁骁杀人了。〃
陈司彦平静的眼神剧烈动荡,他握紧拳头,缓了缓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什么人?〃
〃墨帮小头目,铁钩。〃
陈司彦先是困惑,想到铁钩与战扬的关系之后便释然了。
对面的男人没有放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不屑嗤笑:〃你的牺牲毫无意义,人家根本不领情。〃
陈司彦淡淡摇头,〃我做什么跟他没关系。〃
他的回答又引得对方冷哼一声。
之后,男人没有主动说什么,也没提出结束这次谈话。漫不经心地翻看前几次口供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在等待陈司彦主动问什么。
沉默良久之后,陈司彦终于开口问:〃你打算怎么做?〃
男人一副勉为其难回答的表情,〃执行追杀令。〃
〃你疯了!〃陈司彦猛地站起来,怒视口气淡淡的男人,〃文哲,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被称作文哲的男人冷傲地看了陈司彦一眼,哼了一声,不急不缓道:〃你可以等着看,我有没有权利。〃
陈司彦无言地瞪着文哲,他知道对面这个男人一向说一不二,并且对自己的决定有着超于常人的执着。
他试着从更深处分析对方这么做的原因,可陈司彦思考许久,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知道,袁骁并不是真的背叛。〃他只能这么说。
文哲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着,闻言只是露出不明意味的笑:〃我并不关心这个,我只知道他虐杀了人。〃
陈司彦无法反驳。
〃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陈司彦依然试图为袁骁开脱。
〃我知道。〃文哲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不就是为了战扬,特工精英居然心甘情愿去做下贱的杀手,丢人!〃
他的话虽然难听,却正是陈司彦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即使他为袁骁放弃了追逐多年的梦想,却也没办法理解袁骁的做法。
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让曾经嫉恶如仇的袁骁心甘情愿地放弃所有,甚至不惜替战扬杀人。
〃按照法律,你只能指控他故意杀人罪,并不能下达追杀令。〃陈司彦平静地指出。
文哲神情倨傲,〃这对我来说并无区别。〃说完,他站起来就走,临出门前回头,对陈司彦笑了一下,〃与其担心别人,你还是替自己想想吧。〃
陈司彦默不作声低垂着头,他能为袁骁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城郊一幢单层的别墅内,房间里令人脸红心跳的剧目刚刚落下帷幕,袁骁趴在床上,侧着头看身边的战扬。
他伸手拈着战扬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声音慵懒:〃再来一次,说不定明天我就被暗杀了。〃
战扬目光凌厉地瞪他一眼,将他的手拍开,径直去了浴室。
袁骁闷笑几声,翻身仰面躺在床上,静了一会儿,太高声音,跟浴室里的战扬聊天。
〃我以后不找杨露了。〃
战扬好像十分惊讶他居然这么说,浴室里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沙沙的水声。
〃为什么?〃战扬的声音闷闷的,堪堪听得清。
〃原因太多,不知道该说那个。〃袁骁近乎无赖地说。
浴室里再没传出说话声,没多久,战扬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站在床边,自上而下睨着袁骁:〃说你最不想说的那个!〃
袁骁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用仅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看着战扬,然后没正经地说:〃我累了,不想找。〃
战扬冷笑,袁骁自觉地将枕头递过去,战扬也不客气,拿过来狠狠朝他的脑袋砸了好几下。
〃滚出去!〃战扬随手将枕头扔在一边,嗓音带着怒意和失望。
袁骁没为自己辩驳,从床上爬起来,出去了。
战扬烦躁地从抽屉里翻出许久没动过的香烟,给自己点燃一支。
随着香烟的燃烧,他很快冷静下来。
袁骁虽然总没个正形,却绝对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累了〃这种说辞,绝对不是他放弃杨露的真正原因。
战扬发现这段时间自己跟袁骁总是莫名其妙就闹不愉快,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也许,自己偶尔主动一点会比较好?
踌躇片刻,战扬换上睡衣,拉开门,往客厅看了一眼,没见到袁骁。
他正想袁骁回去哪儿,忽然从后院传来打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