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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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我走-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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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我们和肖梅展开了怎样在加拿大学英语的讨论。
  “我早就说过了:Going abroad is not the best way to learn English(出国并不是最好的学英语的途径)! 别以为踏出国门的一刹那,您的英文就提高了,关键是看您和谁待在一起。你们在这儿住着,去中国超市打工,所听,所想,都是中文。您来十年也提高不了英文,广东话倒进步不少。”肖梅说。
  “那怎么办呀?”我一脸的无奈。“也不能跑这里来学中文吧,这样回去多让人笑话。”
  每一个移民来的中国人,除了大包小包的行李,身上还背着一样很重的东西,那是家乡父老的期盼。我们从小到大所听到的有关出国的小说和报告文学中, 中国人都是那么优秀:读书一定是straight…A(全A)学生; 打工的几年后必定成为华人企业家。所以我们着急呀,就算再平庸,这出来转了一圈,别的不图,起码把话说利落了吧。
  “你们学英文有误区。学英文干吗非要到学校去学?那些ESL(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学校里的学生都是第二外语的人。你想想你和这帮人混在一起,就好比唱卡拉OK时遇上个跑调的, 唱不了两句, 就被拐到沟里去了。”肖梅说。
  “那儿不是免费吗?中国人只要一听‘免费’就高兴去。”
  “我倒有个主意。你们可以去做义工。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原文如此,编者注)生活中学提高快。我来的时候去做了很长时间义工。我给你们找电话,你们自己打去问。”有了肖梅,我们真是省了劲儿了。
  几天后我们去了一家老人院做义工。向东因为会拉琴而受到了特别的欢迎。
  第一天,我们的任务是去照顾一位老太太。
  她看上去好老,脸上皱巴巴的,像盛开的菊花,身子佝偻得像虾米一样蜷缩在轮椅上。洋人老了远远要比中国人恐怖,连头发带皮肤都是惨白的,本来脸就小, 松弛的皮肤趴在脸上,幸亏是白天,如果是晚上,我一定会认为看到的是骷髅。这老太要是演戏扮鬼都不用化妆,要么我们叫他们洋鬼子呢,看来是有道理的。
  向东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激动,他有一段时间没有上台表演了。他调了小提琴的弦儿,还给弓子上了松香。向东摆好姿势, 老太太却一动不动地缩在轮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太太今天的样子显然让向东很失望,人已经来了,也只能“对牛弹琴”了。
  我从护士手中接过轮椅,推着她到大厅里。向东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准备给老太太演奏一曲马斯内的《沉思曲》。演出还没有开始,老太太已经先沉思上了,打着呼噜睡着了。
  我问向东:“还拉吗?”
  向东说:“动人的音乐会唤醒她的。”
  在空荡荡的大厅中,琴声悠扬地从小提琴中飘出,挺拔而深邃的旋律让人联想起临睡前那缓和的呼吸。
  不知是琴声太响了,还是四周太静了。老太太被突如其来的琴声吓醒了,尖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我推了一把轮椅,她 “咕咚”一声从轮椅上掉了下来。
  “我的妈呀!”我大惊失措,连忙去扶她,真沉,整个儿就是一堆肉摊到了地上。向东放下琴跑过来帮我把她扶回轮椅,左右看了一下,幸好没人。
  我们都吓出了一身汗,赶紧把老太太送回房间休息,从此再也不敢去养老院拉琴了。
  隔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一条找义工的消息。我听了个大概:一个残疾人,需要一个喜欢说话的女性义工照顾。
  不就是陪她说话吗,这个我擅长呀。向东也想去,我奚落他:“谁让你不是女的呢?在家好好待着吧。”
  第二天我就去面试了。
  Paul坐在一个很特别的轮椅上,除了头的大小和正常人一样,身体其他部位都七扭八歪地塞在轮椅中,我必须要把脸扭成和他一样的角度,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轮椅绝对先进,好像他身体的延伸,上面有各种辅助设备,可以喝水,可以上厕所,可以歪着身子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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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内的“沉思”(2)
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身体是残疾的,但思维是正常的,甚至比正常人还敏捷。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和我说话,嗡嗡的感觉消失了,我一下子有了自信。他告诉我他一直在写作,我说我可以帮他绘图、设计。他很高兴,希望我能常来照顾他。
  护士把我请到办公室:“Miss Jan,我很高兴Paul喜欢和你在一起。你看过了电视广告,都清楚了这份义工的职责,对吗?”我点点头。
  她拿出一份表格让我填,我问她怎么做义工还要签合同。她笑了笑:“因为这不是普通的义工呀。你没有看广告上写的是‘We are looking for a sex volunteer(我们在找可提供性安慰的义工)’吗?”
  “啊???!”这事儿也有义务工作者? 要真有人来,我想这人一定是比雷锋还要高尚的人。Paul变形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在我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下,我不由自主地觉得一阵恶心。
  “残疾人也有权利享受sex呀。这不是什么令人尴尬和害羞的事,这是一件很值得做的事。我敢肯定他不会要求什么的,但加拿大是法制社会,我们必须把这些写得很清楚,否则万一他哪天摸了你或是碰了你了,你会告我们的。”她微笑着。
  “对……对……对不起。我结婚了,我得和我丈夫商量。我想我是错误理解了广告上的话,我没有打算来做这样的义工。”我满脸通红。
  “没关系。你有权利决定。我还是很感谢你今天能来。”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把今天的经历和向东说了一番。他瞪着眼睛说:“你呀,你呀,也不弄清楚了就去。多悬呀,英文没学成,差点就成卖身了。”
  “要是卖身倒还捞个钱财。我这是自愿献身!”我说。
  我真的很沮丧,没想到找个能练英文的义工都这么难。我们又尝试着找过几次义工,需要说话的那种根本就不要我们,不需要说话的不是照顾老人就是活动里发水,一天挺累,不要说英文,连话都说不上两三句。前两天认识的一个女孩儿特运气,她碰上了一个寂寞的老太太。她去了几次后那老太太就离不开她了,哭着喊着让她每天去。那老太太是个文学爱好者,主动帮她补习英文。运气这东西不信不成,碰上了老年痴呆,那就真是义务工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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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领工人(1)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比中央音乐学院差的学院,其实就是写字楼里几间打了隔断的小房……
  我们来加拿大已经三个月了。
  不知道多伦多有多少个像Lapworth 92号这样住满了新移民的house。
  Lapworth 92号的生活是充满生气的。每一个晚上,大家轮着在厨房做饭,然后围桌而坐,一边吃一边聊着打工的见闻。饭桌滋生出一种浓浓的亲情,大家混得像一家人似的。吃完了饭,小戴就钻进了房间上网。张太太和牧太太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看一边织毛衣,国内带来的毛线和棒针。张太太织毛衣只为打发时间,牧太太织毛衣为省钱。张先生就为她们捡掉到地上的线球。英大姐在一旁调着台,找着《Friends(六人行)》。
  我和向东喜欢在饭后出去遛弯儿。五月的加拿大才是真正的春天。白天,天空瓦蓝瓦蓝的,是那种儿时的北京才看得到的彻底的蓝。公路旁的草坪上星星般开满了不计其数的小黄花儿。大雁们已经成群结队地从Florida(佛罗里达)“度假”回来。傍晚的湖边到处是它们的身影,护着小雁在草坪上啃草吃。
  “我下辈子要是动物,死活也要飞到加拿大来。”向东每次在湖边遛弯儿的时候都这么说。
  我也有同感。“你看他们肥美的大腿,要在中国都得被捉了去做烧鹅。”
  我们也买了车了,从报纸上看的,一辆老式的别克。开回来就带了大家去兜风,一车坐了八个人。
  有了车,我们就像长了腿,多伦多的近郊都被我们插上了小红旗,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也找到了一些人在海外的感觉。
  我们合租房子,向东不好找学生来教,他就主动请战到工厂去打工——拧螺丝。
  我真替他委屈,好好的拉小提琴的手被钳子弄得红红的,看了就让人心疼。
  “向东,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别去了,反正咱们现在不缺钱。”我说。
  “我不是奔钱去的,就是不想这么待着,体验一下打工的生活,挺好玩儿的,在北京想拧螺丝还找不到地方呢。”向东嬉皮笑脸地说。
  没过多久,向东在中文报纸上看到了“多伦多华人中央音乐学院”招聘弦乐老师兼办公室主任的广告。他就乐着去了。这个名字听起来不比中央音乐学院差的学院,就是写字楼里几间打了隔断的小房 。
  我焦急地等待向东第一天收工回来。自从到了加拿大,我和向东变得相依为命,生死与共起来。我们相互分享着新闻,分享着人生伴侣的快乐,在最大限度上进行着取长补短:我不会开车,他开车送我上班;他英语没有我好,我就主持外交事务。
  在北京的时候,他忙我也忙,下了班还要奔波于各种应酬,家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旅馆,我们很少能够真正在一起交流。自从来了加拿大,我们有大把的时间腻咕在一起,突然觉得彼此是如此重要,短暂的分离也让我们觉得不安和紧张。
  向东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他把琴一放就爬上了床,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你怎么累成这样了?” 我急切地问他。
  “累死了,教了四个学生……”向东有气无力地说。
  “四个就累成这样呀!”
  “还打扫厕所,接电话,拖地,搬文件柜……”
  “啊?让你扫厕所?不是说是份白领坐办公室兼教小提琴的工作吗?”我很奇怪。
  “人家说了,加拿大人工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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