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沸腾着整个大学,他还连续上了一个礼拜的头条新闻,声势之大,门前一堆记者不说,邮箱也满是信件,里头也是
一堆八卦的人,对他的行为的一些评论,当然,评论有好有坏,但唾骂居多。
到最后,他就收到学校的退职信。
而他也被迫搬出公寓,不得不到医生家住。
身为当事人的他一脸平淡,倒是平常平淡的医生一脸暴动。天天打开电视就是一阵怒吼,要不是某个也来借住的外国人
不厌其烦的阻止,医生家的电视还有其他家具大概就必须每天更新。
偶尔,医生会突然丢了愤怒,转而对他一付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则对他笑笑,摇头,然后把医生交给外国人去安慰。
等到事情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开始出门。
医生没有逼他搬出去,而他也并没有想立即去找工作,偶尔只是给医生家附近的小孩补补习,充当零时家教。如此有一
搭没一搭,多出来的剩馀时间让他感到从未有的清闲,这时候,外国人就会带着他,去游玩,去走街串巷,去看山看水
。
有时候医生也有空,三个人就跑去跑温泉,爬山,看海,吃海鲜。就如三个40岁的大学生,放了暑假,到处玩到处晃。
说实在,这段时间大概是他玩得最多的日子,而他也玩得很开心,胆子似乎也越来越大,因为勇敢的外国人跟不怕死的
医生总拉着他去玩惊险,他想也没想过的东西。
「反正死了有他,DON’T WORRY!」Giovanni笑着说,换来一顿打。
「白痴,最好死了我能救活。」
医生瞪着。
「不过你的确是胆子越来越大了,高空弹跳居然玩了8次。」
把烟捏熄,医生看着他,沉默一会,到最后只是蹦出一句话。
「……反正只要有绑着,随你怎么跳都无所谓……」
他只是笑着,耸耸肩。
然后呢?也许没有然后。
两个月后,Giovanni回欧洲,临走前还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换换环境也顺便换换心情。」
他摇头。
「反正我不会去美国你也不必担心会遇到……哎呀!」
医生照例的一拳,外国人最后顶着头上大包搭飞机走了。
过了半年,他搬出去,改了名字后顺利在某个东部大学找到工作,新环境的不适应很快的就被乡村的热情弥补过去,尤
其是校长跟教授给他的照顾,生活上的诸多不便跟私人隐私,更是详加打听,不予馀力。也许是他这个城市人居然愿意
跑到如此偏僻的地方,领跟以前相差甚远的薪水觉得奇怪。
他只能解释说,现在工作难找。
其实他也庆幸自己来对地方,乡下的淳朴让他感到舒畅,工作的忙碌让他感到充实。偶尔,医生会来这里看他,大概是
身体逐渐健康导致的药量减少,医生也居然不再勉强劝他回去台北。三四年下来,他不但在这里有了很多朋友,也有个
女朋友。
那个女教授10年前丈夫去世,自己独自扶养独生子,在如此艰苦的地方活着。也许是一个女人毅力让他尊敬,更也许是
女教授的纯洁爱意让他感动。于是就这么顺其自然。
「你确定?」Giovanni睁大眼睛。
眨眨的看着女教授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瞪着他。
「你觉得呢?」看他没反应,Giovanni转头看靠着门抽烟的医生。
「不错啊。人家是贤妻良母型的,照顾这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笨蛋,绰绰有馀。」
「SHIT!It is not what I wanna
ask。」Giovanni急急忙忙的脱口一串英文,抓着他的肩膀,别扭的脸终于忍耐不住,
战战兢兢的问:
「……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笑着。
「ANSWER MY QUESTION!」
「……这也不是你们希望的吗?为什么不祝福我?」他反问。
外国人无话可说。
他则挣脱掉肩膀上的那双手。
「一个人活了40多年,也该知道些什么了。」
他离开去帮忙女人端盘子,留下没有动静的两人。
而那样的话题从此结束,再也没人提出。
「你知道吗?当你在玩高空弹跳的时候,我那时候觉得你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飞翔。」
Giovanni某天突然对他说,双手还搭在肩膀上比个鸡翅膀的样子。
「但现在我想想,也许说你是片叶子还比较贴切。」
「因为叶子只能越来越低,永远无法像翅膀,有向上攀爬的一天。」
他还是笑着,耸耸肩。
「叶子?那也不错啊。」至少还能吸收到阳光,呼吸着。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呼吸。
然后呢?也许没有然后。
过了好几年,他依然继续在大学教书,依然跟女教授在一起,平淡的生活让他感到满足。可他没有忽略女朋友的焦急跟
包围在他身边的催促,思考了一段时间,他最后还是拿出了戒指,在他觉得应该可以的气氛下,向女教授求婚。
很意外的,女方没有立刻答应,红着脸,她说希望等到儿子回来,再决定。对于这样的答案,他没有生气,反而为一个
母亲居然能这么尊重儿子的意见而高兴,他点头接受。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打电话告诉医生这件事。只听到对方被水呛到的咳嗽声,然后停顿一会后,说要去他那里一趟,当
个历史一刻的公证人。
他当然开心的应许。
所以他就等啊等,等到了暑假,女教授的儿子从美国放假回来。对于未来的亲人,他心中带有一丝兴奋,抱着期待的心
情迎接。
迎接着他过了6年后的重大改变。
然后呢?这次也许有了然后。
28 再见
某天,他听到清脆的高跟鞋敲打地板的声音,由远而近,熟悉的让他有些恍惚。那声响最后在他办公室门口停下,敲了
敲门。他转头,看到一个身材仟细的老朋友站在门口,巧笑倩兮。
先是略为一楞,他随后也跟着笑笑,拉开椅子。
「从医生听到你的消息,也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直接跑到这里来了。」
女人低着头,白皙的手指握着染烟上扬的清茶,神态放松下来,那圆润的眼睛带着欣慰。
「我原本还不相信,现在看到你,才知道你真的变了很多。」
男人对上女人发现他的手上也不再是黑呼呼的咖啡,而是同样的清茶后略显讶异的眼神,自己也跟着羞涩的笑了。
「很高兴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
「谢谢。你看起来也是。」他客气的回答。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嘴角出现苦涩,没有接下去。
他们没有再对话,沉默的空间,她就只望见男人挂在脸上的微笑,短短的五秒钟却似乎已经看透了男人过去的6年。女人
看着看着就放开杯子捂着嘴巴,湿润的痕迹出现在眼角。男人抽出几张卫生纸,在女人稍微停止哭泣的时候递上去。
以前的他会不忍心,然后抱着女人毡抖的身体安慰。可是现在他自问没有这个资格了
「抱歉,我失态了。」她接过卫生纸,红色的嘴勉强勾起。
「大概是许久没看到你,太兴奋了。」
他摇头说没关系。
「我从医生那里听到你的事,我感到心里很复杂。没想到你过得这么难过,对于喜欢安定的你,这六年一定很辛苦……
」
「我现在很好。」他微笑。「真的,比什么时候都好,别担心。」
他并不后悔当初辞职的决定,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想承担且愿意承担的,那是他为自己以前做的事该付出的报酬。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是吗?对你来说,所有的事已经算是过去了。」女人想了很久,才喃喃自语的开口。明亮的眼睛里透露出沧桑。
「……看来我反而比你看不开了。」
「不要光说我的事,那你呢?」男人轻声问。
「你不是说我们还年轻的可以找到正确的幸福吗?」
女人摇头,手指微微毡抖,指甲上火红的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