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作品:筒井康隆、东海林定雄、浅田次郎、柴田炼三郎、山冈庄八等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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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爱流浪所以流浪
“想法?没什么想法。我可不是因为爱流浪所以才流浪。没有办法啊。我要吃饭,还得活下去。所以即使悲伤即使难熬也得过下去。肚子饿了就得吃,吃了就能活,就这么回事。”
在每天乘客流量达到数百万的涩谷车站附近的咖啡室里,我见到了O先生。他在我身旁坐下,点燃了一根烟。55岁,派遣社员,从事着一份一般的事务性工作。住在东京渡为无家可归者提供的廉租房里,每月租金3 000日元。在这之前,O先生是一名流浪者。
5年前,由于房租晚交了4个月,于是O先生在某一天回家时,发现公寓的锁被换掉了。
“当我被锁在门外,我就知道一切全都完了。以前家里也没有什么大件的家具,就随房东处置了吧……”
说到这儿,藏在O先生厚厚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显得更细了。
O先生老家在东北。从当地的技校毕业以后,考上了位于东京都大田区蒲田地区的专门学校。阿波罗11号登上月球那会儿,他从学校毕业开始了求职生涯。因为专业是电子,所以成为了一名程序员——正社员。当时是日本经济的高速成长期。20世纪70年代,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问世,“OA”(办公自动化)还是一个新词,形势大好,经济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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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接受被自己钟爱的事业抛弃的事实
“经过10年的努力,我后来成为了一名系统工程师。当时在IT界,与正社员相比,以业务委托的方式录用的契约社员的待遇要更好一些。为了能证明自己的专业技能,我放弃了正社员身份,成为一名契约社员。”
“80年代后期,O先生每月的工资有60万日元,年收入接近800万日元。”
“那时我喜欢在小酒馆跟同事们一起喝个小酒,谈天说地,所以每天晚上都想着去哪里吃点好吃的,喝点好喝的。每个晚上都要花掉1万日元,一个月就是30万日元。我住在中档的公寓里,有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所以也没什么存款,每天都很快乐。”
但是,随着泡沫经济的破裂,业界的情况也随之大变。
“首先是工作量减少,然后每个公司都优先保护正社员的利益,最先受害的便是契约社员。有远见的人早就给自己铺好了后路,先一步赢得客户自立门户了。我没能尽早看清苗头。被公司解雇以后,转职也很不顺利。忽然感觉被自己当做天职的工作抛弃了,那个滋味真是不好受。”
到此,从专门学校毕业以后顺风顺水的职业生涯戛然而止。
“但是生活还得继续,生活费是很现实的问题,所以我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老实说那心情真是非常郁闷。总还得吃饭,所以每天都不开心,就从酒精中获得慰藉,这样酒量一天比一天加大。虽然收入比以前减少了,但消费支出还跟原来一样。”
变成彻底的流浪汉
“在锁被换掉以后,我经常在池袋、涩谷这一带流浪,睡大街。休息不好,所以每天都很疲惫。于是辞掉了保安的工作,每周做一次宣传单投递的工作,每次领取5 000~7 000日元的收入,偶尔去“胶囊旅馆”“胶囊旅馆”,就是仅提供4英尺×3英尺×7英尺床位的旅馆。由于其形状如药丸胶囊,故而得名。从外面看,“胶囊旅馆”就是几十个整齐摞起来的“胶囊”,每个“胶囊”安置一位顾客。内有空调,人由床头爬入,进去后关上玻璃门、拉上布帘,就是个人的空间。在里面仅可以坐着活动,内设独立电视,纯粹做休息之用。——译者注睡一觉。吃志愿者提供的食物或者去区政府领那些免费的比牙齿还硬的面包。就算这样也总是处于饥饿状态。”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半。
“流浪汉中也有各种各样的人。有维持正常工作领取微薄工资的,有犯罪危害社会的,也有常年流浪心理失衡的人。我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我曾经恐惧过,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不与其他流浪汉一般堕落。那真是一个黑暗的世界。”
有一天,在池袋O先生看到了《The Big Issue》招聘销售员的广告。《The Big Issue》是一本以帮助流浪者回归社会为目的的英国娱乐杂志,2003年引进日本,最初在大阪销售,现在已经扩大到关西、中部和关东。所有的销售员都是无家可归者。他们站在马路上每销售一本定价为200日元的《The Big Issue》,就取得110日元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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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工作,就想做
“当街出售《The Big Issue》就等于向世界宣告自己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但就算感到羞耻,就算难为情,想想肚子还需要填饱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是工作,什么我都做。”
注册成为销售员以后,杂志社免费提供最初的10本。销售员手上的流动资金为2 000日元(200日元×10),用这笔钱进货,然后当街叫卖。
“我最初在熟悉的池袋卖,由于这本杂志刚刚进入东京,所以很多人都感到好奇。30本一下子就卖完了。那段日子距离现在有两年半了。”
O先生一边说,一边用笔在纸上写下自己销售的时间和销售量。
“2006年3月我辞掉了《 The Big Issue》销售员的工作,从2003年11月一共干了2年零4个月。我在池袋叫卖,后来又去了有乐町和茶水。那些地方有很多医院和大学,各种职业和年龄的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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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家可归到有了一个家
O先生每个月平均可以卖到1 000~1 200本,月收入达到10万~13万日元,于是O先生搬进了为流浪者提供的廉租房,生活从马路上回到了房子里。“我感觉踏实了一些。以前在马路上从来不能好好睡一觉,现在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体力也恢复了一些。锁上门就有了自己的天地。但这种廉租房也是有限制的,最长可以租用3年。在这期间,要努力攒够正常租房子的钱,包括押金礼金等,然后搬走,日本的制度就是这样。”
政府的这项针对流浪者的廉租房支援项目从2004年开始,已经支援了1 190人,这中间最终自立并回归正常生活的有200人,O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个。但他们的再就职之路充满了艰辛。
“我从2005年末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再就职计划。只要我还在卖《The Big Issue》,入住廉租房,就等于还是流浪者。我想摆脱这种生活,于是我在东京市政府介绍的人才派遣公司登记的同时,自己也在努力找工作。从2006年3月开始,我向20家公司投递了简历。我已经是这把年纪,所以到哪里人们都没有好脸色。就算我一再表白我努力,我上进,我会好好干,别人第一眼关注的还是年龄。太难了。如果对方答应进行面试,我就要事前努力准备以求给人留个好印象。”
终于在1个月以后,传来了好消息。
“最后我还是在人才派遣公司的帮助下找到了现在的工作。每天工作6个小时,日薪6 800日元。换算成时薪还不少,但是月薪就只有13万日元左右。还要付3 000日元的房租,还要为独立租房预存押金、礼金、搬家费等。这个工作的合同期就要满了,下面该怎么办我还没有决定。派遣公司那边也在帮我找工作,自己这边也没闲着……总之努力吧。已经到了这个年纪,看不到明天的生活真痛苦。还要考虑缴税、拖欠的健康保险什么的……”
正在行路的人不知道下一步将要跌倒
O先生的思路非常清晰,语言组织也有一定逻辑性。就像一个工作上的先辈在为后辈答疑解惑。但是O先生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赶紧找到下一个工作。悬而未决的工作、不稳定的收入,使O先生陷入被动的生活。
“现在回想做系统工程师那时的金钱观,真是不知愁滋味。总想着下个月还有收入,于是把手边的钱花个精光。当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正在行路的人哪知道下一步就要跌倒了呢?就是这个道理。那个时候的朋友现在一概没有联系了。一旦成为流浪者,就意味着社会关系进入另一个轨道了。如果还保留那时的人际关系,对现在的求职有帮助也未可知。”
听我问到对“穷忙族”怎么看,O先生在纸上画了一座山崖。
“泡沫经济的顶峰时期,我自己不知道,其实是站在悬崖边上,泡沫经济破裂了,我也就开始坠落了。落到底就是马路,就是流浪生活。我抬眼望那悬崖,那是自己原来的社会位置,想再回去,就得一步一步攀登台阶。这时我就得从销售《The Big Issue》开始为摆脱社会底层的生活积蓄力量。现在的我可以说走到了一处平地,但是依然危险。事实上‘穷忙族’这个社会位置就是如此,背后依然是万丈深渊,一脚落空就坠落下去。我现在有了一份工作。但是依然不能说就回归了正常的轨道。我希望能有更安定的工作,能到达更安全的地方。那以后我才有资格发表对社会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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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来雇用我
现在,O先生对公寓管理师、管理业务主任这两项国家资格很感兴趣,正在为考取而努力学习。
“65岁以后就有退休金了。我想最好能签长期的工作合同,而不是以半年为单位的派遣合同。所以我要努力考取资格证书。我特别厌倦一年年不停地找工作。理想的生活就是每个月有20万左右的收入,每天晚上喝杯小酒,看看喜欢的书,没有被解雇的担忧。要是能那样就好了。”
喜欢的作家是东海林定雄。以前O先生也经常读筒井康隆和浅田次郎的小说。喝喜欢的酒,度过美好的一晚。O先生理想的娴静生活并不是奢侈的梦想。
“最近,买了一台便宜的计算机,装系统啊、 软件啊最快乐了。说句实在话,还是希望能干跟计算机打交道的工作。但是,我已经这把年纪,没人愿意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