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被发现了。」
少年无忧无虑地笑着。
「真是无忧无虑。跟父母伸手拿钱堕南中生,居然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我已经说过要搬去小一点的公寓,爸妈却说得住在这个有自动门锁的地方才行。」
透一家人起初是在两年前,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而搬到东京。但他的双亲在一个月前又回到北海道,只有透一个人留在东京。
原因似乎是透好不容易进入知名大学的附属高中就读,如果这么转学了实在很可惜。确实,如果想考上东京的大学,留下来会比较有利。
其实住在都市的高楼大厦里,往往连隔壁住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不过透的母亲曾经是宏一的患者,一家人和宏一都有过一面之缘。
透的双亲要搬走时,似乎很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因而带着饼干礼盒来打招呼,拜托宏一说:「不好意思,请您偶尔抽空过去看看。」
虽然宏一不是那种因为对方这么说,就频频跑去探望的滥好人,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帮透处理打蟑螂这种事。
宏一走向玄关时,透来送他离开。这时,背后传来轻快的电子音。
「有电话。」
「没关系。常常有推销电话打来,我都用电话答录机。」
电话铃声停止,答录机的语音声结束后,传来有些含糊的声音。
『小透,是妈妈哦。最近好吗?』
透的脸部抽搐一下。
『别老是吃汉堡还是拉面这种东西。』
「唉,不要一直提这种事情嘛。」
透嘟哝个不停,像是要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零用钱还够吗?缺什么就打电话回家吧。』
换透的父亲说完之后,电话就挂断了。
透很不好意思,用脚趾踢着玄关的墙壁。
「真是多管闲事,都不知道这样让我很困扰耶。」
「你不能说这种话。」
宏一不自觉地发出严厉的声音。透一瞬间有点害怕地抬头看宏一,接着皱起鼻子。
「医生也不必生气吧?」
「一看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我就想说说自己的意见。」
宏一穿上鞋子,把手伸向大门的链扣。那不是门锁,而是装在墙壁上的横杠可以扳到门板这边扣上的链扣。一打开门,横杠就会受到弹簧控制,紧贴着墙壁,不会阻碍通行。不过透房间里的链扣,就算打开了,横杠还是不会靠着墙壁,似乎有点松脱。
「这个松了吗?」
「是啊。不过上锁也没有问题,所以我就不管它了。」
「如果放着不管,在开关门的时候被夹到就会坏掉哦。找人来修理吧。」
「找谁?」
透一脸吃惊地询问。
「找谁……一般都是找建筑装潢公司,或者是管理维护公司。」
「什么是管理维护公司?」
「就是负责二十四小时的保全等等,管理这栋大楼的管理中心。」
「是哦……嗯,我不太懂这种事情。」
少年听起来很愚纛的回答让宏一目瞪口呆。
高中一年级的涉世程度或许就是这样,一直以来都是把麻烦的事情交给父母亲处理吧。
如果没办法一个人赶走蟑螂,也不知道该怎么修理坏掉的门锁,父母会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少年没有一个人居住应该有的态度和责任感,反而只有完全享受独自一人的快活,呼朋引伴、饮酒作乐这种程度的想法而已。
宏一实在很吃惊,心想现在的小鬼还真是自私自利。
「非常谢谢你!」
在像是要划破天际的开朗声音送行下,宏一离开透的房间。
宏一突然察觉到,他刚回到家时那种焦躁不安的心情已经消失。看样子当他对少年的愚蠢感到惊讶的期间,疲劳感也已一扫而空。
◇
下雪的隔天吹着强风,这几乎可说是既定的天气型态。风从路边凝结的雪摄取寒气,让人冷到觉得发疼。电线被吹动而发出的「咻咻」声让人觉得更冷了。
结果颈部受创的助理请假休息一个礼拜,剩下的两人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因为芝麻小事而起的口角。宏一受不了工作难以进行下去,下班时把两人叫过来教训一番:「没办法区分私人感情和工作,实在是幼稚园儿童的行为。」
女孩子们听见宏一的冷淡言语后露出受伤的表情,但是他无法选择言词,让她们觉得舒服一点。他根本没想过要让别人对自己有好感,觉得自己是好上司。让她们把自己当成顽固的男人、和自己保持距离,反而还比较轻松一点。
宏一非常讨厌人际关系的包袱,所以他才会选择现在这个比较不用烦恼交际应酬的工作,而非当个普通的上班族。但不管是哪间牙医诊所,医师为助理们频繁的争执感到头痛不已似乎才是现状。
宏一回家后,当他和昨天一样正要泡咖啡的时候,玄开的门铃响起。
这栋大楼装备电子锁功能,没有钥匙的外部人士无法进入大楼里面。因此,只有大楼管理员和住户才能按下和内线电话不同声响的玄关门铃。
宏一心想「又是蟑螂啊」,擅自认定对方就是透并且打开大门。
「晚安。好冷哦,我都快冻伤了。」
一脸理所当然溜进屋内的人不是少年,而是文乃。
她穿着黑色的合身套装,再加上灰色长大衣,不管长靴还是包包也都是黑的。她这身外出服装就像刚参加完葬礼一样,但是在肩膀上摇晃的浅色鬈发,和配戴在身上的华丽首饰,则以黑色为背景强调自身的存在。
「你是从什么地方潜进来的?」
「别说潜进来这种难听的话嘛!因为刚好有人要出去、打开了大门,我可是摆出一脸『我住在这里』的表情,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就算是自动上锁系统,也是有机可乘喔。」
文乃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解开长靴的扣子,宏一冷淡地瞪着她。
「别随便跑到人家家里。如果是之前谈的事情,我已经说过和我没关系了。」
「今天是其他事。妈妈拜托我送东西过来。哎呦,这个好重哦。别一直站在那里,过来帮我拿嘛。」
「这是什么?」
「米糠酱菜、炖肉、东坡肉、鸡蛋,还有相亲的照片。」
文乃就像念咒语一样,一口气说完。
「……这究竟是什么组合?」
「阿宏你前一阵子不是说很容易嘴破吗?所以妈妈就把有效治疗嘴破的东西通通放进去了。虽然对口腔专门医师说这个是我多管闲事,不过,嘴破的原因是维他命B摄取不足哦。」
「这和相亲照片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妈妈觉得,如果要有正常的饮食,就赶快讨个老婆吧。」
宏一随便把纸袋放在餐厅的椅子上。
「妈妈自己还不是已经受够结婚这档事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对呀。而且,她还跟我这个女儿说『别和想把女人当家庭主妇的男人结婚』,却希望嫁给儿子的媳妇能做饭给儿子吃,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妈妈真是太任性了。」
文乃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在沙发上,环视整个房间。
「不管什么时候来,这个房间都很干净耶。比我这个女人还喜欢整洁,就连煮饭做菜也很厉害,这样阿宏根本不需要讨老婆嘛。」
「还不是因为你买太多衣服,所以收纳的时候才会呈现饱和状态吧。」
宏一以前曾经看过妹妹的公寓,衣服挂满在装设于其中一面墙上的长杆子,整个房间几乎呈现收纳柜的状态。
宏一把刚泡好的咖啡分别倒进两个杯子里,冷淡地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文乃。
「喝完就回去吧。」
「呜哇!你这个人比今天的北风还要冷耶。这世上唯一的妹妹偶尔来探望你,你也该意思意思地请我一下吧。」
「又不是我叫你来的,为什么我得请客?」
当宏一爱理不理地回嘴时,玄关的门铃又响起。
「咦,有客人……该不会是女的吧?所以阿宏才会叫我快点回家啊。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文乃擅自做出结论,跟在宏一后头。
「我要搞破坏,绝对不允许阿宏老是得到幸福。」
宏一一打开门,文乃就勾着宏一的手臂,故意贴得很近。
客人是宏一最初预想的透。透穿着制服外套,外面再罩上双排扣大衣,背着背包,看起来还是上学的打扮。大概又是跟那群朋友出去玩之后才回家吧。
透有点害怕的样子,来回看着手臂勾在一起的文乃和宏一。
「啊……呃……那个……打扰了。」
文乃则是一脸吃惊地上下打量着透。
「阿宏,你是什么时候改变性向的?」
「你在说什么?」
「我对这种事情是没有偏见啦,可是未成年还是不太好吧?现在不是有很多问题吗?什么青少年保护育成条例的……」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他是住在隔壁的小孩啦。」宏一对文乃说完,重新看向透,粗鲁地说:「她是我妹。」
「等一下,哪有这么冷淡的介绍方式啊,至少要完整说出名字吧?」
「你很啰唆耶。」
宏一甩开文乃的手臂。
「又是蟑螂吗?」
「不是。玄关的门打不开了,好像是链扣从里面锁起来的样子。」
「那种东西是怎么从里面锁上的?」
宏一反问的同时,想起透房间的链扣横杠已经坏了。
「我回来以后打开门锁,把钥匙收回口袋里的时候,突然有一阵强风把门关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当时的震动把链扣扣上……」
「都是因为你没修理才会这样。跟管理员说了吗?」
「管理员好像已经回家。」
宏一看看时钟,发现现在已经超过九点。
「你就帮帮他嘛。」
文乃从旁边插嘴。
「那个东西就是不想让人从外面打开才装设的啊,不然装链扣就没意义了。不是专家绝对没办法顺利打开。这种时间建筑装潢公司应该也休息了,只能联络管理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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