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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顾南山会说,“我也是个魔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难掩的失落,但他这句话却是真的,要和魔鬼打交道,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所以组织派了另一个魔鬼对付他。
方若雨握紧枪,闭上眼睛扣动扳机开了一枪。
顾南山松开手,评价道,“下次别闭眼,睁着,看清楚子弹运行的轨迹。”
方若雨摇摇头,“我不敢看。”
顾南山看向演习场,轻轻地说,“给你个机会,你就敢看了。”
方若雨还没反应过来,顾南山突然抓着他的手朝天打了一枪!
因为太突然,他的心脏猛跳了一阵,而正在训练的军队听到枪声马上集合,朝这里走过来。这是顾南山平时召集军队的方式,凡是有他在场,只要听到枪声,停止训练,说明顾南山有话要说,或者是有新的命令。
他问整个军队,“谁对最近新发布的规定有不满?站出来!”
军人们互相对看了一眼,都以为顾南山要处理不服的人,当然没有人愿意出列。
顾南山又问了一遍,补充道,“最后一遍!不服的出列!我定下的规定,如果你们有意见,我就在这里,和我说!”
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人都紧张的不行,就在整个演习场寂静无声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声道,“我有意见!”
方若雨看着他,想起来他就是在顾南山房间前目光最凶狠的那个人,顾南山叫着他的名字,“刘丰。”
他咽了咽口水,但还是不服气地直视顾南山。
顾南山迎着他的目光,却笑道,“既然有意见,就和你玩个游戏。来和咱们司令部的文书方若雨比枪,如果你赢了,我就把新规定撤销,换成原来的。如果你输了,规定不变,你,离开军队。”
方若雨明白,顾南山从来不许在军队里出现和他意见相悖的人,可这个游戏,仔细想想也知道方若雨输定了。
果然,人群中先是安静了一会,然后爆发出笑声。
刘丰是军队里的壮汉,长的就魁梧,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害怕,他虽然平时做事莽撞,但枪术也是不差的。至少能出现在顾南山军队里的人,各方面都不会太差。
而在其他人眼里,方若雨仅仅会写几个字,哪怕是在小军人心里,也只知道方若雨字写的很好看,但如果让他拔枪,没有人能想象。他的体形本来就偏瘦,和小军人差不多。如果和小军人比,胜算也许还大一点。
可惜站出来的是刘丰,方若雨看着顾南山,总算知道他说的机会是什么,但这个机会,方若雨又看向刘丰,对方颇有胜算地举了举枪,他沮丧地垂下头。
这个游戏对刘丰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赢了全队人都得救了,输了就是他自己滚蛋走人。不过他确信自己会赢,顾南山就是想找个台阶下,借方若雨做个幌子。
他走到演习场上,对着最中间的靶子,对方若雨说道,“我们每个人各打十枪,以击中靶心的数量,多的就赢,少了就输。我先打,也给你做个示范。免得大家说我欺负人。”
方若雨看着他打了十枪,次次正中靶心,旁观的军人一片叫好,刘丰走过来,方若雨知道,自己该过去了。
他握紧了枪,因为手抖,所以握的更紧。
他站在靶子对面,眯着眼,想要看着靶心,眼神却控制不住,一个靶心,一下子变成两个。
他打了第一枪、第二枪、第三枪,都在靶心之外。
方若雨的表情很僵硬,身体也很僵硬,动不了,很害怕。
有人在笑他,有人担心地看着他,而顾南山,却捡起了树叶开始吹,几年前,南京司令部,方若雨曾经问他,你练枪,我可以吹树叶吗?
回忆让他的心里又悲伤又愤怒,像是燃起的一团火,顾南山还在吹着树叶,不,他不想听这个声音,方若雨握着枪,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承受不住地突然大吼道,“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那一声带着嘶哑,分不清是对军人们说的还是对顾南山说,但所有人都停住了,顾南山也收起树叶,揉碎了看着他。
那一刻,方若雨立刻把靶子当做了组织里的人肉靶子,他想着在组织里的一切,多年前自己是如何打死自己的搭档,他的枪准确地射击在搭档的心脏部位,没错,他是组织的第一!在遇见顾南山之前,从来没改变!
从组织里出来的人,从来不会惧怕枪声!
他想着以前练枪的方式,怎么把枪口对准靶心,怎么快狠准的打到靶心,怎么确定自己的力度。
如果他是以前的方若雨,会怎样拔枪,怎样开枪,怎样打靶。
而现在他紧紧地盯着靶子的红心,大叫:“第四枪!”
子弹准确而重重地打破了靶心。
他的眼睛里露出了成功的笑意,接下来,第五枪,第六枪,第七枪,第八枪,第九枪,第十枪,毫不松懈,枪枪命中。
在方若雨的心里,牢牢地掌握着靶心的位置,没有偏差,也不会有失误,虽然七枪都打中靶心,但不变的结果是:他还是输了。输了,就代表这后面七枪只是向人展示,就算他现在的工作是文书,他也是会开枪的。
他低喘着放下了枪,转过身,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而转动,他走到顾南山面前,把枪交还给他,顾南山看着他,良久才道,“走吧,去我房间,有事和你说,关于王名。”
王名的事情本来应该在方若雨回来之前就结束了,但奇怪的是,顾南山居然还没有开始。王名派去曹县山路的人都被杀死了,他甚至出动了哑巴赵,那么,原来的计划是,顾南山应该在那段时间拿到丢失的货物。
他问顾南山:“东西没拿到?”
顾南山点点头,并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有两个可能。一是小秦骗了我们,二是王名移动了位置。”
方若雨看着他,“你的看法呢?”
顾南山抱臂沉思道,“王名,小秦不能说谎,当时秦笙在我手里,她说的话一定会顾及到他的安危。”
方若雨笑道,“既然你心里早就认为是王名,那还说什么两个猜测,你认为拿不到货物的原因是什么,我们就朝这个方向去查。”
顾南山的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不能决定是谁,但堵上小秦和秦笙的亲情,当然是王名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有没有办法查到货物的行踪?上一次打草惊蛇,王名会更谨慎。”
方若雨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我对王名这个人不了解。你必须把他的资料给我,如果可以,最好在王名身边插个人。这样你得到的消息会更多、更准确。”
1934年5月15日:我对顾南山说,如果在王名身边放人,秦笙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他们有一层亲戚的关系,王名不会怀疑他,而秦笙看起来就很忠实,不像会做间谍的人。有时候我们间谍组,反而需要这种人。
这句话是我刚进组的时候,组长对我说的。
一张单纯的脸能骗过一颗多疑的心,无论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只要面上不表现出来就行了。
但秦笙这个时候已经在上海警察局了,跟着顾家棠。顾南山也不愿意再把他带到王名身边,如果他做了这件事,他就是第二个王名。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既正义,又狠厉,既柔情,又无情。
所以我们只好走另一条路,找到王名藏东西的地点,把东西拿回来。
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顾南山这次太心急了,在没有确定小秦说的地点之前就给王名设局,局成功了,王名也损失了不少人,但他也什么都没得到。在王名已经有了警觉的情况下,要找到东西,不容易。
顾南山恐怕连上海司令部都进不去。
我们只能先从王名的基本资料下手,我和顾南山站在演习场,他遵守游戏规则,新规定被撤销了,一片欢呼。只有少数几个还陷在刚刚的那场游戏里,都是新兵,包括小军人。他的目光里始终带着震惊,但我知道,刚刚那一刻的爆发只是一场意外,顾南山也知道定理,人在被激怒的时候,心理和生理都到达极限,受到刺激,会做出平时不能做的事情。我做了一小会从前的方若雨,现在,还是要现实一点,我也不可能再拔枪了,拔不出来。我的工作还是文书,仍然要做顾南山心里最讨厌的弱者,他们最看不起的弱者。
不过也有好的一点,因为最后的七连击,他们将把我放在和他们同样的位置上。
欢呼之后,军队继续训练,如果没有任务,他们的训练是从早上五点到晚上五点,一刻不停。顾南山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走,我也跟着他回他的房间。在我们身后,那些新长的草还是嫩绿色地随风飘摇,我没有回头看,自从离开南京,我就再也不会回头。
回到房间,方若雨站在书桌前,顾南山从抽屉里拿钥匙,在书桌的右边有一个上锁的柜子,应该是放一些档案资料。方若雨记得,顾南山以前有把机密文件也放在自己房间的习惯,因为他觉得,在自己身边的东西,最安全。
他走到柜子前开锁,柜子是木制的,他轻旋了一下,锁就开了。柜子的两扇小门一打开,从方若雨的角度看过去,有三摞整整齐齐的档案袋,方若雨好奇地问:“军队里一共几十个人,就算加上王名他们的档案,怎么会有这么多?”
顾南山把档案袋抱出来,按照在柜子里的位置排开,逐一介绍道,“最左边,是南京13个区的司令的资料,中间,是我在南京和上海的军队的资料,最右,是上海领导人的资料,包括王名,陈松,张京这些人。”
方若雨大惊:“你把这些档案都带在身边?我记得这些资料只有一份,都被你放在南京的司令部。”
顾南山淡淡地看他一眼,“是我让人带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