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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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男子-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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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堪一击的中原人,很容易统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角却不屑地笑了。

    接下来他不再惦记崔永安,而是掉脸直视瘫在胡床上的司马澈,冲殿外喊了一声:“叫那些太医们都给我过来!”

    守在殿外待命的宦官们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快请来了少府太医令。太医令姓刘,是个年逾花甲的老人,进殿后见到这新旧二主,一张脸已是如丧考妣地白了,只知道伏在地上叩头不迭。

    “你,让他复原。”奕洛瑰下巴一比,示意太医令为他办事。

    刘太医唯唯领命,抬头看见司马澈,苍白的胡须就止不住地震颤,一双老眼险些掉下泪来。他慌急慌忙地膝行到司马澈跟前,从药丞手中接过医箱打开,取药巾熨了他的耳后和四肢,徐徐为他施针。

    不消一会儿,司马澈的喉头便开始上下吞咽,在喝了两口药丞奉上的茶水后,他咳了几声,跟着胸口遽然一震,竟从喉中呕出一口血来。

    刘太医见状大骇,慌忙伸手替司马澈把脉,在确认旧主无恙之后,才惊觉自己在新皇帝面前失态,吓得他赶忙缩回双手,一张脸上面无人色。

    奕洛瑰却不屑与小小一个太医计较,他笑着玩味司马澈前襟上的鲜血,嘴里讥嘲道:“气吐血了?”

    司马澈喘了两口气,额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却虚弱地弯了弯唇角:“不敢,陛下威加海内,有什么事能让罪臣生气呢?”

    “我干了你的心头肉,这还不够么?”奕洛瑰冷笑了一声,炯炯双目盯着司马澈苍白的脸,“名满新丰的永安公子,心高气傲的官家禁脔,干起来也不过如此。刚刚你都看见了吧?”

    “看见又如何?”司马澈轻咳了两声,再次看向奕洛瑰的双眼中,闪动着一丝怜悯,“他依旧是他,没有变过。”

    “没有变过?”司马澈挑衅的眼神令奕洛瑰由衷不快,于是他挑挑唇角讥嘲道,“我倒觉得他,与之前判若两人呢。”

    司马澈淡然一笑,毫不理会奕洛瑰语调中的冷嘲热讽,径自道:“陛下定然不知,今日殿中用的香饼,掺了麝香和丁香二味,此物最能催情,尤其是重伤未愈气血虚弱的人,被这浓烈的香气熏着,很容易受蛊惑。”

    他的话令奕洛瑰皱起眉,思索了片刻后,才将目光掉向殿中吞吐着烟气的博山炉,冷声道:“照你的意思,崔永安只是受了香气的蛊惑,才会在床笫间失去理智,屈从于我?”

    司马澈凝视着奕洛瑰,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回答:“这只是罪臣妄言,信不信全由陛下,毕竟我们中原人的玩意,陛下是最瞧不上的。”

    奕洛瑰听了他的话后沉默了半晌,猛然从头发中拔下一根牙簪扎入司马澈的嘴角,看着他腮上血流如注:“知道我瞧不上,就管住你的嘴。”

    情势的急转,让殿内的太医和宦官纷纷跪在地上叩头。奕洛瑰不认为自己需要在乎一个亡国之君的死活,可他也不想在此刻断送了这人的性命。毕竟自己需要这个国家的土地和财富,要掌控全局,就一步也不能踏错。

    因此当他的武士蜂拥进内殿簇拥在他身旁的时候,奕洛瑰只是用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太医,丢了一句:“治好他。”

    这一场近乎荒诞的闹剧,只是中原贵族和入主中原的蛮夷尖锐矛盾的一斑,是由一批殉国的老臣引发,并由反抗羞辱咬舌自尽的永安公子推向了顶点。可惜安永这个时候还不能知道,他所拥有的身体——那位过去与皇帝司马澈有着深情厚谊、名动京城的贵公子,一举一动都能牵起舆论的狂潮,以致于刚刚完成侵略的蛮族皇帝都为了一挫中原士林的锐气,有心将他折辱。

    也因此,他才会在穿越之后的第一天,就被卷入了这场纷争,并为此吃足了苦头。

    作者有话要说:哎,我到底老了,熬夜写文的结果,就是n天都浮躁犯困,恢复不了元气。

    不过更新会尽力的,写耽美,很少有杂念的干扰,挺好的。

    谢谢悄悄找到我新坑并支持我的朋友们╭(╯3╰)╮,真高兴又相见,因为内容所限我不一定会一一回复,但许多id我都还记得的。

 7第六章 清泉

    安永一路踉踉跄跄,逃也似的跑出深宫。他就像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衣容不整六神无主,也顾不得宫人的侧目。好在沿途没人拦阻,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给永安公子让出一条路,放他逃出生天。

    一出宫门,安永远远便看见了等候在宫外的冬奴,他立刻掩紧了衣襟,在夜色中趔趔趄趄地走上前去。冬奴一见自家公子身上衣衫不整,再看他满脸惨白的模样,心底顿时晓得公子受了委屈,恨得脸红脖子粗,圆溜溜的双眼硬是忍住眼泪,哑声道:“公子,冬奴扶您上车,我们这就回去。”

    说罢他连忙吩咐仆从将牛车牵来停稳,小心翼翼地将安永扶进车厢关好门,叮嘱从人道:“回府路上小心缓行,仔细颠簸。”

    安永此刻浑身狼狈,再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径自蜷缩着睡在狭小的车厢中。牛车一路走得缓慢,不时在宫道上轻微的颠簸,硌得他浑身难受。

    他透过车窗望着天上惨白的月亮,月光透过栅条细碎地扑在他脸上,晃得他一阵头晕目眩。浑身在冷战中发出一层粘腻的冷汗,冷汗潸潸,他的心也掉进寒冷的谷底,空荡荡尽是茫然。

    这一切的遭遇,没人能为他点透前因后果,只有受辱的感觉如此具体又真实,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口中的伤口猛然一痛,涌出一股滚热的咸腥味,疼得安永两眼蒙上一层雾水——现在不能再想了!再想也无济于事,只会让他疯掉。

    早在回府的途中,冬奴就已吩咐仆从先一步赶回崔府张罗。因此当安永一下牛车,四人抬的步辇就已经等在了门口。颓丧的安永这时已没心思顾虑,在冬奴的扶持下歪倒在步辇上,一路悄然无声地被抬进自己的院落。

    此时正值夜深,被汗水浸湿的里衣薄薄贴在他身上,冻得他浑身瑟瑟发抖。好容易进了温暖的内室,安永刚想常舒一口气,心里却突然咯噔一声叫糟:

    报应来了!

    安永一张脸顿时又青又白,他飞快地从簇拥中突围,冲进厕所,肚子疼得让他差点倒头栽进坑里。折腾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气喘吁吁地从里间出来,这时冬奴已备好了热水。

    用来洗头、脸、手、足的温水分别盛在大小不同的容器里,几个盥洗步骤由多名仆从同时进行,安永闭着眼睛躺在一张特制的小床上,精疲力尽地摊开四肢,这时倦意袭身,让他昏昏欲睡。

    他竟累得无力去回想不久前的不堪和羞辱。

    盥洗后才是供人享受的沐浴,冬奴机灵地遣散其余仆从,独自伺候安永泡进香汤里。可惜这一整天接踵而至的变故打消了安永所有探索新事物的好奇心,短暂沐浴后他换了一件香软的单衣,倒进床里闷头就睡。

    也许是之前受伤的时候睡得太多,或者梦里的自己太过不安,当安永再度睁眼醒来时,竟发现一室昏暗天还没亮。他在被子里安稳地躺着,被浓郁的夜色重重包裹,这才让他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躲在安全的角落回想皇宫里那段梦魇般的经历。

    脑海中奕洛瑰面带讥嘲,刻毒的话言犹在耳,让安永再度难堪地颤抖起来,然而他除了浑身发颤,一时也想不出任何应对的方法。

    他忍住气恨搜肠刮肚,仔细回想奕洛瑰说过的每一句话,竭力从那些言辞断裂的逻辑中拼出点头绪——那个像极了沈洛的皇帝,对他这副身体的主人绝无半点尊重,甚至曾将他逼到咬舌自尽的地步。尽管如此,强权施加的迫害也没能减轻,他甚至要求这副身体一醒来就进宫接受侮辱,还险恶地安排了第三人旁观——要不是他这局外人阴差阳错地介入,事情定然又会演变成一场惨烈的争斗,这个人到底得有多恨才会如此?不,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并没有恨,有的只是嘲笑和玩弄,他到底是穷极无聊还是别有目的?

    安永不禁想起那个瘫痪在折叠椅上的奇怪男人。他竟会因为目睹自己受辱而流泪,可见一定是与这身体的主人关系匪浅,那个叫尉迟奕洛瑰的皇帝有直呼过他的名字,似乎是叫作司马澈,这个司马澈又是什么人?

    安永皱着眉努力思索,忽然想起奕洛瑰大笑时对那男人说的话:“司马澈,你的那帮太医果然有些本事,叫他们用针把你扎得又瘫又哑,当真一点都不马虎!”

    司马澈的太医……太医指的是皇宫里的医生,能拥有太医的人当然就是皇帝,可尉迟奕洛瑰才是皇帝啊。

    安永皱起眉,想到奕洛瑰口口声声叫他中原人,而他的母亲又叫奕洛瑰为蛮夷,这样的不臣之心……安永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能够解释所有的矛盾——为何他会咬舌自尽,为何他的父亲想要殉国,为何这座城市里会有大批士兵——因为这个国家刚刚改朝换代,那个尉迟奕洛瑰是新的皇帝!

    而被俘虏的亡国皇帝,莫非就是那个被太医折磨得又瘫又哑的司马澈!?

    安永被这个想法刺激得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睁大双眼——如果这猜测没错,自己必然和司马澈也是关系匪浅,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眼下遭受的一切只怕仅是冰山一角,未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噩梦在等待着自己。

    安永想到这里便再也按捺不住,于是悄悄摸索下床,内室中一片昏暗,好在外间还点着一盏灯,有蒙蒙的光亮透过屏风照来,让他足以看清脚下。安永蹑手蹑脚地走出内室,在绕过外室的屏风后,就看见冬奴正趴在外间榻上睡得正熟。

    他小心不吵醒冬奴,借着灯光四处转悠,打量着室内的陈设。架上的书卷让安永心中一动,于是他轻轻抽出一卷打开看,只见软软的纸页上满是汉字,虽然是繁体,却并不难辨认。安永庆幸自己好歹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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