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敛突然背过身,身影抵在那一大片光华婉转间带着无限悠长的阴影。然后,他说,翎苍,你要明白,有的时候,为了顾全大局,是需要一些牺牲的。
墨敛说这句话时,神情里有着某种莫名的坚定,以至于翎苍有些眼花,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惆怅是否只是他的错觉。
其实,他又何尝不懂,如果是换作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只是现在不同了,时光变迁,那些曾经热血沸腾的岁月已经不在,而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慷慨激昂把正义当作是一切存在的真理去信仰去膜拜的坚定主义者。
所以,现在的他无法接受这种理论。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
墨敛仍盯着窗外那大片景至,低哑的声音在房内又缓缓响起,“毕竟是你们天山门的人,以他的性子,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妥协。”
“不,是根本不会。”
翎苍突然冷冷打断,就那么短短几字落在房内却是掷地有声。
墨敛一怔,“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是我天山门的事情,所以烦请你向上头转达,这些事不劳他们费心,当然,他们所担心的事情我也会自有分寸,绝对不会让其发生,这点让他们放心好了。”
翎苍说这些话时,深沉的眸子微微转动着似是黑暗里闪闪发亮的星辰,点缀在那张棱分明的脸上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闻言,墨敛回头,探究意味的眼神不住的落在翎苍身上,似是确认着什么,许久,他才开口,“好,希望你能做到。”
空旷的屋子久久回荡着这句话,翎苍习惯性的揉了揉眉心,心情蓦地变得沉重起来。
陌堇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家师父迎窗而立的侧影,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稀稀疏疏的洒落进来,折射出许多好看的光晕,然后斑斑点点的打在那人身上,拖一出道深长而哀伤的剪影。
哀伤,被这个词深深打击到了的陌堇猛的对此打了个激灵,于是只一瞬间,人便彻底清醒过来,
“师父?”
陌堇有些不太确定的出声。
“醒了?”
背影稍一顿,鱼子非很快转身,脸上蓦然绽开笑颜。
陌堇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在下一秒被鱼子非一声佯装的怒斥给惊的顿时没了动作。
“别乱动。”
鱼子非大步走来,按住陌堇,眼里满是嗔斥,“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学不乖,真是的,净给我添堵,这若是再牵动了伤口可怎么办?”
鱼子非不住的念叨着,不过话虽如此,陌堇却还是从中听到了浓浓的关心之情,就像所有家长对受伤的孩子般,一边是止不住的抱怨,一边又满是不舍与心痛。
陌堇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心里被异样的情愫填得满满的,这种感觉就好像被抛回到了时光的轮回中,让他忆起曾经的曾经,也是拥有过这样的温存的。只是间隔太久了,久到让他几乎忘记了那是一种怎样的触动,所以,当现在感觉连同回忆一起连根拔起,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近乎于微妙的心情,难以言喻,陌堇觉得有些恍惚,他本就不擅长表达情感这类的东西,所以此刻的他尽管内心波涛起伏,可面上却只是依旧保持他惯有的缄默。
鱼子非也不泄气,自己徒弟是什么样的他最清楚,所以本也就没有指望他可以应个声,依旧不厌其烦的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着,未了,他却突然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就愣是不让我省点心呢。”莫名的伤感袭卷而来。
“师父?”
鱼子非瞬间变得有些哀伤的语调不禁让陌堇一怔,又是这种感觉,撩人心弦的苦涩以及无奈,陌堇不知该如何接口,看着自家师父,心里再次涌过些许异样。不过也仅一瞬,鱼子非便又恢复了常态。
“堇儿,喜欢天山门的生活吗?”
“欸?”突然转移的话题让陌堇有些接受不能。
鱼子非笑笑,眼里流露出陌堇道不明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最想要做的事,比如,梦想,或是将来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似曾相识的问题呢。
陌堇沉默,梦想……吗?记忆的闸门好像突然被打开,一个温和的声音出现在脑海,小堇,将来最大的愿意是什么?当然是像哥哥一样成为最优秀的强者,不,一定要成为超越哥哥的强者。稚嫩的嗓音坚定的响起。飘落了满院欢快的细语。
然后呢,好像又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陌堇继续回忆,啊啦,像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当然得成为更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的,呃,神医啦。啧啧,师兄,你那什么破愿望,太没水准了的说,哦,那你倒说说看,你那高水准的愿望,哼,那就让你们听听什么叫高水准的愿望吧,天下第一,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强者。呐呐,陌堇你的愿望是什么?是啊是啊,说一下嘛。杀一个人,欸?我要杀了那个人。
是啊,杀了那个人,那现在呢?
陌堇突然咬紧下唇。
沉寂四散开来,谁也未再作声,鱼子非眯着眼,窗外的阳光成束成束的打进来,如梦幻般铺成一幕一幕漂亮的剪影,鱼子非蓦然有些恍惚。
终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这么多年来,他都小心翼翼的守着,以至于太过安逸了让他几乎忘记了那些曾经的初衷。以为可以永远如此,结果却还是无法避免。
那就放他飞吧,鱼子非目光灼灼,神情是不可撼动的坚决。既然守不住了,他也绝对不会让那些人打他徒弟的主意。
“堇儿,变强吧。”
他说,眸子如炬,如果无法获得生存的权利,那就只有把自己变得更强来摆脱这种命运。
别离(二)
变强……吗?陌堇低语,晚风徐徐,夕阳的光晖拂在脸上,轻而柔和,抬头,天空大片橙色的光茫首尾相接,倒映在瞳孔里有着淡淡的红晕。
陌堇微仰起脸,这句话就像融入心中的刺,一想起,就会莫名的痛,他不懂,总觉得那里面包含了太多意思,就像他不懂,师父最后望向他的神情,为何那么伤感。
直到……
有人突然跟他说,跟我走吧,我会让你变得更强。
于是有什么变了,最终散了。
那时月色很淡,朦朦胧胧的像是披上一层薄纱,透过窗棂,泄了一室,那人平淡的语气便随着这婉约的光华飘然而至。陌堇盯着那人,借着月色,他看清了他的脸,皎洁的莹光微微荡漾映衬出一张十分清冷的面容。
“为什么?”
陌堇问,视线仿佛要将他盯穿,然后一层一层剖析出来。
“你需要。”
那人依旧淡淡,平静的表情就好像在陈述一个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事实。
陌堇怔忡半晌,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好。”
这个好字倾注了太多感情,那人一愣,看着他的神情带着些许惊讶。
“怎么,不是你说会让我变得更强么?”陌堇勾起唇角,笑,言语里流露出淡淡的讽刺。为什么呢?这种问题谁知道。
那人沉默,姣好的眉眼微微皱着衬着星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然后,他说,“好。”一锺定音,结束了所有,于是,从这一刻开始,陌堇便知道他的未来再也无法扭转。
月色拉长了身影,银白色的光倾泄下来,映在眼底越发的璀璨。
突然就觉得这一切是如此不大真实。
如果结局注定失去,那我们当初是不是就应该拒绝拥有?
陌堇这么问萧晨时,午后的阳光很饱满,一轮一轮的光晕打在脸上,如梦如幻,萧晨握着酒杯的手就那么生生的顿了一下,伫在半空中僵硬的有些滑稽,“你何时变得这么伤悲春秋起来了?真不是你的风格。”他笑。
陌堇垂着眸,声音喃喃,“只是有感而发罢了。”说完,偏着头,眼神瞥向窗外。淡淡的光晕笼罩着半边侧脸,有些迷离。
“你有心事?说说吧。”
放下酒杯,萧晨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令陌堇有些失笑,“你有时还真是犀利的令人可怕。”
他笑,眉眼间里却满是无奈。
“没办法,对你,我很了解,谁叫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呢。”萧晨也笑。
“呵……也是。”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不想瞒着他吧,陌堇想。
“呐,萧晨,我想我应该去尝试一下一种新的生活了。”
陌堇抬头,然后一字一顿的开口,眼底闪过的坚决在阳光的沐浴下熠熠生辉。
萧晨突然就晃了下眼,白光闪烁,朦朦胧胧的像是涂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明明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一下子变得遥远起来。就像即将飞逝而去的蝴蝶。萧晨突然就忘了要怎样开口。
很久以后,他才想,如果当初将他挽留下来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可惜的是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从来都没有。
陌堇总是在想,他的人生为何偏偏就像一坐连绵起伏的山峦,总是出其不意的在拐角外藏起一道难以逾越的横沟。得到了,失去了,聚了,又散了。然后最后又绕到起点,重新背负起一切。
陌堇难得有些出神,安静的空间里静谧的只剩平稳的呼吸以及轻浅的心跳,门开了,苏也端着药,步伐很轻。
“陌堇,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我来看着就行。”将药放在红木桌上,苏也才转身轻声对着陌堇嘱咐道。
陌堇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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