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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灿怀着好奇也走了过去,见是县太爷,围着的人纷纷自觉主动地让出一条道来,还有人给他解释。
「大人,这是镇上新开的酒坊。」
「酒坊的老板可是一位色艺双全的姑娘。」
「据说是祖传的秘方,酿出来的酒飘香十里,在京城的时候王公大臣宴请宾客也都是用她家的酒。」
听到这里,秦灿不由挑了下眉。
京城最有名的酒坊不就是百年老字号的方家了?难道他们把分铺开到这里来了?这倒是不错,他们家的酒确实享誉盛名,自己也极喜欢的。
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便见小小的酒坊门前摆着三面大鼓,老板娘着了一件金线绣牡丹的大红抹胸,下面是红色的襦裙,像是西域舞娘的装扮,露着一截小腰和两条白白如莲藕的玉臂,素手如兰,手上挥动的鼓槌后头还荡着两根红绸,整个人旋舞起来像是一团热情的火,这火焰里还似飘逸出醇厚醉人的香气。
秦灿仔细一看,才发现,老板娘的鼓槌前段是湿的,每撞一下鼓面,细细的水珠就飞散四溅,想来是事先浸过了酒,故而才能在击鼓间有酒香飘出。
整段鼓,击得赏心悦目,又轻快动听,还兼顾了听者的嗅觉,闻香识味,就差亲口品尝一番这份甘美了。
老板娘的鼓停了下来,将鼓槌在身前交叉像是英雄豪杰那样向众人行了个礼,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
「谢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捧场,玉娘我初来贵宝地,人丁生疏,往后还要仰仗各位父老乡亲的照顾,今日玉娘的酒让各位敞开怀了喝,若是觉得好往后还请多多照顾生意!」
老板娘说着抛开鼓槌击了两下掌,两个店里的伙计每人一手抱着一个酒坛子从店里出来,放在一张摆满了大碗公的八仙桌上,拍开封泥,将每只碗都满上。
围观的人一窝蜂地去抢桌上的酒来喝,不时有人爆出「老板人美酒更美」的赞叹,秦灿却呆立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从地上捡起鼓槌,正要进去店铺里面,转身的时候视线落在秦灿身上,也是一下愣住,有点不敢相信地将秦灿上下打量了一圈之后,倒抽了一口冷气,「瑞……呜呜呜!」
老板娘被反应过来的秦灿一个箭步上去一手捂嘴、一手扯胳膊地拖进酒坊里头,确定周围没人了,秦灿才放开她。
「胭香玉?!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叫胭香玉的老板娘收起惊讶的神色,将秦灿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接着道,「我还想问你呢,难怪都不见你来香玉轩找我,竟然跑到这种偏远的地方来了,小王爷你这是在玩哪一出?」
「嘘……」秦灿连忙将手指搁在嘴边要她噤声,然后凑过去悄悄道,「太子要我入朝为官辅佐朝政,我才不肯呢,于是那个混球用激将法和我打了个赌,我隐姓埋名到这里来当三年的知县,如果在这三年里我暴露了自己的身分,或者毫无建树,或者中途逃回京城,就是我输,我就必须履行赌约入朝为官,反之。」
老板娘收起先前在外头娇俏动人的模样,转而有些粗鲁地在桌子边坐了下来听秦灿说着这些,从桌上的果盘里拣了颗果子丢进嘴里,在听到最后的时候「噗」地一下把嘴里嚼碎的果子给喷了出来,然后笑得很粗俗,「哈哈哈,原来你就是那个叫『芹菜』的县太爷,哈哈哈,笑死我了,怎么起了个这样的名?」
秦灿微微眯眼,磨牙,然后低声威胁,「警告你,要是泄露了我的身分,我让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老板娘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一样,然后又往嘴里丢了一个果子,「有你在这做知县我乐呵都来不及,做什么要揭你老底?要让人知道县太爷是我的靠山,看还有谁敢来占老娘的便宜!」
秦灿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到底做了什么,连香玉轩都不要了,还逃到这种一毛不拔的地方来?」
「呜……!」老板娘被秦灿一句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拍了拍胸口才气顺,紧接着胸一挺,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风月场里待久了,自然想换个法子活活。」
秦灿冷哼了一声,「我怎么记得香玉轩的胭香玉,红贯京城,眼比天高,非黄金白银不入其眼,非王公子弟不见其人,怎么这会儿就转性了?」
老板娘摆了下手故作娇态,「讨厌,人家这不是前呼后拥的繁华日子过久了就思念起平淡朴实来了吗?而且什么胭香玉啊,现在人家叫玉娘,香玉酒坊卖酒的玉娘。」
但是秦灿显然没放过她眼里的心虚,双手抱在胸前,「我看你又是得罪了谁,然后找不到靠山只能逃到这里来了。」
玉娘轻咳了一声,慌忙掩饰脸上的心虚之色,「你在说什么呀,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怜的,怎么会得罪人?」
秦灿歪了下头,「不说?那好,我这就写信去问太子。」就要转身,玉娘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拉住他。
「别别别!」然后玉娘低着头,支支吾吾,「这个人你也认识的……」
秦灿回身,「工部张尚书家的公子?」
玉娘摇摇头。
「刑部侍郎家的二公子?」
玉娘依然摇摇头。
「不会是……」
「你想的都不是……其实是……赫连荻。」
秦灿倒抽一口冷气将被她抓着的手抽回来,然后抬手用手猛戳她的脑门,「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一甩手,「难怪你要逃到这种地方来,你难道不知道赫连家的都是母老虎吗?你居然还有胆子去招惹赫连荻。」
赫连家是向先皇归降的赫连氏一族的后人,其首领被封为外姓王爷,住在京城的别院里,享受王族的待遇,但实则是为留在京城的质子。
玉娘低着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样子,抬手摸摸被秦灿戳痛的脑门,嗫嚅着狡辩,「赫连荻说家里的女人太凶悍,在我这里才能感受到温情……结果被那女人知道了,带着一帮子蛮夷娘们到我这里又打又砸,还扬言只要有天落在她手里,一定划花我这张专门勾引男人的脸,挖出我的眼睛,毒哑我的嗓子,将我断手断脚扔在猪圈里自生自灭……」
「他说什么你都信?」秦灿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你要攀高枝这是你的事,但你好歹也认清楚对象,现在也别怪人家家里的母老虎把你逼出京城。」
玉娘沉了一口气,「好嘛,人家知道错了,到这里不也就为了能混口饭吃……」说到这里突然又眼睛晶晶亮地抬起头来,「既然小王爷在这里当知县,不如告诉我一下这里哪户人家比较殷实富裕?」
秦灿皱了皱眉头,一副「你还没有放弃?」的表情,厉声拒绝,「休想!」
玉娘见秦灿不肯帮忙,开始撒泼,抬脚往旁边凳子上一踩,一手往腰里一扠,另一手指着秦灿:「我告诉你,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玉娘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楚样子,只有声音传过来,「大人,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是一直在外面等着的阿二,见秦灿迟迟不出来便进来望一下。
玉娘立马把脚放下,扯平襦裙,恢复成方才在外面人前那个模样。
「咳,我和你们知县以前就认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所以多聊了两句。」然后朝着秦灿使了下眼色。
秦灿回瞪了玉娘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就向门口走去,「好了,这就回去。」
玉娘望着秦灿的背影,退回到桌边又摸了个果子塞进嘴里,一脸若有所思地嚼着。
◇
颜璟清早练完刀,回房里换了衣服然后清清爽爽地出来,看见那只自称叫千宵的狐狸正趴在后院的石桌上,将自己团成一团,白白的,毛茸茸的,大大的尾巴圈在身前,尾巴末梢还一晃一晃的。
狐狸一直都由阿丁和阿斌看着,秦灿对于这个身分有点特殊的住客,秉持的态度貌似是只要不把他当「食物」的来源,那他愿意住在这里就随他好了。
狗官叼着块骨头从外头回来,一路小跑径直跑向石桌那里,蹦上石凳,直起身体将两只前爪搭在石桌边缘,嘴里叼着的骨头吐在石桌上,然后嘴巴开开伸着舌头望着石桌上那团白毛团子,屁股后头的尾巴刷刷地晃着。
但是那只狐狸只是耳朵抖了抖,压根都不理它,狗官讨好似地「汪」了一声,狐狸听到声音抬头,火红的眼珠里琉璃色的光华转了一圈,然后兴趣恹恹地掉转了身子继续团着。
狗官见他抬头,尾巴晃得更加厉害,结果对方理也不理它,狗官不由耷拉下耳朵,尾巴也摇得慢了,小声「嗷呜」了两下,一副受伤的样子。
颜璟看着好笑,从挂在腰间的袋子里摸出一颗核桃,手指一弹,打在狗官的屁股上,「别自作多情了,你们压根就不是同类。」
狗官蹲在石凳上回头看着颜璟,眼睛眨巴了两下,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狐狸不理它实在无趣,直起身将骨头重新叼进嘴里,从石凳上跳下来,就往自己窝里跑去。
颜璟抱着手臂靠在门边,微微笑地望着狗官的背影,接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平复下去,最后恢复成平时抿成一线的略显刻薄的弧度。
略微回头,颜璟视线落在走廊另一头的书房那里,然后抬起手摸向右侧嘴角那里,维持着这个动作愣神了片刻,接着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显出几分焦躁和愠怒,半晌,轻骂了一句。
「死笨猴子……」
回过神来,正要转身回房,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唢呐锣鼓吹吹打打的声响。
颜璟本就无所事事有些无聊,听这声音便想应该是有什么热闹,因为是从后边传来的,就走到后头小门那里,把门开了下来,正巧那队吹吹打打的人从门前经过,看起来应该有人家要嫁女儿。
颜璟饶有兴趣地看着,在前头吹吹打打的人走过,后头跟着的就应该是新娘的轿子了,但在看到入眼的东西时,颜璟却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缓缓经过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