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觞作者:苏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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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觞作者:苏亓- 第1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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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了点头。
    但夜深人静,总有影像在眼前脑海浮现,一些事,一些人。忍不住要去抓住,而后,便是一次更甚于一次的头疼不止。
    小九担心的看着我。
    “师兄,如果想不起来就算了吧。师傅说了,你这样下去病总好不了,会有性命之忧。”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好,我不去想就是了。”
    小九十一二岁,体弱多病,被抛弃在荒野。师傅把他抱回山上,习武炼气。他底子太弱,总也长不高。师傅习惯云游四方,偌大的东临只有我跟他两个人。我伤势未愈,是个卧床的废人,天天忙进忙出的只有小九一人,打理山上一切,还要照顾我。
    一个月后,我扶杖下了床。茅屋外秋高气爽,云卷云舒。
    深深吸了口气,再呼出。
    往事随风去,雁去不留痕。
    若他日重遇,便也是似曾相识燕归来。师傅说,随缘而已。
    自从不再回想过往的一切,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小九看着我,笑得很开心。
    “师兄,你的病快好啦,真好。”
    我走过一片草地,穿过矮树丛。
    一头梅花鹿从树后露出眼,眨了眨,向我跑过来。
    “阿黎。”我唤它,“好久不见。”
    小九来找我,我招手叫他,“来见见阿黎,我下山的时候,你刚来。阿黎是二师兄救回来的,一早就被带走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
    小九呆了呆,突然跳起来。
    “师兄,你想起来啦!你想起来啦!”
    我愣住了。
    啊,是。我想起了阿黎,还有师兄弟。
    我的名字是苏允,是师傅的第六个弟子。八岁上山学艺,每年入冬便下山。半年在山上,半年在城里。
    泸城是我家乡,离东临很远。快马加鞭,风餐露宿,我会赶回家过年。
    父亲苏宗观,曾任职京中,我十五岁艺满辞别师傅时,他因身体之故已辞官归田。苏家世代书香,父亲嘱我读书。武艺不过防身,他劝我仍旧走仕途之路。
    我想起来了。家里有母亲。父亲不曾纳妾,与母亲恩爱和睦,我还有一个小妹,比我小六岁。我们都叫她敏敏,母亲一直想要个女儿,多年后如愿以偿,敏敏被我们宠大。
    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和小九在山口等师傅回来,师傅把青骡的缰绳交给小九,拍拍我肩头的雪。
    “苏允,是该下山的时候了。”
    家里早已有人在山下的镇子上等。一个忠厚的老仆人一见了我便跪倒,老泪纵横哽咽道:“大少爷……”
    我扶起他,用力的抱住老人的双肩。
    “忠叔,我回来了!”
    忠叔的身旁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年,也已泪流满面,哭红了眼睛。
    “公子……”他唤我。
    我愣了愣:“你是……”
    少年哭得更伤心。
    “他叫绻心。”忠叔留意着我的脸色,“大少爷……不记得了?”
    绻心扑倒在我面前:“公子……公子,你不认识我了?”
    我赶忙扶起他,仔细看了看少年的脸,茫然的眼神令少年泣不成声。
    我歉然看着绻心:“对不起,我失去了一些记忆。”
    绻心擦去眼泪,努力挤出笑容:“不不不,公子你不用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小九告诉忠叔他们我的病,绻心是个体贴的孩子。
    我更加觉得愧疚,摸了摸绻心的发顶:“你叫绻心?给我点时间,我会想起来。”
    我想起了师傅,师兄,阿黎……父亲,母亲,妹妹……忠叔……
    但我不认识绻心。
    “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回家的路上,我在车上问绻心。
    绻心低着头,神色有些慌张:“公子想不起来的话就算了。我……我是服侍公子的人。”
    我看见忠叔对绻心说了些什么,这孩子支支吾吾的大概跟此有关。
    我笑了笑也就不难为他,这些事总会慢慢想起来。不必太着急。
    泸城的老宅位处城西,望着一路熟悉的风景,心里很踏实。
    母亲和敏敏大早便在街口望,见到我,相拥而泣。
    我问起父亲的病,母亲笑笑说,还是老样子,你回来就好。一家人终于这一晚吃了一桌团圆饭。父亲的老寒腿下不了地,但也出来跟我们吃饭,看见我眼中也泛光。
    “回来了。”淡淡的说了一句,“坐下吃饭吧。”
    我被敏敏从地上搀起来,她拉我,“哥,你坐这里。还记得不,你以前都是坐这里。”
    我看了看八仙桌的东首,突然想起一个人,问道:“敏敏,你青儿姐姐呢?我回来,她知道么?”
    敏敏愣住了,拿眼睛去看母亲。母亲不说话,别过脸去。
    “怎么了?”我讶异的问。
    父亲看了看母亲,她在摇头,父亲说:“迟早要知道的。不如现在就告诉他。”
    我的心一沉:“青儿……怎么了?”
    父亲沉声道:“你不记得了么?青儿那孩子已经去了。她去的时候你就在她身边。”
    晴天霹雳莫过于此。
    我呆在当场。
    很久,才颤声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
    记得珃钦一年秋天,我上京赶考。青儿的姑父在都城为官,她便跟着我入京。当然是以探亲为名,但实际我们早已定下亲事,也曾一道出门远游。她跟过来,父母和倪家二老并无异议,只说若我高中,便一起去国都把亲事也办了。
    珃钦二年春闱前夕,青儿随我一同住在父亲为官时置下的旧宅邸。日常杂务忠叔带着人打理。我的起居却是青儿在照料。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月明花暗,红袖添香。
    我与青儿青梅竹马,相知甚深。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为会试做着最后的准备,对中举不乏信心。憧憬着待到金榜题名之时,光耀门楣之外,更有洞房花烛的迤逦缠绵。
    我的记忆停留在珃钦二年的春天。
    父亲所说的一年前是珃钦五年。
    珃钦六年的秋天,我从昏睡中苏醒。
    这四年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青儿是因何而死?

    289 苏允 – 故人

    敏敏告诉我,青儿是病故的。我曾在她床畔守了一个月,她是死在我怀中。
    我问她是什么病,青儿身子一向很好。
    敏敏也说不上来,看我的眼神有些闪烁。
    大家都在瞒着我些什么。
    我忍着剧烈的头痛努力去回想,但除了再一次陷入迷乱的昏迷一无所获。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竟会想不起来?
    母亲为我送来汤药,我撑起身安慰她,“是老毛病了,师傅说只要别强求就好。”
    母亲说:“还是想不起来的话就算了吧。可能太伤心所以不愿意记起那段日子。”
    我点头。父亲也来看过我一回。拄着拐杖走得很艰难。
    我从床上起来去扶父亲。
    “爹,我没事的,别为儿子担心。”
    父亲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
    “瘦了。叫你娘炖些汤补一补。”
    我说好,他便被敏敏扶着回去了。
    一家人都担心我,我不能再伤心下去。
    半个月之后我恢复如常。找了个不下雪的日子,带着绻心出门走走。
    绻心是个机灵体贴的孩子,早已问到了青儿下葬之地。我骑了马,让绻心坐在马后,一路飞驰,出城去扫墓。
    绻心在马后抱着我的腰,忽而小声的说:“公子以前也这么带着绻心出门。”
    “是吗?”我笑了笑,“我不记得了。”
    绻心抓住我衣衫的手紧了紧,“对不起公子,我不该提的。”
    他手上渗出热汗,声音后悔得要哭了。
    我忙安慰他:“没事的。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强求。能想起来的自然就会想起来。绻心,你现在跟着我,我记得你,以后也不会忘记了。”
    绻心小声的哭出来, “公子,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我拍拍他的手,“傻孩子,是你对我很好。我知道你不是苏家的仆人,但是一直跟着我。”
    绻心抽噎道:“除非公子不要绻心,绻心就会走。”
    我笑道:“只要你想留在苏家,谁也不会赶你走。”
    “公子……”
    “好了,别哭了。坐稳,我们就快到了。”
    青儿的墓临水而建,芳草温柔,青山秀丽,很称她的人。
    我在墓旁待到夕阳西落,绻心默默陪着,满面担心,家里人也在等。
    我于是站起来,笑着说:“好了,走吧。”
    绻心拉住我说:“公子,你别太伤心。”
    我点头,把他抱到马背上。
    “我没事。不用担心。”
    自从我醒来,就不断让人担心。我知道自己需要快些恢复,即便忘掉许多,但日子需要继续。
    返城时,夜幕已降临。泸城是个小城,城中最大的酒楼在西市,我们的必经之地。
    华灯初上之时,酒楼客满为患。从楼旁牵马而过,吵闹声中突然有人叫了声:“苏允大哥!”
    那声音惊喜万分。而后一个少年自酒楼上冲了下来。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泣不成声。
    “苏允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愕然的任由少年抱着自己大哭,尴尬的情形比初见绻心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打量哭成泪人的这个少年。他比绻心大一些,却比绻心生得更加清秀白皙。哭起来时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让人我见犹怜。
    “苏允大哥,我去苏府找了你很多次,每次都说你还没回来,我……我等了好久……”
    “你是阮小公子吧?”绻心突然开口,他的语气有些冷,动作也一反常态的粗鲁。他上前推开了少年,皱着眉指指楼上:“他们在叫你呢,还不快去!”
    酒楼的三楼被人整个包下,方才那一声呼唤便来自栏杆上。现在却有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向楼下看。神情间颇为不满。
    一个奴仆在楼梯上喊:“小语公子,我们家少爷还等着你呢,现在是出场子的时间,你的旧相好儿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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