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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玉臣似乎刚自外间回来,几个宫人刚刚摆下一桌早膳退出,他便在桌边坐了,端起一碗米粥,喝下一口,眼风瞟了一瞟门前。
“苏公子早啊。看来,你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怎么,有事找我?”
这好整以暇的姿态分明带了几分轻视不屑之意。苏允并不知道洛焰是如何向这位大总管回禀他的来意的,但明显,他并不打算轻易让他如愿。
见苏允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亦并不说话,戚玉臣放下手中碗勺。沉吟片刻,向左右示意,屋内侍立的宫人纷纷倒退而出。
戚玉臣转过脸,正视苏允。那男子亦在此刻抬目,平静的目光在空中相交,他终于开了口道:“我想见他。”
“他?”戚玉臣闻言失笑一声,“苏公子说的是谁?”
“何必明知故问?”苏允的声音有些暗哑,“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苏允,”戚玉臣脸色一沉,“如果你想见的人是君上,那么我告诉你,君上有旨,丹宫之中的所有男妃一律不见。苏公子,你现在是自由之身,”他的手向外一指,“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请自便吧。”
自由之身?
苏允怔了一下。难道,连他也是如同秦箫和小语一样,现在,可以随意离开这座琼楼玉宇所铸就的牢房了么?
可是……他们之间的交换条件……他的父母家人……
还有……
“戚总管,”苏允躬身,一揖到地,“苏允想求见君上,请你通传!”
这样郑重正式的语气和动作,戚玉臣愣了一愣。
苏允沉静的目光定定落于他的面上,重复道:“我有要事求见君上,请你通传!”
被这男子如此灼灼逼人的眸色所凝,戚玉臣不由略侧了脸,鼻中哼出一声:“要事?敢问苏公子,你有何要事必要见君上不可?”
苏允直起身来,语声从容:“苏允受右宰辅所托,想求君上及早回都理政,国不可一日无君,此等要事,还望戚总管明白回奏!”
戚玉臣闻此言又是一怔,而后不由一声冷笑。
“苏允,你就是为了这个,要见他?”
“不错。”
那男子居然点头,天经地义似,“正是为了此事想求见君上。”
咬牙。
戚玉臣只觉一股冰天雪水自喉管灌入腹中,心口一阵刺痛。
“啪!”
巴掌落在那脸庞时,打人的和被打的都因震惊而呆住了。
130 凭什么
苏允倒退一步。戚玉臣举着的手掌尚未放下。
两双同样深黑温润的眸子里显现出对方同样震惊的面容。
戚玉臣眯起了眼睛,竟是上前一步,一个反手,又是一巴掌落下。
“苏允,你这个混蛋!”
他厉声骂道,语气激动,几乎像是变了另一个人一般。
“本以为你是一个谦谦如玉君子,却原来是一块万年寒冰!任是如何都暖不了融不掉!”
苏允又是向后退了一步。
万万没有料到,像戚玉臣这样总是带笑的温润和煦之人竟会露出如此激烈愤怒之色,做出如此出乎意料之事。
戚玉臣呼吸粗重,气得身子都在发抖。
“苏允,你滚吧!我恨不能现在就杀了你!你滚吧!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苏允没有动。
震惊之后,他已恢复镇定,唯有脸色略显苍白。
方才那两掌,并非躲不掉,而是……
戚玉臣如此失态必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无形的手捏住胸腔里的那颗心……到底是什么?
“戚总管,”苏允躬身保持请求的姿态,“无论如何,请你让我见一见他。”
一顿发作,戚玉臣仍在喘息,见那男子从容沉稳依旧,不由得后退一步,亦知是自己失态了。
又是咬牙,冷笑。枉平素修为自诩心无波澜,却怎么还是比不上这个男人么?果然,此人心如铁石,非人力可动摇。
微然的笑意浮上面颊,戚玉臣慢慢平复下心境。
“苏允,”他坐回桌旁,将袍摆在膝头拉好抚平, “你凭什么?”
“凭什么?”苏允愣了一愣。
“不错,”戚玉臣向那男子扬眉一笑,“苏公子,如今丹宫之中的所有男妃都已被君上下旨驱逐,你,也不过就是其中一员,凭什么能够见到君上?”
“我……”
苏允并非自大之人。韩丹林怒骂之时,他应承此事,但也知道,那夜之后,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再去面对那个人。
爱与恨,恩与仇,所受的折磨与所得的欢愉,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比入习风院之前更纠结难辨。
这个人,这些事,大概是想一辈子都想不通的难题,是理一生一世都理不顺的结。
见他么?见了他,自己又要怎样呢?
不见么?可以躲避多久,逃到何时呢?
见与不见,他又真的做得了主么?
“我……”苏允喃喃,语气显出茫然,“我不凭什么,而只是想……”
想……
想……
想什么呢?
苏允张了张口,似乎已到嘴边的话,却突然不知该如何继续。
131 试探
“苏大人只是想见君上罢了。”
屋外忽然传来一个人声,声音不算很高,含着些许笑意,虽未见着来人,却已有一股亲切之意传入房中。
宫人们抢着打起帘笼,一人跨入屋内,戚玉臣早已起身,见了来人肃然垂首,躬身深揖道:“师傅。”
来人一身大红宫服,皓首红唇,神态可亲,正是大亓第一内侍白玉延。
苏允决未料到会在此处见到此人,愣了一愣,欠身行礼:“苏允见过白公。”
白玉延赶走几步挽袖将他扶起道:“苏大人折煞老奴了,快快请坐。”向门外唤道,“来人,看茶。”
竟是把此屋主人戚玉臣晾在一边,与苏允携手落座,看也不看他那得意门生一眼。
戚玉臣素来涵养甚佳,此刻亦有些挂不住,上前一步为白玉延捧上名茶,再唤道:“师傅,请用茶。”却不去理会苏允。
白玉延沉下脸来:“有客在此,怎不奉茶?这一碗当先请苏大人。”
他自进来便称呼苏允“大人”,一如以往一般,似乎根本不知此间发生种种,对苏允态度恭敬如昔,这不仅令戚玉臣尴尬,亦令苏允诧异不安。
戚玉臣顿了一顿,却没有再争辩什么,而是真的转到案的另一边,两手奉上茶碗,声音淡然道:“苏公子,请用茶。”
苏允看了他一眼,接过茶碗放在案边,亦不说话。
白玉延道:“玉臣,我与苏大人说话,你先出去吧。”
“是。”
戚玉臣对师傅执礼甚恭,但有所命,无论心中如何,面子上都是谨守严遵。将另一碗茶放到白玉延手边,人便倒退而出,将屋门关上了。
白玉延等他走后方才转过脸来对苏允温和笑道:“小徒无礼,方才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还望苏大人海量莫怪。”
“白公,”苏允笑得苦涩,“我现在……白公不必如此,我也不再是朝廷官员,称不得这一声‘大人’。”
白玉延摆手笑道:“苏大人这是哪里话,玉臣多有得罪,作师傅的代为赔罪也是应该的。”
说着当真起身深深一礼,苏允惊讶之下尚未来得及阻拦,却见他已重在椅上坐了,仍旧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我那小徒今日虽多有失礼之处,不过那也都是因为忧心君上之故,苏大人必能谅解的,是么?”
苏允听了此言,微微垂眸,“是。”
只是这么轻轻答了一字。
白玉延细心留意他的脸色,竟也瞧不出任何痕迹,不觉心中也有些失望。
本以为他必当会问一句“为何如此忧心”,却竟然什么也没说。
这般冷漠,也难怪玉臣会如此激动反常了。
果然,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么?
白玉延笑容如故,换了个话题问道:“苏大人,老奴有一事相讯,不知大人可否赐教?”
苏允淡淡一笑:“白公请说。”
白玉延一直留意男子脸色,见此微笑,不由心里暗赞一声。
只这么唇角轻扬,眉梢微动,便是叫人魂魄出窍的出尘清宁之姿,也难怪所有的故事是从那一见钟情开始。
“老奴听闻,坊间有一个医馆,馆主姓华,无论什么样的疑难杂症都能妙手回春,老馆主生有一女,曾在少年时女扮男装随父行医天下,也练就一手极高明的杏林之术。这位女医师后来嫁为人妇便不再出诊了,闺名似乎叫作‘燕寰’的,不知苏大人可听说过?”
苏允的震惊白玉延毫不意外。
“华燕寰正是家慈的闺名。”苏允缓缓答道,神色间的戒备显而易见,“不知白公询问家慈是为何事?”
132 不治之症
苏允的震惊白玉延毫不意外。
“华燕寰正是家慈的闺名。”苏允缓缓答道,神色间的戒备显而易见,“不知白公询问家慈是为何事?”
“苏大人不必紧张。”白玉延一笑,解释道,“老奴并非有意故弄玄虚,只不过并不能确定,所以才有此一问罢了。”
苏允微微垂眼。他的话并不令人安心。早已知道眼前这位深宫内侍并非普通之人,虽面慈语软,但他的城府手段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个载浮宦海多年的老臣,甚至还犹有过人之处。
只不过,他的这份精明强干,在此前的大半生中都用在了襄助先王富国强兵之上,因此,朝野上下,无人不称其功德,却也忘了他为了王族和主子们亦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阴暗勾当。
苏允面色平静,点头道:“白公询问家慈必有所因,苏允愿闻其详。”
白玉延亦点头,此人遭遇如此变故仍可保持心境平和,遇事沉着,却有连那得意弟子戚玉臣都无法企及之处。
“苏大人莫见怪。老奴问及令慈,无意冒犯,只是想知道,以大人自小的耳濡目染,对一些疑难杂症可有施救之法?”
苏允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头。
“家慈医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