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觞作者:苏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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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觞作者:苏亓-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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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院中只有一人姓郝,便是郝盛愈。
    白玉延虽常在太医院走动,但来时多半与几个内侍出身的资深医官喝茶切磋岐黄之术,与底下的这些僚属并无交道。
    而郝盛愈是太医院副院使,从二品的正经朝官,白玉延不过一个内廷退养的宦官,这时却道来“求见”,不免令人盛意。
    白玉延连忙站起了身来,“快请郝大人进来,好让老奴拜会。”
    他话虽如此说,无论语气姿态也都谦卑有礼,但这朝野上上下下谁人敢真的让他拜上一拜。而那郝盛愈听见里面声气,也不等侍从来传了,几步跨门而入,竟是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对着白玉延纳头就拜,口中惶急道:“白公,求您老人家救命!”
    这一下,不仅白玉延惊得慌忙避让,连苏允也是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个二品大员失态到如此。他抬眼,看那门外人影幢幢,竟还有不少院中医官聚在了院中,似乎不太敢进来,只等着郝盛愈的消息。
    “到底怎么了?”白玉延也看到这反常情形,一面上前扶起郝盛愈一面问道。
    郝盛愈黝黑的脸皮有些激动下的涨红,只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连声道:“白公,此事非您老出面不可,求您老救命!”
    白玉延久经人世的人了,见着情形,大致也猜到一二分,也不再强拉他起来,退开一步道:“郝大人,有什么事,只要老奴可以做到的一定效劳,还请起来说话。”
    郝盛愈却瞧不见这老公公温和脸色下的淡淡漠然,还是一股脑的磕头,“白公,事情是这样。今天早朝之后,君上身子不适,于是传了冯院使去瞧病。也不知是出了什么意外,冯院使竟然惹得龙颜大怒,如今人已被压在天牢,午后便要处死!”
    “哦?”白玉延所料不错,根本不觉得如何惊讶,点一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郝盛愈跪行几步到他脚下,磕头道:“白公,现下也只有您的话君上听得进去!冯院使医术高超,不可多得,且兢兢业业为王室医诊,即便一时不察,犯了什么错也罪不至死啊!白公,求您老人家为冯院使君前说说好话,救他一条性命吧!”
    “这……”白玉延仍是微笑着,却摇了摇头,“罪是否至死,君上自有圣裁。郝大人,老奴是久退深宫的废人了,恐怕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不不,白公!”郝盛愈是个直肠热心人,还只道他自谦,几乎要扑上去拉住他的袍哀求,“白公的话君上多少都会听一听的!冯院使命在旦夕,现在没人能救得了他了,白公,太医院的上上下下都恳请白公勉为其难,出手相救!”
    门外等候的人听见里面动静,不约而同全都跪倒在廊下,郝盛愈又是磕头:“白公,下官等求求您老人家了!”
    白玉延叹了口气道:“郝大人,您这是难为老奴啊。并非老奴不肯帮,而是爱莫能助。好吧,既然你话说到如此,老奴便指一条明路。”
    郝盛愈并门外诸人听他终于肯松口,不由都是眼前一亮,却见白玉延眼风扫过身侧男子,唇边的微笑有些不同寻常。
    “若说真有什么人可以帮上忙,却不是老奴。郝大人,你不妨求一求苏大人,他若肯在君上面前替冯院使说上几句,肯定比老奴管用得多。”
    苏允几乎是在白玉延一眼望过来的同时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想要阻止却是迟了。
    而白玉延话刚说完,郝盛愈只是愣了一下,马上会意过来,立刻转向扑倒在苏允脚下,连连叩首道:“苏大人!人命关天,危在旦夕,求苏大人看在同院为官的份上,救救冯院使吧!”
    苏允忙不迭的倒退避让,眼睛却盯着白玉延,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先是故意提及昨晚之事让他难堪,现在又将这烫手山芋抛给自己,这损人浮夸的行径实在不似他的为人。
    那边郝盛愈及门外诸人仍在苦求。苏允好不难堪,想要扶起他们,却知说也无用。
    “我……”
    他想说,我无能为力。
    这些人大概都以为他夜夜入宫是伴驾床侧吧?谁能料到他如今的处境,便是见那君王一见其实也并不容易。
    但这些事,旁人根本就不会知道,而这些话,说出来也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倘若他推辞,他们一定以为他是记恨在这里的冷遇,乐得袖手旁观。但他若不推辞,又能如何?
    左右为难,竟是生生怔在那里。
    “苏大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却听白玉延一声笑,话是对着郝盛愈说的,他的人却看着苏允,“郝大人不必焦虑,老奴这就陪苏大人进宫去,想来很快就能收到好消息。”
    郝盛愈见苏允久不答话,心已凉了半截,却突然听见如此说,喜出望外。
    门外众人亦是雀跃不已,众人都是连连道谢,却看不到苏允脸色,被白玉延硬拉着出门,面上一阵青白交错,完全失了平日镇静!
   
    152 见驾 (上)

    太医院与内廷颇近,严格而言,这座馆院虽属外朝之地,但因职司特殊,所在地其实已几乎属于内廷范围。
    白玉延拉着苏允也不用坐轿,走过一条两边都竖有高高宫墙的甬道,再转过一个仪门,便进了一座后宫偏殿。
    他也不问人,宫人侍从见了他都是躬身行礼。想来这条路是他走惯了的出宫近道。
    一路再向南行,苏允跟在他身后,七拐八绕的早已在这内廷深宫之中迷失了方向,直到来到一座碧瓦玉阶的大殿前才略觉眼熟。
    看清时,却是一愣。
    这里,赫然已到了正殿之后的议事之所——清华殿。
    白玉延在殿前廊下停下脚步,问了个小太监,回头对苏允笑道:“老奴猜得不错,君上早朝之后就在这里批折议事。”
    苏允到此处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将被白玉延死死拽住的手抽了回来,退后一步道:“白公,苏允还是不进去了。冯院使的事……”
    白玉延一摆手,笑道:“苏大人应该也听到了,老奴如今只是个后廷退养的废人。君上那里,我哪里劝得动?苏大人若不肯救冯院使,那便也罢了。”
    说着却并不动,只是看着苏允。
    苏允心中叹口气。
    这分明是以冯乙的性命威胁他?
    这么做,可又有什么益处呢?
    白玉延最善察言观色,见他面上动摇,便是将手一推,招了手唤那小太监道:“去告诉连大总管,苏大人来了。”
    说完这句,苏允人已被他推到门前,他自己却是一笑,转身便扬长而去。
    连芳听见传报好不惊讶,见到真是苏允站在门前,简直有点怀疑眼睛出了问题。愣了一愣才忙不迭招呼:“奴才给苏大人请安。苏大人请等一等,奴才这就给您通报。”
    苏允尴尬得耳根都有些发热,此时此地,也不好说其实并不是自己要来见驾,只得含含糊糊的答应了,眼见着人进去了。
    也许并没有过了多久,但是此时此处,于他却不啻度秒如年,像是过了不下小半个时辰,那连芳才小跑着出来。
    “苏大人,君上有请。”
    有请?
    这字眼令他一愣,轻轻吸了口气,躬身:“是。”
    跟在连芳身后跨入大殿,手心微微汗湿,莫名其妙的竟是紧张。
    清华殿,这座国主经常议政批折之所,在他官任吏部尚书之时亦是常到之地,今日重临,当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此时正值午前,正殿东西两厢开了大窗,阳光洒入,殿内一片通明。
    来到殿中,抬首而望,却见那正中御座之上空空如也。
    就要跪拜的身子顿了一下,难道,他并不在殿内?
    “苏大人,请这边走。”连芳伸臂向御座之后的示意,依旧在前引路,却是把他引入了帘后的内殿之中。
    苏允知那是议事间歇君王的休憩之地,即便宰辅近臣也很少能入内。微愣了一愣,才跟了过去,心中不免惴然,却不知亓珃此举何意。
    进到内殿,却原来也是颇大一处宫室,只不若前面那般恢弘,也有玉座在东厢,正北则放了一张与御床一般大小的锦榻,供人坐卧。
    亓珃却是坐在那案前座上,手臂微屈,托住额角。
    室内光线较外殿暗淡不少,只见他面色微沉,似并未听见有人进来,一张轮廓分明的精致侧脸对着门,眼睛却远远的望向窗外冬景。
    苏允也来不及细看他的脸色,连芳早取来跪垫,他便向地上跪了,口道:“臣苏允见驾。”
    亓珃“嗯”了一声道:“起来吧。”脸也未转过来。
    苏允站起身来,心跳愈疾,一时竟有些茫然失措,不知道究竟是进来做什么。
    殿内一时静默。
    连芳退在帘旁不禁就有些奇怪,却不晓得这一坐一立的两个人怎地都如闷嘴葫芦一般只是沉默?
    一刻,苏允才恍觉不妥。似乎是自己来求见他的,怎么进来了却不说话。而他竟然也不问他。只是一味沉默着,却是叫人更加尴尬。
    脸上微热,正想着如何开口,却见亓珃转回头来,目光静静的,带着些微凉意,自上而下压过来。
    “来为冯乙求情?”
    一句话,道透事情原委,也让苏允长长松了一口气。比起方才的沉默,倒宁愿是这样冰冷微讽的口气。
    “是。”他颔首,顿了顿,撩袍再次拜倒于地,“君上明鉴,不知冯院使犯了何错?可否看在他过往悉心疗治的功劳上,若有可宽恕之处,求君上网开一面?”
    亓珃微微冷笑。
    这话说得婉转,婉转得都不像是苏允这个人了。他其实是想说,像冯乙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么罪可至死的大错吧,实在不该痛下杀手才是。
    “他也没什么错。”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带了几分负气的味道。“就是太喜欢说废话了,杀了还清净些。”
    苏允闻言一愣。
    这话怎么听怎么……这样儿戏?
    
    153 见驾 (下)

    苏允闻言一愣。
    这话怎么听怎么……这样儿戏?
    又是一阵沉默。
    连芳是内廷大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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