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道:“小人安徽青阳县人。”
“哦,不是浙江秀水么。”胤礽的淡淡的语调里什么也听不出来,“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小人’,你同相思一样称呼就是。”
江蓠进来这会儿还没怎么听到相思说话,相思笑道:“皇上是最厌人自轻自贱的,私下里你同我一样称‘我’就是。”
江蓠有些惊讶地道:“小人不敢。”
沈廷文向来即便是在他这个太子跟前也是最大胆的,那声自称的“微臣”总是带了三分调谑的味道。
胤礽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相似又如何,终归不是他。
挥手示意相思让江蓠下去,江蓠忽然抬起头,道:“皇上上次援手之德,于皇上或者只是随手如救一只蝼蚁,于小人却是恩同再造,小人必有一日报答皇上大恩,即便是今生不能,来世也必当结草衔环、粉身碎骨。”
胤礽漠然说道:“你不必报答我,如果不是相思进宫求我,便是我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特地伸手去管的,他为救你不惜得罪康亲王,你若要报答报答他就是。”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为了种种原因,他的底线在一步一步的退,不知最终会退到哪里去。路遥已经消失,不知道胤礽还能存在多久。或者到了最后只会剩下一个皇帝。
江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年份忘代换了,好大一个错误,多谢细心的童鞋指正,我已经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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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个是乌龙,是往存稿箱里放的点错按钮了,更新在这里
另:江蓠童鞋仍旧是酱油,JQ仍然在后面,介……也算个开头吧??
花开花落年年
相思连忙打圆场,打发他出去,他如受大辱,咬着嘴唇跪了安,退到门口就转身向外跑去,一不留神和正要从外面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匆匆行礼道歉一声,低着头飞快走了。
被撞的人是雍郡王胤禛,胤禛回头看,感觉江蓠的背影莫名地有些熟悉,不由蹙起了眉头。
胤礽有些意外胤禛找到这里来:“四弟,你怎么来了?”
胤禛回过头来,走进包厢行了一礼,走近胤礽,有些紧张又有些无奈地轻声说:“皇阿玛又出京去了,带着三哥、六弟、七弟和九弟。”
“什么?!”胤礽一下子站了起来。
从康熙在城门下先一步离开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时辰!
胤禛十分无奈:“皇阿玛回畅春园换了身衣服,连郡王府都没让三哥回,就带着他们走了。”
胤礽急忙起身,带人追向康熙走的方向,但是一直追到天黑也没有追上,只得无奈而返。
康熙这次一出京就是两年半,连自己与太皇太后的生日都没回去,他带着三、六、七、九子变装远远跟随着恪靖送嫁的队伍到了喀尔喀,在那里逗留了一个多月,直到恪靖安顿下来,才悄悄离开,之后又去了巴林部看望二公主荣宪。
荣宪是他诸多女儿中最钟爱的一个,这次他没有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而是与女儿重聚了很久,方才离开。他照旧伪装成中原一带的大客商,带了丝绸、茶叶、瓷器、钟表等等精致地极受蒙古王公欢迎的奢侈品一路走一路贩卖,这已经不是头一遭,丝毫破绽也没露,而且也居然小有盈余。到了公主府以大商人的名义去见荣宪,给了荣宪一个大大的惊喜,在巴林部逗留了两个多月,却除了荣宪与额驸乌尔衮,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离开巴林部之后,他开始带着儿子们像真正商人那样跟随着商机走,带着从蒙古换到的货品去往最能卖到好价钱的地方,随着商机奔走,一走就是将近两年,只在第二年年底的时候把三子和六子先遣了回去。
遣三子胤祉回去,是因为他有妻儿,夫妻父子分开太久毕竟不好,胤祚则是因为婚期将近,该回去准备了。不料胤祚回了京,却对胤礽表示他不想大婚了。
胤礽本来从来没有和幼弟分开这么久过,这次两年不见见他回来后好像长大了许多,却仍然不失纯真,极是欢喜,听他这么说很是不解。
“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未尝不是好事,他无论看上了哪个姑娘,只要那姑娘不差,胤礽都愿意帮他娶来,至于宁微那里,想别的方法好好补偿一下就是。
胤祚支支吾吾,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咬死不愿意大婚,央求胤礽取消了他的婚事。胤礽问了半天也问不出所以然来,更加上向来不知忧伤为何物的幼弟在他追问的时候竟似有些伤心忧愁,十分惊奇,忙召来了胤祉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胤祉被他一问,表现的十分古怪:“六弟求二哥取消了他的婚事?他是当真的?这…… 这……”
胤礽道:“不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胤祚求他的时候是十分认真的。
胤祉表情更加古怪,有点不敢相信觉得匪夷所思,看了胤礽一眼似乎是又怕他发怒,期期艾艾了许久,直到胤礽都皱起了眉头,才道:“二哥,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也别怪他,六弟天性单纯又没出去过,多半是被那个鸳鸯眼儿给迷惑住了,那个西洋人就是邪门儿……”
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让胤礽更加不解,道:“鸳鸯眼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祉又支吾了片刻,方才从头说起来。
原来他们当日离了蒙古,顺着商路到了广州,因为太上皇对出海很有兴趣,在广州待了不短的时间。胤祚在那里认识了个据说是从英吉利漂洋过海来的年轻西洋人,甚是迷恋。
胤祉道:“二哥,你别说,那洋人虽然一只眼蓝一只眼灰,怪吓人的,但长的可真是俊,头发也跟咱们一样是黑的,也怪不得小六喜欢。”
胤礽很是意外,但想了想仍然道:“洋人吗?要是小六真喜欢,也未尝不可。”虽然可能有些困难,阻力有点大,有点挑战皇室与朝廷、百姓的想象力,但现在他是皇帝,胤祚若真喜欢,费些劲也是能办的到。
胤祉有些嫉妒他对胤祚的纵容,但转瞬间嫉妒就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二哥,那个夷人是男的。”
胤礽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胤祉替六弟冷汗淋淋:“确实是个男的。”
胤礽静默了片刻:“这事皇阿玛可知道?”
胤祉道:“当然不敢让皇阿玛知道,九弟也不知,小六只对我说过,七弟可能猜到了点。”
胤礽道:“那你们回来,那个洋人呢?”
胤祉道:“就是那个洋人要来咱们京城,小六主动提出,皇阿玛才让他先回来的。”
胤礽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那洋人现在在哪里?”
胤祉道:“这个臣弟就没注意了,想来六弟是一定知道的。”
胤礽道:“他叫什么名字?”
胤祉讪讪地:“洋人的名字都古怪的很,叫个什么什么斯,臣弟没记住。”
又问了问别的问不出什么了,胤礽叫胤祉下去,命人去查他说的那个人,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为胤祚指婚时虽然有些惆怅,已经有了从小看大的孩子要离巢,不再属于他一个人的预感,但一切的感觉都没有今天这么清晰。他原以为这一天回到亲眼看大幼弟大婚那一日才能到来。
或者不止惆怅,还有些别的什么,强烈的不舍、以及莫名其妙的怒气,说不出的烦躁。
让查的人的大致资料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他手上,经过这些年的完善,他的消息系统效率越来越高了。胤礽慢慢翻看,这只是最初步的资料,只有那人大致的来历与概况。那男子叫詹姆斯,二十三岁,英格兰商人,半年前在广州登岸,同大部分外国商人一样,做的丝绸、茶叶、瓷器、香料等生意。目前暂住宣武门外,从资料上看很普通,不知是何处让胤祚倾心。
28相思休问定何如
周淩还在查详细资料,胤礽将胤祚又召了过去:“英格兰商人,詹姆斯?贝克,二十三岁,六年前买船从爱尔兰出发,往来于法、西班牙、荷兰、印度之间做生意,昌平七年夏至广州,主要贩卖象牙、宝石、香料是么?”
胤祚脸色变了变,看着胤礽手里那薄薄两页纸,咬着嘴唇,良久,喃喃道:“二哥……”
胤礽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小六,你要为了一个男子,还是一个西洋男子抗婚,不娶妻子?你想跟他过一辈子?”
胤祚嘴唇咬泛白,不说话。
胤礽道:“他也喜欢你么?他愿意为你长期留在中?他家乡可在不知道多远海那边,他能永远不回去?”
胤祚对他问题一个都回答不上来,眼中隐隐泛出泪花。
胤礽将资料摔到手边桌子上,真有些怒了:“难道还是你一厢情愿?!”胤祚喜欢上男人惹他生气是一回事,他都为那人抗婚了,那人还是不将他放在心上是另一回事!
胤祚这回终于小声说话了:“他也是喜欢我。”
胤礽道:“哦,喜欢你到哪种程度,愿意为你做些什么,愿意为你永远留下来么?”
胤祚接下来回答叫胤礽勃然大怒:“我……我可以跟着他走。”
胤礽猛然站了起来:“爱新觉罗?胤祚,你说什么!!?”
胤祚从来没有见过他气成这个样子,从小胤礽对他生气都是佯怒,故意逗弄成分居多,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即便因为别事情发怒也从来都是克制、有分寸,还从来没有暴怒成这个样子过。胤祚也连忙站了起来,在从小到大对他呵护有加哥哥少见怒火中有些害怕,眼中泪光盈盈欲坠,却还是强撑着不改口。
胤礽盯着他,慢慢道:“胤祚,你再说一次。”
他从未见过阴冷模样让胤祚都有些发抖,过了很久,胤祚却长这么大从所未有坚强,还是哆嗦着声音坚持说:“我,我想跟着他一起走。”
胤礽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