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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年长一些的工友,或许她们早已习惯了这种非人似的生活,也或许是没有办法,生存的压力早已让人不是人。对于子阳这样的嫩芽,这种早上八点不到就上班,天天晚上加班到十一二点,没有休息日,日复一日的生存模式是无法承受的。特别是睡眠,除去早上与晚上洗漱等等所用去的两个多小时,就只有五个多小时的睡觉时间。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年轻女子来说,这样的睡眠时间显然是不够的,何况强长的工作时间根本就是没有让人喘歇的机会。这样的一种生活对于子阳,不亚于地震式的考验。
由于睡眠的不足加上营养不良,还有长时间的劳动。某些时候子阳总有那种恍如隔世的幻影。在她面前会有无数的画面出现,她都不知到底哪是真哪是假了。唯一让她保留心智的是:她想爸爸妈妈,想爷爷奶奶;想起在家时和众多兄弟姐妹一起玩耍的快乐;或者说,是对亲人的思念让她脑海里还残存一点思想。虽然才来这里一个月都不到,对她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浓浓思亲之情缠绕于她整个人的时候,子阳有跑回家的冲动。继而,那个本性的周子阳就跳了出来,她的梦想,她的亲人,她的决定,一切的一切就浮现在了脑海里。父母亲那种期待女儿出息的眼神,爷爷说起子孙时骄傲的神情,奶奶妈妈那不舍的眼泪总会在她脑海里盘旋。如今这个样子,回去可以吗?她知道,不管自己是什么样子,就算自已一无所有的回去,父母都会选择无条件一如继往的爱自己。可是自己能面对这样的自己的吗?她不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成了子阳每天睡觉之前在心里对自己说的话;而每天对大山深处温馨家的回忆成了她坚持下去的精神支柱。她可以变成是人的机器,就是不可以倒下。
又是一天下午的五点半,马路上车辆飞速而过;拿着手提电话夹着公文包的老板;狐假虎威的司机;红唇如血眼影如鬼魅,肩挎小包身着时装的妖艳女人。还有街上步行勿勿,边走边咬着大饼的人;也有步履悠闲手牵着手的情人,朋友。无数的人在子阳面前晃过,她没有看一眼,这些早就习以为常,何须观颜。草草的买了点东西吃后,准备到工厂门口等着开门。还没到工厂,就看到了小姑在大门附近东张西望。
子阳很奇怪小姑在干什么,走近叫到:“小姑。”张望的人回过头来,小姑的样子很兴奋:“子阳,小姑给你个好消息。”“什么消息?”看着小姑满脸抑制不住的笑,子阳灰色的心情稍稍提了提,有什么好事让小姑这样高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八、幽幽深谷泪
小姑看着她说:“你小表叔上班的那地方明天要招工,他说叫你过去,要早点。这边怎么样?明天早上我送你去那边吧。”小姑这话一出口,子阳整个人都腾飞起来。双手用力的扯着小姑的衣角:“小姑,是真的吗?太好了!”“真的,小姑骗你有意思吗。”两个说话的这会儿,加班的工友已陆续进去,小姑明显感到了子阳的失落:“子阳,怎么了?刚刚不是很高兴的吗?”“小姑,还没发工资呢,要到下个月才会发;还有身份证。”想着这么辛苦的工作,连一分工资都还没有拿到,那可是自己的血汗钱啊。
小姑明白这种事情,作为整件事里的被动者,她们唯一的主动权只有不做这份工作:“工资只能不要,算是白干了。现在好多小工厂都这样,克扣工资很历害。要走的话肯定是拿不到的,只能先把身份证拿来。这样,你现在就去找办公室的人拿身份证,晚了人家就下班了。”小姑催促着子阳。
遥远的声音传来:“小姑,我马上去。”小姑看人已跑远。
子阳一溜烟的跑到二楼办公室,透过玻璃门,看到上次那扣押身份证的文员还在。老天爷,太好了。直接去找她要回来后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一阵兴奋,努力让自己的激动的情绪缓下来,轻轻拍拍胸口。打开玻璃门来到了文员面前:“X小姐,我不在这里做了,请你把我的身份证还给我。”
正在整理东西的文员抬起头来,见一小女生站在自己面前,顺口就答道:“啊,这个不行,得要主管同意,她已经下班,你明天再来吧。”“啊!”子阳一听急了。
“你行行好,给我可以吗?就算求你了,我有急事,今天必须要拿到才行啊。”她急得都快哭了。文员挺无耐的说:“真的不行,我们有规定的,我只负责保管,没主管同意不能私自给你。”一听文员这话,子阳眼泪涮的掉了下来,怎么办?怎么办?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脱离这里,却被要命的证件给卡死:“你就给我吗。身份证不就在你手中吧。”
“不行的,你明天来吧,啊。”文员铁定是不给。“呜……,”子阳哇的就哭。这种感觉就如当初外婆去世的时候,她是那么的无助,无能为力。文员再一次表示:“你哭也不行,明天再来吧。”
明天,明天,明天机会就没有了,人家招工的可不等你,她不想一辈子在这种要命的地方上班。此刻,失望在她心里膨胀,绝望在她心头播种。机会对她并不多,如果这一次失去,还会有一下次吗?她无法保证。她在谷底忍受着她从未想到过从未忍受过的丑恶世界,她在谷底被改造成是人的机器;她孤独,她无耐,她伤心,她绝望。当她以为就这样下去的时候,希望有了,机会来了,她可以离开这里去寻求好的地面了。她高兴,她终于扯住了那根救命的绳子。却没有想到,原来除了生命宝贵以外,证明生命存在的身份证还在人家手里握着拿不出来。就算她人走了,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她走有用吗?此时的身份证比她生命还贵重。她放声大哭。人在生命终止的时候,总会反常的动几下吧。
屋里的两个人,是同类,更是同性,却在一堆制度面前残杀起来。谁是谁的杀人不见血的工具,谁也不知道。两个为生存而累的人都在争取着各自的权益。本来权利相殊的两人已经在暗中较着劲。文员继续整理着她的东西,当另一女子不存在。子阳继续伤心流泪,放声哀哭。
门被打开,进来一男人,胖胖的,平头,看模样也就四十岁不到的样子。男人问文员:“这怎么回事?”文员很顺从的答道:“老板,她不想做了,要身份证。”两人一问一答之间老板已经坐到了最里面的椅子上,皮椅在他肥胖的身体下不住的颤抖着。男人又对文员说:“把她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文员以最快速度从抽屉里拿出身份证拿给了老板。
老板边看身份证边自言自语:“周子阳。”又用白话说:“拿去吧。” 上一秒还在大哭的人下一秒突然无声。子阳摸了一把眼泪,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哀求被老天爷听见,是不是真有老天开眼这回事啊!愣了不到一秒,一把从老板手里抢过身份证。还看了看,没弄错,是自己的。“谢谢老板!”子阳破涕为笑,还不忘道谢。
第一次,子阳懂得了做事要找管事的人才行;多么深刻的一课 。转身用在学校百米冲刺的速度下了楼。
“小姑,小姑,我拿到了!我拿到了!”已经等了很久的小姑看到子阳下来了,轻虚一口气,刚刚还在担心事情不顺利。小姑的印象中,这是子阳到深圳以来第一次那么的兴奋。小姑不知道,她带来的消息对于子阳意味着什么。对子阳来说,小姑带给她的消息是希望。新的希望在她心中已经燃燃升起。“小姑,我去拿东西,你在下面等等我。”子阳跑着回了宿舍,她终于可以不用看到那只恶心的蛆虫,可以不用做机器了。看着子阳的背影,小姑心想还真是个孩子。
第二天早上小姑带着子阳坐上了去小表叔那边的公交车。下车后勿忙的来到小表叔上班的楼下。远远的就看到小表叔已经在楼下的大门处等着了。看着她们走过去,他老远就叫开了:“不是叫你们早一点过来吗!看现在都几点了,快点,要是结束就没有戏唱了;子阳,我先把你的东西寄前台去,你们在那里等我一会儿。”
原来,子阳已经来晚了。好在小表叔与招工的王工比较熟,而且子阳完全付合招工所需要的条件,在小表叔的请求下,王工留下一个名额给子阳,这已经算是很照顾。
小表叔把子阳带到了王工的面前。 。。
九、谁人初识君
“王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周子阳;这是她填的报名表,给您。”表叔把她刚刚写好的报名表递过去。 被称着王工的人接过报名表看了看,“周子阳,好,到会议室去等会儿;那边有人。”小表叔把子阳带到了会议室:“子阳,我先上班去了,面试完了以后你来找我,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吧。”“好,您不用担心,等会我问一下别人就好了。走不丢的,您去上班吧。”
会议室大概有二三十个女孩子在等着。她应该就是最后一个到。
子阳听表叔讲过。这家电子公司以前是内地某市的国营企业,因为在内地发展的不是很好,后来就来到了深圳发展。这一来,公司业绩直线上升,很多的知名企业都成了它的客户,且公司的福利很好,节假日不但有假期,而且还有过节费、加餐。每周都实行五天制,周六则算加班,周日休息,平常也就加二个半小时的班。如果通过了什么考试,就可以拥有深圳户口了。据说公司某些高层还是铁饭碗来着。进这家公司得有熟人介绍,就算是做生产员工都很难进得来,所以每次招几十个人都有几百人来应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