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心香(又名自别后遥山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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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心香(又名自别后遥山隐隐)- 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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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伸手抹了抹嘴,眼神游离,咧嘴淬了一口唾沫,挽上前臂的袖子,我看见纹在他花斑手臂上的两条带鱼。他露着一口黄牙,痞里痞气地说:“想怎样?!玩玩你!”
  
  赫连意在我身后拉我,并小声说着:“小唐,不和他一般见识,这人像是个瘾君子!”
  
  我不甘心地转身拉着赫连意要走,却不想那人抓了我的衬衣不依不饶地破口大骂:“王八犊子!惹了老子还想溜?!”
  
  我猛然转身挥开他黝黑的手臂,举起拳头要他好看,赫连意却一把攥住我的手,沉声叮嘱:“不要打架!”
  
  我咬牙切齿,又气呼呼地放下手臂。但见眼前的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针管,举到我面前,呲牙咧嘴地狞笑起来:“看到没?爷让你见识见识!小兔崽子!让你掉歪!”
  
  他突然把针头刺向前,我瞬间慌了心神,幸亏后方赫连意大力把我拉了一步,侥幸躲过了一劫。
  
  火车一个摆动,男子蹒跚着伸手要抓栏杆,不料却突然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双目上视,口吐秽物,不出半分钟便声息全无。
  
  赫连意箭步上前,伸手按上男子的颈动脉,凝眉呼喊:“小唐,CPR!快!”
  
  我忙跪下,双手叠加,对男子进行胸外按压;赫连意伸手侧过男子的头,用手指抠出了他嘴里的污秽,俯身下去便要人工呼吸。
  
  我一把拉住他,冲他摇头:“老师!不要!”
  
  他挥开我,厉声呵斥:“救人要紧!你干什么!”说罢他俯身下去,一口一口呼气给地上神志昏聩的男子。我也赶快做起按压。
  
  周围挤满了乘客,车厢瞬间聒噪了起来。警察突出重围,费劲挤到我们跟前。有群众在解释刚才的情况,有警察在联络车长,有的在呼叫下一站的急救中心。
  
  赫连意让我停手,他再次摸上男子的颈动脉,点头说道:“可以了,赶快联系急救中心!”
  
  列车员拿着急救箱赶过来,打开后却无从下手。赫连意忙接过来查看,他惊喜于翻出的肾上腺素,忙配备一支注射进男子体内。
  
  火车被迫停运,附近的医院派来救护车,男子很快被抬上了担架。
  
  我和赫连意被简单录了口供。警察说,猝死的男子是个吸毒在逃犯,他们一直在沿海一带搜寻,这次终于将他逮捕归案。
  
  事后回到列车上,我和赫连意都精疲力竭,我问他:“老师一开始怎么判断他是个瘾君子的?!”
  
  赫连意躺在床上,疲累得闭上眼睛,低低回应:“瘦骨嶙峋,皮肤黄褐,布满花斑,颈部及肘部有针眼,皮下脓肿,仔细看还有静脉炎。再结合他异常亢奋的神志,我断定他绝对是个吸毒老手。”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他刚刚…是不是毒瘾发作啊?!”
  
  赫连意说:“不是犯了毒瘾,应该是毒品造成的心脏骤停。看他身体的大血管布满针眼,这人一定是个经常「开天窗」的家伙。”
  
  我俯身看他,继续追问:“什么是「开天窗」?!”
  
  他翻了个身,语声闷闷的:“就是往大动脉里注射毒品,这样猝死的风险很高。”
  
  “那…”我还想了解更多却被他打断。
  
  “行了行了,我累了,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
  
  我撇撇嘴,乖乖躺回床上,心里反复回放赫连意那果断从容的身影,我一个翻身又跳起来喊他:“老师!那个人工呼吸…会不会有危险?!”
  
  他没有回应,看上去是睡着了。他果真是累了。
  
  我不敢再惊动他,垂下脑袋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果敢的决定,坚定的眼神,想着那一口口的救命呼气,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转念又想,我已拥有这样一个值得尊重的生命,这个集大智慧与大慈悲于一身的人,当真是最大的福分。
  
  研究生考试当天,赫连意送我去考场。他将车停到医大门口,见我闷闷不乐,不言不语,便开口来了一篇冗长的人生哲理:“走到生命的哪一个阶段,都该喜欢那一段时光,完成那一阶段该完成的职责,顺生而行,不沉迷过去,不狂热地期待未来,生命这样就好。”
  
  我正在翻找准考证,听他娓娓道来,便缓缓抬起头,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我怕落榜…”
  
  “不管正经历着怎样的挣扎与挑战,或许我们都只有一个选择:虽然痛苦,却依然要快乐,并相信未来。”他侧身抓过提包,从里面掏出一罐红牛,递给我,“喝了它,什么也不用想,只当是一次训练。放心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想得真周到,我不禁再次感动得不知所言,注视着他,千言万语在唇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我接过红牛,仰头一饮而尽,之后又怕他担心,索性抓了书包一溜烟逃出了车箱,飞快进了考场。
  
  首场政治,我的弱项,考完出来心里空落落的。找到他的车时,见他站在车旁吸烟。待我走过去,他一手接过我的文件袋,一手递给我一瓶矿泉水,笑嘻嘻地说要带我吃点美味。
  
  午饭后,我们在车里打了个盹,很快便到了第二场——英语。
  
  这可是我的强项,答起来果然得心应手,游刃有余。这多少扭转了我紧张的心情。等我出考场时,同学们都在说英语挺难的,我在心里纳闷,哪里就难了?和往年的试题比起来,不相上下啊?!
  
  正琢磨间,见赫连意老远就向我挥手。我笑起来,跑过去跟他说英语考得应该不错。他打开车门示意我坐进去,自己又绕过去急匆匆上车,打火,同时又絮絮叨叨:“你看,我就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吧!”
  
  我喝了口水,刚要把瓶子放下去,便见车座旁的烟灰缸里盛满了烟蒂。我皱皱眉头,质问他:“老师这是抽了多少烟啊?!不是告诉你要戒烟吗?!”
  
  他专注地开车,随口说着:“等待是很焦心的事啊!”
  
  他说得随意,我却很内疚,继而又很快乐。要知道,一个人的爱恋再深远再广袤,如果得不到回应,都是没有意义的感情。我看了看他的侧脸,心痛于他发白的鬓角,感念之情溢满心扉。
  
  转天最后一场考试,医学专业知识。不同于昨日紧张焦虑的心情,此时我坐在考场上,心里竟出奇地踏实。是啊,不管结局怎样,我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或许我会落榜,或许我会因为落榜而被迫和赫连意分手,但是我从未后悔。我走过,追求过,体悟过,感念过,还有什么比曾经拥有更让人富有?!
  
  我仔细地分析每一道试题,从容应答,不慌不忙。透过这一道道试题,我仿佛看到了赫连意每次讲解时严肃认真的表情,以及他每次皱眉,每次绵绵地语声。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天空已经缓缓飘起了雪花,又是一年冬季,春节也近在眼前。我自嘲地笑了笑,唐棣啊唐棣,你该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此后,再也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患得患失,不准再幼稚,你总不能指望赫连意陪你成熟,你要做的是成为他的支柱。
  
  两天的考研在痛苦挣扎中结束,走出考场时,我如释负重,抬头望天,雪花缤纷。
  
  出门张望,竟没见赫连意的车停在原位。周围人流如潮,不停挤挤搡搡,我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四处寻找,还是不见车影,公路对面也不见踪影。我掏出手机打给他,响了片刻依旧无人接听。我开始焦急起来,这两天他全天守在考场外,不是躲在车里吸烟就是打盹,再说了,这下雪天他会去哪。
  
  啊!不会是发病了?!我心急如焚,慌了神思,忙跑起来四处寻找,老师,你可不能出事啊!
  
  急了一头大汗,人们都已走远,我却和赫连意失散。失魂落魄,我缓缓地走回医大,抬头竟发现他的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校门口。赫然而怒,我飞奔过去,一下子拽开车门,一个纵身钻了进去,劈头盖脸就喊了出来:“你去哪了?!车不见,人不见,电话也不接,现在又事不关己一样,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什么意思?!耍人玩很愉快是不是?!”
  
  气愤填膺,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真是气死人了!
  
  他平静地望着我,不解释不狡辩,脸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自己竟慢慢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两口便支着头不看我愤怒的表现。
  
  我的火气越燃越旺,他这是什么态度!我继续怒吼:“冰天雪地的,你有事临时离开,起码也要把手机放在手边啊!我以为你发病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我有多揪心吗!”
  
  他抖抖烟灰,摇头叹息,还是不说话!
  
  “你说句话啊!”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放进自己嘴里猛吸了两口,“草!这烟太他妈硬了!”我被呛得连连咳嗽,赶快把烟蒂掐灭。抬起头竟见赫连意举着两张车票。
  
  我夺过来仔细看,惊呼出声:“哈尔滨!”
  
  “快过年了,你也该回去看看。” 他笑眯眯地解释,继而发动汽车,目不转睛地回答我。
  
  我惊喜交加,攥着车票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老师,你…你买了两张车票,你…”
  
  “据说哈尔滨风景不错,”他挑挑眉毛,斜眼瞅了我一眼,“去玩一圈也未免不可。”
  
  乐不可支,我狠狠亲了两口手里的车票,转身又猛然搬过他的身体,蹭上去啃了两口他的脸。
  
  突然间领悟了那句话——我们来这世上,其实是为了找到那个很久之前走散的人。我在失措中找到他,一个大大的惊喜,这让我百感交集。
  
  车身随着他歪斜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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