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接受这突如而来的一番告白。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儿。刚有个男人打电话来了。”宋凯满意地看到张绪清身体一颤,停了停後又接着说:“他说他不能接受你,因为你是男的。”话是宋凯胡诌的,但是也更加直白地说出了真相。
张绪清拉过被子埋住了整个脑袋。
“那你睡会儿,我出去抽根烟就回来。”
雨後的空气异常清新,宋凯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被护士从大厅赶到了院子里。天空还是昏蒙蒙的,夏半年天黑得早,加上下雨,晚上六点就像是深夜了一样。不过宋凯的心情很好,既然一切都挑明了,也没必要继续这种苦逼兮兮默默守候的戏码了,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挺乐呵的,但是等到回到房间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张绪清被他吓跑了!
第十五章
张绪清趁着宋凯在花园里抽烟的时机,从医院侧门悄悄地溜了。一出门他就有些晕头转向,每当面对陌生的环境,他就总是有种异於常人的忐忑不安。他是智商高情商低的典型代表。前一刻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人才对自己判了死刑,下一刻就遇到了对他而言没见过几面的宋凯直白热烈的表白。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应付的范围,习惯性地选择了逃避。在他看来只要远远地躲开,一切就会像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此激烈的碰撞,让他六神无主。
天空中又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他得有些冷,伸手抱住胳膊。挂盐水的那只手,因为粗鲁莽撞的动作,在手背上留下了乌青的一片。
一辆出租车在门口停了下来,他後退一步等车上的人下了车,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开门,一个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中年妇女用肥硕的臀部一把顶开他,动作异常矫捷地上了出租车。他的鼻尖还充斥着那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他站在雨中呆呆地看着车子绝尘而去。一直以来他就知道自己很没用,越是有自知之明,在生活中就显得越难堪无措。张绪清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自己,除非忘记自己的存在,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之中。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不敢在医院附近多做停留,看着周围撑着伞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不敢开口问路,只是凭着他少得可怜的直觉和方向感,寻找公交车站牌的位置。
宋凯在发现原本应该安安静静躺着挂盐水的人突然不见後,马上就在病房附近找了一圈。
然而,当他满心失落地把车子开出医院时,却发现他要找的人就在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上缩着脖子等车呢。
张绪清其实挺委屈的,他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也不过是从医院的侧门绕到了正门。雨越下越大。出租车要麽是看不到他在招手要麽就是被别人捷足先登,好不容易找到了站牌,却发现它就在医院门口。他觉得宋凯应该早就走了,也就安下了心。
雨越下越大,公交站牌上挤满了人,没带伞的人都缩在雨棚里。宽度不足一米且有些破损的塑料棚根本遮不住这麽多人。张绪清很轻易地就被挤了出去。顺着凹槽汇集後流下的雨水比外边下着的雨还要大上许多,淋湿了他大半个身子。他往外挪了挪脚步,整个人都站在了露天之下。
一个瘸腿的小乞丐站在张绪清身边,抖了抖搪瓷杯子里的硬币,清脆的敲击声成功地吸引了张绪清的注意力。张绪清看到眼前衣衫褴褛的孩子,忙伸手去掏自己的裤兜,即使知道多数时候那些人并不是迫於生计才出来行乞,但每次遇到还是忍不住将零钱给他们,尤其是看到对方是残疾人,况且眼前的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
只是他把兜兜里摸了个透,也是空空如也,迎着小乞丐渴望的眼神,他嚅嗫着:“对不起,我,没带钱。”仿佛自己欺骗了他一样。
小乞丐眼中的失落显而易见,他绕过张绪清重新向其他人摇动搪瓷杯子。张绪清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眼睛酸酸的。他想生活为什麽不可以完美一些呢?
车子还没进站,远远看到的人群已经开始做好上车的准备了,张绪清被夹在人群的後方,被越挤越後面,等到人上得差不多了,也没他的位置了。他看着汽车门夹着一个人的衣角,在他面前关上,喷出一溜黑烟,开走了。张绪清被推搡了几把,他本就不想上车的,他没有钱能买票。遭到几个人的抱怨和白眼後,他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
拖着虚浮的脚步,他的心情无比低落;他害怕去人多的地方,因为他总是无法适应。从小就内向的他,从来没被教过如何与人相处。这种笨拙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再不断叠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木讷呆板。
冷冷的雨滴打在脸上,他只觉得冻得有些寒心。他抱着胳膊缩着脖子走入雨中,这时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张绪清受惊般转头看他。
宋凯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短寸看起来雾蒙蒙的一片。这个男人总是在这样的时机突如其来地插入他的生活。
“上车。”宋凯说。
张绪清挣扎。
“我这是违规停车,交警看到了要罚款的,快点,雨下大了。”
张绪清被他连拉带拽地塞进了车子,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要做什麽,如果他只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或者是羞辱他,那麽他已经成功了。
宋凯专注地看着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着的雨刷,但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抓住张绪清乌青一片的左手,说:“你这是干嘛?就不疼吗?”其实他想说的还有很多,当他看到站在雨中淋雨的他,看到被人群挤到外面的他,看到对着乞丐满脸歉疚的他,看到对着公交车远去失魂落魄的他时,心就像是被密密的细线捆了一匝又一匝……每一圈都是一阵细密的疼痛。那个人的软弱,那个人的善良,甚至是那个人的笨手笨脚,无一不牵动着他的神经。
车子猛然一个急转弯,张绪清差点一脑门撞到车窗上。宋凯一边急转弯一边拿手挡住张绪清的脑袋,以免他撞到脑袋。
“你,看前面,看前面!”张绪清看着宋凯的车子堪堪擦过前方一辆大货车的车尾时,魂都要吓掉了大半,天气状况如此糟糕,连路都看不清,宋凯竟让还腾出心思做其他的事。
有惊无险地避免了一场车祸,宋凯将车速放低,停在了路边。他深呼吸了一下,对张绪清说:“你不要这麽怕我,我不会强迫你的,你只要给我个机会就好。”他还没得到回答就急匆匆地下了车,他心里其实挺怕张绪清拒绝他的,“你等我一下。”
等到他再回到车子里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湿淋淋一片了。
“这个给你,医院开的感冒药也拿好,这个胶囊一次两粒一天三次,这些药每次吃一包,也是一天三次,感冒冲剂也要记得喝。”
张绪清的视线有些模糊,脑袋也是昏昏沈沈的。他拿着那管药膏,费劲地看清了上面的字,看着宋凯说:“这个是做什麽的?”
宋凯咳嗽一声转头看窗外,“擦啊,你不是,那里受伤了麽。”
张绪清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拿着药膏发呆。他不知道宋凯为什麽会突然间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也不知道他为什麽这麽关心他,真的是出於喜欢他吗?一个喜欢着自己的人,在千方百计地对自己好,这种感觉很奇妙。可是这种喜欢来得太突然,他不知道该接受还是该拒绝,或者,逃避才是最好的选择。他恐惧生活中一丝一毫的改变,尤其是,面对这种突变时,他习惯做一只缩头乌龟。
“你如果不愿意去医院我就送你回去,嗯?”没有的得到答复,宋凯自顾自发动汽车。
车子在楼下还没挺稳,张绪清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宋凯还是挺难过的,张绪清的态度在他意料之内,但是亲身经历又是另一种感觉。因为心中想着事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张绪清红得不正常的脸色。
张绪清还没走几步就趴地上了,宋凯吓了一跳,忙跳下车子去扶他,即使是隔着衣服,他也能感受到张绪清滚烫的体温。他忙把张绪清抱到了自己屋子里,手脚利索地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披上一条毯子後,再将他抱到车子里超速往医院赶去。
张绪清这次是真的烧糊涂了,对周围的环境一无所知。等到他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一睁眼,看到的还是宋凯。
宋凯说:“可算是醒了,你要是还不醒,我都要把你送重症病房去了。”宋凯折腾了一晚上,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看着张绪清还有些迷迷蒙蒙的眼神,想到医生说再晚点就可能会没救了的时候,心中还是一阵後怕。
即使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张绪清并没有正面出现在他的人生之中,但是如果少了一个张绪清,那些留下来的空白,也不知道该用什麽去填补好,没了张绪清的人生是残缺的。
“我去叫医生。”宋凯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突然俯下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你醒了就好,我离开一会儿,不要再跑了,知不知道?”
第十六章
张绪清被这个吻惊得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他的心里很乱,宋凯的出现打乱了他的生活。他早就接受了唐启青慢慢离开的现实,但是他还没有做好接受另一个人的准备。而宋凯又是带着如此的热度登场,强行拉开了那扇门,让他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林浩瀚拎着一揽子水果,同样眼睛瞪得溜圆。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虽然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锺,但是他还是惊讶地合不拢嘴。他对张绪清的社交圈子一清二楚,他不认为张绪清会对自己隐瞒什麽。但是那个看起来邋遢落魄的男人又是谁?明明是个五大三粗的人,看着张绪清的眼神却满是浓情蜜意,即使是瞎子,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
在得知张绪清不再有什麽危险的时候,宋凯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他出门的时候,瞄了一眼站在门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