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眼神交错的一刹那,坦德拉在贝罗希欧的目光中,只看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武者的本能瞬间让他心中一紧。
果然,就在巨剑擦着贝罗希欧的肩膀落下时,他握住剑柄的右手忽然向身后猛地一抖,那把逆角剑竟然脱开了他的手掌,在背后旋转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重新被他的左手接住。下一刻,攻防瞬间调转,贝罗希欧狂笑着,将逆角剑重新劈向了坦德拉的头顶。
现在做出格挡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坦德拉大喝一声,猛地向后退去,一抹淡淡的血雾从他的右臂上喷了出来。没等坦德拉站稳,贝罗希欧的逆角剑再次追击而至,坦德拉没有再退,而是反握着巨剑大吼一声,将剑锋插向了地面。
“轰轰轰”四道金色的光之切面从坦德拉的身前一闪而逝,下一刻,无数破碎的石板连同泥土飞向了空中
飞扬的尘埃与碎石之中,一道如苍鹰般的身影撕开了眼前的一切,从空中冲向了坦德拉。是贝罗希欧,和那把举世无双的逆角剑
“当”巨大的颤音刺痛了众人的耳膜,在一道笔直落下的银光中,坦德拉反握着巨剑,被击退了一段长长的距离,他的身前,两条布满破碎石板的沟壑从脚下延伸出去。
贝罗希欧的双臂按在地上,手中的逆角剑深深嵌入了泥土,上身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肉猛地一抖,将剑拔出来,重新站直了身体。“来啊”他高声喝道,用剑尖指向了坦德拉,那双晶亮的眼睛在垂下的淡黄色长发中放射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坦德拉深吸了一口气,将巨剑举过头顶,忽然之间,空气中慢慢凝聚出无数暗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跳动着,仿佛被莫名的力量吸引着,汇集到了巨剑的剑身上。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就在那抹光亮仿佛就要逼近爆炸的边缘时,坦德拉的身躯忽然带起一道金色残像,向着贝罗希欧冲了过去。
一抹金色的光矛与一弯银色的寒芒在两道身影交错时一闪而逝,当众人重新看清时,场中只剩下两个相互背对着的身影,仿佛刚刚刺痛双眼的一瞬,不过是从未发生的幻影。
这场战斗带给索维兰的震撼甚至远超出学院中学到的一切,那令人窒息的节奏,疯狂到一往无前的气势,置之死地却依然奋起反击的决心,都想烙印一样刻到了年轻王子的心里。更加让他意外的是,这片大陆上的强者,竟然可以凭借强劲的力量与完美的战斗技巧,同教廷顶尖的高阶圣堂骑士抗衡。
“这就是大陆上强者们真正的世界么”索维兰在心里默默想道,曾近那些关于战斗的认知瞬间变成了孩童的笑话,“这就是像贝罗希欧一样,拥有一个公认的伟大头衔,所必须具备的实力么”他的目光牢牢盯住了那个蕴含着毁灭力量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仿佛此时此刻,他看到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坦德拉默默转过了身,看着不远处贝罗希欧的背影,一道血口从他的左脸划过耳朵下方,延伸到脖颈上,殷虹的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脸颊。坦德拉随手扯掉了残破不堪的衣服,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扔到到了地上。他确定自己也击中了,显然双方都留有分寸,并不想真的杀死对方。不然的话,这脸上的一剑,足以削掉自己半边脑袋。
至于对方,坦德拉清楚,贝罗希欧的伤势,不会比自己轻多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贝罗希欧慢慢转过了身,可是就在一瞬间,来自库吉尔的卫兵惊恐地长大了嘴巴,喉咙中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音节,他们的脸颊褪去了所有血色,只有惨白的一片。甚至有人干脆瘫到了地上,眼中充满了恐惧到极点的绝望。
索维兰等人也没有好多少,老肖恩、佩斯林瞪圆了眼睛,死死握住了剑柄,而托马斯和库尔,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下一刻就叫出声来。
坦德拉将巨剑的剑尖顿到了地上,他盯着贝罗希欧,甚至忘了该说些什么。
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挂在贝罗希欧的胸前,最诡异的是,伤口中竟然没有一丝鲜血,只是向外面翻出着灰白色的肉茬。“还打么我的老朋友”随着他仿佛戏谑般的问话,那道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起来,最后,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还打么哈哈哈”贝罗希欧张开了双臂,看着他的部下们狂笑起来。随着他的笑声,所有荆棘武力佣兵团的佣兵们一起放声大笑。
他们的笑声此起彼伏,他们的脸孔好像瞬间在这冰冷的雾气中变得狰狞无比。索维兰环视着这些不知是否还能称之为“人”的佣兵,仿佛看到了真真正正的,人间恶灵。xh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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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血肉
佣兵们癫狂的笑声在广场上回荡着,回荡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显得越发冰冷刺耳。那些声音肆无忌惮地撕扯着众人的耳膜,甚至在灵魂深处激起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那一双双充满戏谑的眼睛,一张张咧开的,似乎马上就要择人而噬的嘴巴,让这群不知被负责怎样命运的男人,看上去形如恶魔。
更可悲的是,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停提醒着来自沼泽外面的“俘虏”,这可不是未醒的梦魇,而是最残酷的事实。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贝罗希欧”坦德拉看着对方,艰难地说道。这是他不曾预想的情况,甚至已经超出了所有可以想象的范畴。同时,坦德拉的问题也是索维兰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贝罗希欧止住了笑声,将手中的逆角剑扔给了图勒,然后盯住了坦德拉。“发生了什么我的老伙计,是诅咒”他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眼中充斥着令人心悸的血红,“是那该死的,如影随形般的,整整折磨了我们十年的诅咒”
他的话让索维兰等人一愣。“诅咒谁的诅咒为什么会这样”坦德拉继续问道。
贝罗希欧将手按住了眼睛,好像要把什么挥离自己的世界一样,当他再抬起头时,声音中只剩下了疲惫,还有不堪回首的往事。“十年了,坦德拉,十年前的那场萨丁战争,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他低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语着,“其中,也包括我”
“萨丁战争也包括你”坦德拉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不停搜索着那场战争中发生的一切,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难道你也”
没等他说完,贝罗希欧便接了过去。“不错,萨丁自由军也找上了我们,”他的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希望我们加入叛军阵营,帮他们打这场仗。”
“可是你们并没有”坦德拉说道。
“并没有在战场上看到我们是么”贝罗希欧轻笑着摇了摇头,有些难言的苦涩,“你说的没错,的确没错。”
坦德拉没有说话,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萨丁自由军的指挥官找到了我的副手,当时荆棘武力佣兵团的副团长,血斧博特朗。”贝罗希欧在说起这个名字时,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抖动。“当博特朗回来时,你知道他带着什么么”他比划道,“整整两万枚奥迪纳满满一皮袋顶级紫磷宝石还有崭新崭新的武器装备见鬼,你能想象么光是两万枚金币就有多重我现在还记得,那些小山般的金币,在阳光下闪烁着足以让死人复生的光泽多美的阳光啊”
听到贝罗希欧的话,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就连坦德拉和老肖恩都是如此。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雇佣一支稍微知名点的佣兵团,也不过是几千枚奥迪纳而已。整整两万枚,外加紫磷宝石还有装备,武装一支伯爵领的军队,也不过如此。
“不要告诉我你接受了,贝罗希欧,我的印象中,你可不是不是疯子。”坦德拉眯着眼睛说道,他本想说“傻子”,但还是改口了。
贝罗希欧怪笑了两声。“我当然没有,坦德拉,你觉得我是见钱眼开,脑袋里塞满了马粪的蠢货么”他的脸上挂着轻蔑,“我从没想过自己的佣兵团能和王国的力量抗衡,再强大的个人武力,都会在军团面前被碾成齑粉。奥勒姆王国派出了整整一万八千名士兵,而萨丁那群宗教狂热者有什么好吧,满打满算不过七八千人而且还是手拿草叉木棍的农夫,还有不知名的杂牌佣兵团”
“王国的平叛军里面有谁峻河公爵西里安、黑岩公爵巴泽尔、教廷的秩序骑士团团长乌普兰、还有你,戍卫军指挥官坦德拉。”贝罗希欧念着这些名字,“整个奥勒姆王国的顶级战力全去了,更不要说,军团后面还站着伟大的玛赫斯见鬼,除非我疯了,不然这场战争我打不起,更不想打。”
“你是个好团长。”坦德拉说道。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其实对于强如贝罗希欧这样的武者来说,如果想要把这笔巨款赚下来,实在太轻松了。他只需要将手下全都送入那个绞肉机,无论胜负,他都有实力活下来,甚至在全军覆灭之后,独享那笔巨款。可是,贝罗希欧并没有那么做。
贝罗希欧一愣,苦笑着摇了摇头。“而事实也的确证明了我是对的,萨丁叛军,不堪一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我拒绝了,想都没想,立刻拒绝了。然后让博特朗将所有东西都退回去,这笔买卖,我不想接。”
“那你怎么会”坦德拉说着,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我怎么会可是那该死的博特朗消失了,带着巨款,消失了”贝罗希欧将眼睛埋在淡黄色的长发里,声音低沉着好像受伤的野兽,浑身因为痛苦,或是无法抑制的愤怒而微微发抖。“那个和我一起建立荆棘武力的男人,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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