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来学已经无话可说了。
许是他的悲伤与愤怒感染了廖青,廖青本已将手搁在了门把上,却又转过身来,贴近胡来学。
一个低头,在胡来学的唇间落下一吻。
胡来学伸手,想要抱紧廖青,却是扑了个空。
廖青像泥鳅般溜出胡来学的怀抱,回头一笑,丢下句“等我消息”,开门离去。
胡来学头晕目眩,踉跄着到床边,跌坐上床。
他目不转睛地凝神看着恬然不知世事的小女孩,不禁双手抱头,情不自禁地呻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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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怒接到消息,已是中午时分。
整个上午,他都忙于各种琐碎的事务,各种决策性的报告兜兜转转后差不多同时汇总到他这里来。
偏他又是个生性认真的人,对任何疑问都要追根究底。
中途还来了几位不得不应付的客人,忙碌地□乏术。
工作告一段落后,雷怒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被调至振动的手机,一看来电,不禁皱眉。
十一个未接电话。
全是家里打出的。
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急忙回拨过去,刚响了一声,便听见保姆惊惶的叫嚷。
不等听完保姆的叙述,雷怒已冲下地下车库,他钻进车中,又得到另一个糟糕的消息。
余多也失踪了——保姆哭诉说她打不通余先生的电话。
雷怒边将车开出边按手机,果不其然,里面传来的是机械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这火上浇油的状况让雷怒的头脑中仿佛同时有数百枚炸弹炸开,他两手攥紧方向盘,深深地吸入一口气。
冷静。车子风驰电掣中,雷怒不断提醒自己。
行至半路,逐渐清晰的思路让他立刻知道罪魁祸首,咒骂了一句,雷怒将电话打给罗景辉,向他告知此事。
罗景辉闻讯,也不禁诧异:“那人竟那么胆大包天?”
“狗急跳墙。走得开吗?我可能需要你。”
“好,马上。”
没有废话,两人几乎是同时挂机。
雷怒在心中估量,与那人算不上有何深仇大恨,对方行事如此过分,不知道是否有周芸牵扯其中?
想了一想,还是断然否定了周芸涉入的可能——他真没法想象会有母亲这般伤害亲生子女,何况就他所知,周芸也不是玉石俱焚的人,她一定会给自己留下后路。
然而,雷怒的心却因此揪得更紧,他愈发为余多与幸幸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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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芸的确是不知道她的同居男友绑架了她的孩子这件事。
她的心思,此时完全被一桩发泄的报复行动所占据。
坐在电脑前,她双手抱胸,咬住了下唇,盘算着如何遣词造句,如何构架文章。
电脑屏幕正中,放大的是一张不算清晰,但仍能清楚的照片。两个男人亲密的姿态,让他们的下一步举动昭然若揭。
她甚至能看懂照片中人的表情。
若他们不是演戏的话,照片所凝聚起来的,只有一个事实。
他们相爱着,深深地、迷醉着。
余多也罢了,她曾在这个男人的眼眸中得到过同样醇香的迷恋,然而……雷怒?
为什么会有这般认真与深情的目光?看着……一个男人!余多!
这个世界简直就成了荒谬的地狱。
两个男人,她的旧情人与前丈夫,不知何时,也不知是何目的,联盟了起来,四手遮天,让她腹背受敌,完全成了两眼发黑的傻瓜。
奇耻大辱。她在无意识中,将下唇咬出了伤来。
第五十四章、
犹如噩梦一场。
可怕、血腥、难以摆脱。
余多尝试着闭上眼睛,但他发现连这也很难做到。
必须将视线聚焦在什么地方,必须把注意力分散开去,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崩溃。
昏迷原是天赐,他始终清醒。
清醒着去承担一切。锐利的刀刃抵在喉间,摇晃中不可避免地划伤他的皮肤,那种刺痛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
出血了吧,他漠不关心地想。
身体也好,灵魂也罢,都彷佛被撕裂开来。
背部被沉重的躯体死死地压着。
恶心的污秽呼之欲出。这是他有生以来所遭受的最可怕的暴力。
冷厉无情地肆虐在身体内部,侵犯着所剩无几的自尊,他要如何才能用定力来抵抗这强加的耻辱?
粗重的喘息,像个身陷囹圄的负伤动物,夹杂在施暴者淫邪的笑声中,共同捣鼓着他的耳膜。
当他终于失去了外力的支持,膝盖撑不起自身的重量,软倒在了地上,四周有意无意的窃窃私语仍然没有放过他。
“比想象中,要好嘛……”
“……虽然跟女人的不太一样,不过……”
余多深深吸进一口气,他颤抖着手,笨拙地重新系好裤子,扣上皮带,强迫自己站起来,无视腿脚的无力,他笔直地看向廖青,哑着嗓子问:“有没有厕所?”
廖青微笑了一下,闪烁的眼神蕴含着复杂的意味,他伸手往房间内指去,同时道:“要人帮忙吗?”
不作回应,余多径直走进厕所,关上了门。
屋内的三人霎时安静了下来,稍候,其中一人不无担心地道:“他该不会在里面找什么自杀吧?你们不觉得他安静地过分了吗?”
“不会不会,”廖青点燃烟,笑道,“他早都习惯了,哪还能自杀啊。”
三人对视,又是一阵大笑。
然而廖青却知道,他并不是真的轻描淡写,从余多的眼中,他看到了仇恨,这让他深刻而痛切地明白,余多真的不是胡来学。
或许也是因为既相似,又不同,阿学才会被余多所吸引,甚至于想要逃离他的身边吧?
而雷怒,那样的男人会看上这样的余多,也许,也并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其实细细想想,也很正常不是?他们几人,又有哪个是温室里娇嫩的花朵?都是孤儿,为生存奋斗至今。
不过,廖青咬唇,既然已经用上了玉石俱焚的方式,又哪里还顾得了后果?
总算是,廖青扫了一眼依然大门紧闭的厕所,暗忖,现在的阿学,即使今生不再有他相伴,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余多会照顾他的,会的。
而在花洒底下尽情清洗的余多并不知道廖青矛盾坎坷的心路历程,他只想痛哭。
几乎荡然无存的尊严却阻止了他的发泄。
对方的暴行彻底粉碎了他的懦弱与惊恐,以及对廖青最初的幻想。他没有像恨廖青一样恨过谁。为什么要伤害地这么决绝?
余多的颤抖,是因为怒火中烧,他洗去身上的血迹以及罪恶的痕迹,仍然任由自己被冰水冲刷。
镇压血管里达到沸点的血液。
不停地深深吸气,直到他可以控制住发抖的四肢,余多握起了双拳,紧地指甲陷进了肉里。
渴望就这么挥舞着拳头冲出门去,痛揍他们,如果有刀,如果有枪……就算就这么死了也没有关系!
是个男人的话,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能忍受这般侮辱啊。
余多睁开眼,关上水龙头,他细细地察看厕所内,却找不到什么能当做武器的东西。
电影里常用作逃生之用的通风口不仅有铁丝网,大小也只能容下一只松鼠。
他正要继续留意,门上却响起了砰砰的拍击声,一个恶意的声音大叫:“你还要待多久啊?便秘了吗?再让我们通通就好了!”
余多的心脏在瞬间收缩,不顾一切拼命的欲望再次升腾而起。
不行,他掐住自己的手臂,还不知道幸幸的下落,必须将她完整无伤地带回雷怒身边。
余多呕出一口胃液,擦拭掉嘴角的酸苦,洗手的时候,他心头蓦然一痛:雷怒,雷怒。
他的话都是对的,他的劝告都是真诚的,他见多识广,他并不是因为轻视谁,才让余多远离他们的……
可是,余多没有听,他是想对朋友尽心负责,结果呢?半吊子的坚持,招来凶神恶煞的命运。
第五十五章、
胡来学有一阵束手无措。
他独对熟睡不醒的雷幸幸,起初是要打电话给余多,却又发现余多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的状态。
想到了找雷怒,不幸地发现自己压根不晓得雷怒的联系方式。
可爱的小女孩霎时成了烫手热芋。
廖青嘱咐不能让周芸知情,胡来学也没这个打算,他只希望在事情闹大之前,尽可能地平息过去。
但问题在,他现在找不到归还的对象。
这让胡来学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时间拖久,万一对方报了案……不,万一小女孩醒来,不分青红皂白张嘴就嚎啕大哭,已足够让他头疼。
他情愿现在面对的是一头狂躁的上古巨象,也不要应付一个啼哭不休的孩子。
就在胡来学无计可施,决定还是将先联系周芸的时候,床上的孩子翻了个身,慢慢地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嘟囔道:“要尿尿……”
胡来学不敢怠慢,一把抱起孩子,冲向厕所,他将小女孩放在了马桶上,孩子才似完全清醒了过来,好奇地侧着头:“叔叔是谁啊?我妈妈呢?”
与廖青不同,胡来学见过这孩子的次数寥寥,不得不花费一番口舌解释,不想孩子更加困惑了,她扯着胡来学的袖口问:“那个叔叔说带我去见妈妈,妈妈呢?”
此时此刻,胡来学才发现要面对孩子编理由其实并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情,他支支吾吾着道:“呃,你妈妈临时有事,不能来见你了,就托叔叔送你回爸爸身边呢。你知道爸爸的电话吗?”
小女孩很流利地背出一串数字,这让胡来学大大地松了口气。
“爸爸一定要幸幸记住的。”她对胡来学补充说明,酷似余多的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尽管心烦意乱,胡来学还是不由自主地笑了,他顺从地摸了摸孩子的头,称赞道:“嗯,很了不起,这么长都记住了。”
小女孩脸红了,她甜甜一笑,得体地应对:“谢谢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