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晚不住家里了。」喝了一口牛奶,冷得我打了个寒颤,应该先微波的。
「你耍什麽少爷脾气?也不过就是换了房间而已!」父亲尽量压低声量,可是,表情看起来还是很狰狞。「都几岁的人了!」
「我明晚有事。」太冰了,从食道冷进胃里,凌晨五点,果然不是喝冰牛奶的好时机。将剩下大半杯牛奶倒进水槽里,打开水,顺手将杯子冲乾净。
「你现在到底几公斤?有没有六十?男孩子这麽瘦,像什麽样?」
我不得不说父亲果然是学商的,对数字特别敏感。一百七十六公分的我,昨晚睡前站到房里的磅秤上量,发现现在的体重竟然只有五十七公斤。。。。。。几乎比女孩子还瘦了。
许永志走後,我几乎什麽也不想吃,距离他走还不到一个月,我竟掉了十公斤还多。
「你要明晚不住家里,那就叫你妈别让阿梅过来了,她是高龄产妇,又是生产前不到一个月了,少折腾一点比较安全。」
我没理会父亲的交代,径自往房内走。如果知道高龄产妇很危险,还硬要用试管做这个婴儿,那又存着是什麽心呢?
为了生出另一个孩子取代我,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真是招他们讨厌啊。
在我被□之前,父母对我是很纵容的;那时候,没有谁会嫌我态度不好,或是说我对他们的冷淡有问题。
母亲总是说,「聪明的孩子本来话就比较少。」
父亲也总是说,「燕子像我比较多,又聪明丶又懂得沉默是金。」
现在,对我失望了,只要冒点险,重新生一个小孩,从头教起就好。
然而,面对我自己的残缺和肮脏,我却无法像他们这样,搞出一条人命,就能重新再来。已经被□了丶已经失去了心爱的情人了,我却无法喊暂停丶也没有什麽方法可以砍掉重练。
我的人生,像是一盘下错了的棋──一步踏错,全盘皆输。
我无法悔子重头。
※※※
撇开父亲回到房内,重又窝回被窝里,却怎麽样也无法再觉得温暖。
我想着许永志丶李玉莲丶吕钏儿,以及所有的谜团,然後,想到了那个变态。
发现我顺利逃脱,他是否焦急地派人到处寻找呢?会不会到现在还派员在那个休息站地毯式搜索呢?是否能让他那嚣张,随时表现得从容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呢?
想着他吃鳖的样子,我竟开心了起来。
可是,却又隐隐感到不安。
逃脱得太顺利,是否,其实又是一场阴谋等着我呢?我试着说服自己,顺利逃脱只是因为我提前识破了吕钏儿。
然後,我想到了今晚八点,1404号房的邀约,想着许永志留言给我的几条水球,我的心暖了起来。
他说,他一定会来。
他说,「明晚,你来,我抱你。」
──其实,我早该想到不可能是许永志的,然而,我真的丶真的太想念他了;我宁愿相信,那个与我对话的,是一只鬼。或是,一个可以穿越时空的异人。
之前,许永志介绍我看过一本国外的翻译小说,叫做「时空旅人之妻」。
那是一个总是突然就被传送到另一个时空的男人,错乱地在时间的乱流里面流浪的故事。遇见妻子的小时候,在现实的时间轴里终於与最爱的人见面丶相恋和结婚,最终,却在时空乱流中,走回妻子的小时候,被妻子的父亲误杀。然後,妻子在很年老丶很年老的时候,与来自还没死亡那年的他,有了最後一次的重逢。
那是个荒诞又悲伤的故事。
我记得看完这本书,我问许永志,「你现在和我是同一个时空吗?」
许永志搂住了我的肩膀,笑着说,「不是,所以,麻烦请我的岳父,你的父亲,不要拿猎枪出来。不然,未来,你会守寡。」
我记得自己捶了他一拳,然後他亲吻了我。
许永志走後,我始终期望着那个荒诞发生在我身上──那也为什麽,我拼命地给他写信,期望穿越或鬼怪这类的事情,可以发生在许永志与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是许永志对我的好,让我这麽留恋,还是,因为失去了,我才觉得自己这麽爱他。
我只知道,即使明知道不可能,我还是相信那个不可能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期许那个荒诞的不可能,拯救我的悲伤。现在想起来,也许,就是因为我怀着那样的想法,所以,才始终没想过要自杀。
如果我们还终将有一次见面的机会,那麽,即使失去了你,我还是可以勉强自己,继续努力,撑过每个没有你的日夜。然後,那次会面之後,我才终於可以安心含笑九泉。
窗外射入明亮的光线,天已经亮了。
我期待的夜晚八点,似乎还很久才会到来。。。。。。
※ 41。
将床铺好,洗了个澡,躺在睽违一年的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眠。我於是打开手机,发现有好几则未接来电,看号码,应该都是吕钏儿打的。
看到这麽多通未接来电,我觉得吕钏儿的嫌疑更大了。
我还注意到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简讯,写着「我是玉莲,请用这支号码和我联络。」
没有细想,我便急忙打电话过去,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我试探性地喊,「玉莲?」
电话那头传来了男性的声音,「你是哪位?」
我愣了一下,不知要不要乖乖报上姓名。这会不会是傅昭龙的另外一个诡计?或者,是所谓的,对我「下毒」的那一派的陷阱?
我迟疑了几秒,正犹豫着要不要赶快挂上电话,也自责着自己没有想清楚就拨打电话过去,说不定会被谁抓个正着,电话那头就传来令我安心的女性声音。
「燕子吗?」是玉莲。
「我是,刚刚那是。。。。。。」
「是我乾哥,这是他的手机。」
我真的太草木皆兵了。叹了口气,对自己的紧张兮兮有些无奈。
「妳还好吗?」我很担心她,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和男友大概无法挽回了吧?甚至,名声也毁了,她的心情一定很糟。。。。。。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我很愧疚,即使主谋真的不是傅昭龙,玉莲也是为了要替我出头,才会招来横祸。
「还可以,不过,我这过两天会准备出国,现在待在国内大概只会被记者追着跑。」她比我以为的要有精神的多。
「对不起。」我很沮丧。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之後,短期内,我大概没办法帮你了。。。。。。」
「妳和妳男朋友。。。。。。要不要我去解释。。。。。。」这种时候,她还关心着要如何帮我,我感觉自己更对不起她。
「没关系,拖了那麽久,这样结束也好。」李玉莲说的洒脱,故作振作的口气听起来隐隐带着悲伤,泄漏了她其实根本没有那麽坚强。
「玉莲。。。。。。」
「不用内疚,燕子,我和那个人,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也算是一个分开的契机。。。。。。」
我无言了。玉莲的事情,我也只是辗转听说,然而,无论真相为何,既然纠缠了这麽多年,却还是维持着婚外情的关系,肯定有着一些割舍不掉的情分。
「不说我的事了。燕子,跟你说,我拿到的犯罪证据,不知道为什麽,怎麽也找不到了。。。。。我在猜,这一切应该是那个傅昭龙找人做的。」
讲到犯罪证据,我这才想到,「玉莲,你说的犯罪证据,是谁提供给妳的?具体是哪些内容?」
「今天一早我在系办领到一个挂号包裹,里面主要是某间医院官商勾结丶盗卖人体器官的相关资料。虽然我不认识寄件的人,不过,我查过,的确有他提到的医院,而且,感觉这家医院真的有一些古怪和神秘。」
「那寄件人叫什麽名字?有联络方式吗?」虽然那人作恶多端,我明明对那人厌恶到不行,但是,傅昭龙说不是他,我大致上是相信的。真小人总是比伪君子要可靠一些,是吧?
虽说即使知道寄件人的姓名地址,我也不一定认识,但,如果能找到人,总是能循线侦查主谋是谁。
「今天下午,我有请我乾哥查过,根本就没有那个寄件地址,我想,姓名大概也是假的。」李玉莲的声音有些苦楚,「电话也已经打不通了,我乾哥说,那应该是芭乐机。」
芭乐机,就是被盗办的手机,通常号码只会存在大概一个月左右。
「对方有留手机给妳?」
「嗯。那人打了一封信,附上他的联络方式,连同照片,和一些资料,一起寄到系办给我。」李玉莲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和那人通过电话,我才这麽大意。」
「妳和那个人通过电话?」
「讲过两通电话,第一通电话他自称贾先生,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的弟弟智能不足,前阵子走失,後来找回来,发现肾竟少了一个,经过追查,才发现是某医院在盗卖人体器官。可是,虽然他有证据,去报警打官司,却反而被判定是诬告,因此,他断定是官商勾结,他听说我认识的记者朋友不少,所以希望我帮他。」
「听起来还算合理,可是,怎麽会和傅昭龙有关?」
「他给我的资料,显示傅昭龙是那家医院的幕後老板。」李玉莲说,「我一看到这人竟也受到傅昭龙的强权打压,就立刻打电话给你,不过,你传简讯告诉我你在上课。」
我咬牙,又想起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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