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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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魅影-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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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面对芮儿时也如此,对他和芮儿,我有着两种完全不同,又似乎相同的感觉。我现在有时间和机会回忆这两种不同又相似的感觉,东子的抚摸和芮儿的抚摸。同样是在肌肤上的游走,你无法说出有什么不一样,甚至大多数情况里它们激起的感受都是一样的;但的确不同,不一样。我看着他俩一天天走近,一天天来往频繁,我突然开始理解朱小燕的感受和心理。问题是我的难受是双重的。
  变成了鬼,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贪婪的人。爱,只要爱——一个人如是说。然而我们都不会去在乎,爱是需要付出,需要巨大的付出的。我看到过我居住的小区里一位丧偶的女人,她一共养了六只京巴狗,其中有四只是两只老狗生的。有一天,其中的一只在小区里被一辆车撞死了,那个女人的悲痛你根本无法想象!她居然抱住那只被撞死的小狗一天一夜不松手,泪流满面神情恍惚。什么人也劝不好,直到她的女儿强行从她怀里抢走了那只死狗,让医护人员给她注射了镇静剂。有些感情是可以假装的,唯独这不能。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 去他的“我爱你”(4)
我活着的时候依附于我的肉躯,死了还是需要有所依附。那么我对东子也就是一种依附,相互的依附。我之所以会陷入痛苦和彷徨,也正是因为这种难以割舍的依附,现在阴阳两重天了,我知道他的存在,看得到他的一举一动,而他看不到,感觉不到我的存在。这就是隔绝吗?
  2
  我坐在斯诺墓旁的石凳上。石凳是青色的石头。而写了斯诺短小生平的墓碑是白色的,给人洁净的感觉。从小,我都是害怕经过坟地的,更别说还在一座坟的旁边坐下来。但此时我不仅不害怕,而且内心还十分宁静。好像那只是一个不太熟识的人,善意地对望了一眼,然后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我开始看格非的一篇小文章,叫做《似曾相识的精灵》。
  文章说的是关于一首歌留给他的场景和那不再重回的心理气氛。在寻找、在追忆,还在等待。然后他突然转向了博尔赫斯。说双目失明的老博尔赫斯在一个咖啡馆里接受采访。记者让他谈一谈在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中所感受到的生活意义。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什么意义。”此时,咖啡馆里正在播放着一首他所熟悉的乐曲。是巴赫,还是莫扎特?诗人在出神。“不,”终于,博尔赫斯认真地修改了他刚才的回答,“只要音乐还在继续,生活还是有意义的。”
  斯诺是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尽管那洁白的碑石上写着他的生卒年月。但那不足以达成对一个陌生人的了解。虽然这个名字也曾听过。看过。虽然也模模糊糊,道听途说地知道点有关他的事情。但了解一个人需要的东西更多、更具体,要有性格特征和血肉。我在想,我面前的这片普通的土里,埋着的是一个热爱这里的人的身体化成的灰吗?还是安歇着一个仍在跃动的灵魂呢?那未名湖中的水波有没有经他轻盈地掬起过而永恒地不平静?一个人活在哪里,如何活法,有时真是值得思考和认真对待的,而人对于死后埋在那片土地的挑选又是为了什么呢?死,本身就是对生的彻底否定,意味着无法重回的消失。那么,消失在哪里难道真的很重要么?
  那句“叶落归根”的话,不知令多少海外游子回到他们的出生地,哪怕他呆在出生地的时间及其短促。但人们只愿意把“生”在身上发生的地方叫做根,并且日积月累地聚成那么一种寻根的情结。既然生时拼命挣开故土去异乡做着实现一切的游子,那么垂暮或死后又何必去归入那也许不是你的树下之根呢?
  当然。用这种说法来解释这个斯诺是行不通的。我反而有些理解并赞赏他万里迢迢来到这一片土才为安了。他的死犹如他的生之追求,在他曾经鲜活的思想深处,他不在乎他在哪一株树下呱呱落地。
  曾经我看过一部电影叫做《生死闲话》,说的是一些身患绝症的人,他们在用自己有限脆弱的生命去热爱生活,多种可能的悲喜都在集中爆发。把“生死”以“闲话”的轻慢方式来演绎,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念我说不太清。但我喜欢这样的语句。“生死”可以“闲话”,那里面最动人的那个女子每天给病友们跳舞,不在乎会累得吐血。而且也不忘记魅力。追求并相信爱情。最后他安眠在爱人的怀抱。在驾车出游的旅途中,她结束了自己的人生旅途。
  想来“生”和“死”对于我们是最无法抗拒的两个自然力。“生”不是我们所要追求而得来,“死”亦不是我们可以控制。它们只行走在自己的规则之上,我们无从理解它,更无法改变。我们只有承受。既然这样,我们何必无谓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将“生”“死”描上那么多斑斓的颜色来迷惑自己呢?好像生死皆是可以由我们的人力任意涂抹的。这不仅徒劳无益,而且还极尽荒唐。我们何必不放松心态,闲闲地平静地与生死面对,不必夸大生,也不必渺小死。生死本是一个人的两极,在“生”开始,在“死”结束。只要平静接受已是足够。

第四章 去他的“我爱你”(5)
或者说,大千世界是一篇没有结束句的长文章,每个人只是一个小注脚,对于滔滔不绝的文章,小注脚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重要。
  就如柏拉图解释他的老师苏格拉底之所以从容就义:死后或毫无知觉,如无梦之夜一样痛快;或迁居彼界,得以和后来志士仁人相处,不必为思想而杀人者打交道,实为无限幸福。
  他的结束语是:“分手的时候到了,我去死,你们去活,谁的去路好,唯有神知道。”
  读着自己想读的文字,想着自己所想的问题,是我每日闲杂时必做的功课,在这些功课中,东子有时候变得无限伟大,有时候变得让我咬牙切齿地恨,我会站在化妆镜前,对着镜中那个没有任何活力的我骂着,去他妈的,我爱你。去他妈的,东子,去他妈的,男人。去他妈的,爱情。
  骂是这样骂着,爱却是异样强烈地在我的身体里穿行,没有一刻是闲着的,没有一刻。什么时候起?我不再奢望东子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我甚至连那个矮小的朱小燕都一块咒骂,她凭什么可以和东子同居一室?她又有什么资格占有“我的东子”?
  我是不讲道理的,我活着的时候,刘丽丽骂我抢了人家的老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是没有资格骂朱小燕,相比朱小燕而言,我是幸福的,拥有了东子的爱,而朱小燕守着的只是东子抽空情感的肉体,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刘丽丽实用主义的理论常常让我在爱情的虚拟世界里碰撞,有时候自己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而芮儿却在更近的地方,望着痴情一片的我,嘲笑东子是个乡巴佬,只配娶朱小燕这样的女人,我是一枝鲜花插进了牛粪里,我却像捡了一个天大的贝一样珍惜着。
  我爱你。这三个字对我是致命的。但没有这三个字,生与死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爱上一个在法律和道德上都属于别人的男人,为此我常常痛恨一切。这很没道理,我也知道。但这世上有很多有道理的事情吗?尼采总是说相对于意志而言,理性是有着巨大的缺陷的。尼采说“毒药可以摧毁一个虚弱的人,但同时也能让一个健壮的人更加坚强——而他并不把它当毒药。”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不把毒药当毒药的人;但我其实并不健壮,连健康都谈不上。这些只有在我死后,才会明白。一个不顾一切地爱的人,会是一个健康、健壮的人?
  我不是芮儿,我更不是刘丽丽。我的伤口经常会疼,是那种刚刚割开时凉凉的,并不太疼,而过去一小段时间,才会肿胀撕扯,这时的疼才是最刻骨铭心的。我在痛,倒吸着一口口凉气。我受的伤应该是致命的,就是那种压上最后一个筹码却眼看着被拨向了对方。这时,你才发现是赌桌选错了,这个桌子只有一种事先注定的结局。对于东子的一些行为的无从理解,时刻折磨着我,这是一个死结。
  现在是,将来也是。我无法解开它,并且无法超越。
  那个使我迅速提升又飞速坠落的东子,一直是我身上最疼的一根神经,活跃在我的身体之间,无处不在。有时候我想停下来,想转回身拍打掉过岁月落在我身上的尘埃。从家门前的路口开始,重新审视人生和世界,让自己放下那份在东子那里无谓寻求的失败,静静地做回自己,并且静观生命独自燃烧。在自己可及的不远处,安然地坐下来。坐在自己的对面,与岁月做个更好的参照。或者,我的季节还未走远。它会在我隐隐的注视中突然转过身来,并奢侈地对我灿然一笑。这些笑都与东子无关,这些笑属于我,属于我站立的这个路口。

第四章 去他的“我爱你”(6)
3
  芮儿回北京了。
  她坐在北京的家里,抬眼看得见紫竹园秀丽的风景,北京的阳光总是比武汉多得多。芮儿来北京后便喜欢上了北京,喜欢坐在凉台看着紫竹园的四季变化,喜欢家里的那只黑猫在脚边绕来绕去。那只黑猫总喜欢瞪着亮闪闪的眼睛,深情地看着自己的主人,离开北京后,我不知道她把它寄养在哪里?猫和狗不一样,猫不好寄养,尤其是大一点的猫;猫都有很独立的性格,孤独、矜持,和芮儿有些相仿。
  在北京如此直率的阳光下,那些四季常青的树木葱郁地绿着,紫竹园里一个又一个的面孔掠过芮儿的视线,很多树和树之间的石板路,阳光由树叶切开后洒在地上的点点滴滴,都会勾起芮儿的回忆。
  我曾对芮儿描述过我儿时的情景,偶尔路上我不想看的情形刺进我的眼中时,我都会心疼,都会情感波动一番,比如一群蚂蚁围攻一条受伤或死掉的小毛虫。蚂蚁和毛虫是我讨厌的两种小动物。记得小时候蚂蚁总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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