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感受到了程晋松的目光,沈严转过眼来:“程组长呢?有没有什么建议?”
程晋松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了。他挪了挪身子,轻咳一声开口:“那个,关于锤子,我倒是觉得凶手不见得会去找人改造,现在全市风声这么紧,这个时候无论是买锤子还是找人改造都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我怀疑凶手可能会自己动手。我觉得你们可以再留心一下卖改造工具的,锉刀钳子都应该列入考虑范围。”
沈严认同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查。礼源,你还是负责可疑人物排查这方面,把城东区的民警片警都调动起来,尽快缩小范围;江厉,你仍旧负责赃物这条线,各种手机市场、回收手机的摊位都要排查,要让每一个回收二手手机的人或网点都知道我们在找这几只手机;秦凯,你负责五金工具这方面,你跟法证法医再好好确认一下可能用到的工具,然后去卖这些工具的地方再仔细问一遍;海洋,你联系一下赵广建的家人,约个时间我们再去跟他们聊聊,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大家保持联络,有什么消息立刻汇报!”
“是!”
所有人领了任务,立刻去忙开,程晋松起身想去找沈严,可秦凯却抢先一步走了过来。
“晋哥,能给我列个需要调查的工具的清单么?越详细越好。”
“哦,这个事儿你上楼找嘉宇,他之前一直在做凶器的模拟与分析。”程晋松嘴上应付着,眼睛却追随着沈严。秦凯见状以为程晋松找沈严有事,便没再多说,点头上楼去了。
大办公室一下子空了下来。程晋松走到沈严办公室门前,透过窗户,看到那人正坐在座位上翻看文件。他微蹙着眉头,右手还在顶着胃。
程晋松推门进去。
听到声音,沈严抬起头来,见是程晋松,沈严身子不易察觉地一僵。他平静地开口:“怎么?还有什么事么?”
程晋松站在沈严的面前,仔细地观察着对面的人。这半个月来,沈严明显地瘦了,本来就有些瘦削的身形现在看着竟显得有些单薄。他脸色不太好,眼中也有着明显的血丝。看到这样的沈严,程晋松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现在沈严的压力已经够大了,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再给他增加负担。
于是,程晋松笑笑,说:“看你一直捂着胃,是不是胃又疼了?”
沈严一怔,连忙放下捂在胃上的手。“一时忙忘了,没事。”
“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你胃本来就不好了。”
“好,我会的。谢谢。”
客套的回答,礼貌而疏离。
程晋松心头一阵空落落的无奈,他站了片刻,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沈严这个样子,自己说再多也没用,还不如给他买碗粥来得实际。
“那你先忙着,我出去了。”
程晋松走出房间,回头看去,沈严又开始工作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外走。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以后,屋内的沈严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好久……
Chapter 03 搜索
看着程晋松离去的背影,沈严的心头也是百味杂陈。程晋松眼中的无奈他看得清楚,他知道程晋松还想跟自己像以前一样相处,可是他做不到,在所有的心意都已经被他知晓之后,自己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跟他保持合适的距离,不要给他造成负担。沈严看得出程晋松有话想对自己说,可是他不想听——或许,是不敢听,他害怕听到那个人亲口对他说不……
想到这里,沈严禁不住笑了出来:想不到,到这个时候了,自己居然还残存着拖一天是一天的鸵鸟心理。其实,两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又能躲得过几时?真要想避开,调动工作是最好的方法,可是自己刚调来这里不久,怎么可能再开口提调走?再说,自己刚刚和小皓关系缓和,调走,自己也舍不得……沈严不想承认,他也不想离开那个人——就算不能在一起,起码,在这里的时候,总还可以时时见到他。自己这辈子是不指望与谁共度一生了,既然如此,可以站在喜欢的人身边,看着他也是好的。或许等哪天程晋松真的结婚生子了,自己就能彻底放开了——或者,彻底地离开……
敲门声打断了沈严的胡思乱想,程海洋推门进来:“头儿,赵广建的家人说现在就有时间,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好。”沈严起身拎了外套:“走,这就过去。”
赵广建所开的建材厂位于S市建筑大学旁边,这里位于三环外,是绝对的市区边缘,再往东500米就是高速公路的入口。沈严和程海洋不时看到有大货车从门前的路上驶过,或者从高速公路那边将建材运到这里,或者将东西运出市外。赵广建的妻子苦笑着说:“老赵死了,这生意也不能不做了不是?……”
赵广建的妻子叫刘梅,是一位40岁左右的北方女人,脸上有着北方人的直爽与生意人的精明。她虽然还没完全摆脱丈夫死亡的悲痛,但却也没有再如那天那般哭天抢地,她问道:“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想问什么?”
“大姐,你丈夫出事那天,是和同事出去喝酒对吧?”程海洋说:“都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这儿的人基本都知道。这是老赵一贯的规矩。大家都忙了一年,请人吃顿好的也是应该的。每年这时候老赵都会请所有人吃次饭,就是月末这两天。”
“那你们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开除过什么人?”
刘梅想了想,摇了摇头:“厂子里的基本都是老伙计了,老赵待他们不错,没人不干;再说,就算不干,也不会挑这个时候,一般都会过了年再说,过年厂子会发红包,这时候走了就没有了。”
程海洋看了看沈严,见沈严默许,回头继续问:“那你丈夫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
“结怨?”刘梅终于发现了不对,她有些怀疑又有些焦急地问:“警察同志,你们不是说那坏蛋是逮谁砸谁么?为什么这么问?难道说老赵他……”
“不不不,”程海洋连忙解释:“我们就是想多了解些情况,看看能不能得到些线索。你仔细回想一下,你丈夫有没有什么仇家?”
“仇家……”刘梅半仰着头想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我俩从外地到这儿开了这个厂子,基本上一天都在厂子里,哪有啥仇家?咱们从来不拖欠工人工资,就那些帮着运货的司机,老赵都每回多给个红包,出点什么事儿也不跟他们多计较,关系都挺好的。至于外面的,倒是有些人看我们生意好,可是买卖不成,总还有份仁义在吧?不至于到抡锤子这么狠吧?……”
问了一通,依旧一无所得,程海洋多多少少有些泄气。沈严安慰地拍了拍他,也没多说话,现在这种情况,大家谁心里都不好受。案子一天不破,每个人都开心不起来。
“头儿,既然这边儿没线索,我跟凯子一起去查五金那条线去,行不?”程海洋问。
“行。”沈严点点头,于是程海洋给秦凯打了个电话,也不回警局了,直接奔赴下一个调查地点。
沈严回到警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多了。在外面忙了多半天,中午又没吃饭,本就隐隐作痛的胃此刻痛得更厉害了。沈严打算翻片胃药出来,可他刚进办公室,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诶正好你在。”蒋睿恒探头进来,见到沈严一笑,拎起了手上的快餐盒:“刚刚出去吃饭,东西叫多了。怎么样,你吃饭没?”
“还真没呢。”
“所以说你有福气。”蒋睿恒微笑着走了进来:“还是热乎的,快吃吧。”
沈严打开快餐盒,里面有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五个小包子。所有食物都还冒着热气,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沈严微微愣了一下,抬眼看蒋睿恒:“还是热的?”
“当然,凉的怎么吃?”蒋睿恒笑得很自然。
沈严略带怀疑地看看外面——现在屋外的气温是零下10多度,这种天气,就是刚出锅的东西,带回到警局也一定冷掉了,这热气腾腾的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严又转回来看蒋睿恒……
“呵呵,还真骗不了你。”看到沈严怀疑的眼神,蒋睿恒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唔,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用我屋的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刚才不说,是怕影响你胃口。”
沈严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蒋睿恒的办公室中有一个微波炉,大家都以为这是蒋睿恒自己买的电器,用来偶尔加热个食物什么的。当警察的很多时候都餐无定时,有时候打了饭菜还没等吃就去出警了,等回来的时候饭菜又早已凉透……于是就有人去蒋睿恒那里借他的微波炉加热,而蒋睿恒也很好说话,要借就给借。直到有一天,李嘉宇告诉刚刚热了泡面的秦凯,那台微波炉其实是当年为了研究一个分尸烧尸案而添加的实验器材……
据说,当时秦凯脸一白手一抖,一碗泡面全倒在了脚背上,然后捂着嘴就跑去了厕所。
这之后,法医室这台微波炉的故事就传遍了警局。年轻的小警察们再也没人敢去借这微波炉加热东西了,而蒋睿恒却似乎用得很顺手,一直将它放在自己的办公室中。于是,“法医都是变态”的观念就在很多人心中变得愈发牢固。
沈严看了一眼蒋睿恒,只见蒋睿恒嘴角带着似狡似黠的浅笑,藏于镜片后方的眼睛眼角微挑,似乎是在看沈严有没有这个胆量。
说实话,沈严并不相信这个谣言。蒋睿恒一看就是一个注重生活品味的人,说他这样的人会把食物和尸体放一个东西里加热,沈严还真是相当的怀疑。再说,就算是真的,蒋睿恒能吃,自己也没什么不敢的。于是沈严笑着拿起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不瞒你说,我中午就没吃饭,别说你现在只是拿话吓我,就算你把我领你们屋去站那几个尸体旁边,我也能吃得下去。”
嗯,这包子味道倒是真不错。
蒋睿恒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行,那你慢慢吃,我回去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总虐待你的胃。”
沈严笑笑:“好,谢了。”
走出沈严的办公室,蒋睿恒回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