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辰扶着李妈妈坐到长椅上，这回李妈妈不再坚持，仿佛认命般坐下，却坐的笔直。
李爸爸拍拍李妈妈帮她顺背，待李妈妈挥挥手以示不必了就走向颜奕慎：“你好，你是然然的朋友？”
颜奕慎点点头，没有表情，不怒自威。
李爸爸点头，叹出一口气：“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喝喜酒回来，被车撞了。”
“撞他的人……”
“肇事者已经抓住了，这点您可以放心。”苏向辰插嘴，拉过李爸爸让他也坐长椅上休息。
李爸爸坐下，看了低头悲伤的李妈妈欲言又止，最终他抬头，望向颜奕慎，一脸严肃：“告诉我，是孟一鸣的喜酒。”
答案他早就知道，只是不敢自己确定，经由他人告知答案仿佛可以让负担变轻一点。
见颜奕慎点头，李爸爸耻笑一下，拍着李妈妈的肩膀，笑的绝望：“孽缘，都是孽缘。孟一鸣真他妈不是好东西。”
李妈妈早已不在状态，他目光涣散的双眼盯着李爸爸，在听到孟一鸣这名字时汇集了一下又涣散开来，一闪而过罢了。
孟一鸣，原来对于这个家，是不同凡响的存在。让人痛，让人伤，让人悲，让人绝望。
原来之前对孟一鸣不自觉的讨厌都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走动着，不为悲伤者停留一秒。
移门开启又关上，四人不像其他家属见到医生护士进出就问情况，他们沉着的占据长椅一角，不言不语。
李爸爸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让李妈妈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颜奕慎：“我知道之前的押金都是你付的，不知道付了多少，先还给你。”
瞅瞅李爸爸手里夸张的一沓，他从皮夹内拿出押金收据递给李爸爸又从李爸爸手中抽出2刀：“押金只付了那么多，其余的你收好。人多眼杂，财不外露。”
“儿子都不知道怎么样，这钱留着……真是……”唉声叹气，放好钱，搂住披着苏向辰外套的李妈妈。结实的拥抱是最好的安慰。
“然然是在和我们一起作对吧，一定是。”李妈妈呜咽说道，带着浓重鼻音，“我们给他准备好了出过留学的钱，结果他要呆国内。我们给他准备好了结婚钱，结果他说喜欢男人要跟孟一鸣过一辈子。我们给他们准备好了以后创业的钱，结果人家孟一鸣不要他了，最后人还躺在手术室里。是不是因为我们准备的太多了所以遭报应了？”
“老太婆你想太多了，想太多了。别想那么多。”李爸爸将自己面颊紧贴李妈妈面颊一声声安抚着。想太多，会伤心。
苏向辰缩在颜奕慎怀里看着眼前一幕幕，过滤耳中一句句话，感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你们回去吧，这里我们留着就可以了。”得知颜奕慎是李享上司之后李爸爸就开始让他们回去，苏向辰想着两老人在手术室外等夜有些不安决定留下至少等到手术后有消息再说。李爸爸感慨万千最终终于打通了其他亲戚的电话，李享两表哥二话不说就奔赴过来。
老人等到了两侄子，颜奕慎也不再客气带着早已抵挡不住精准生物钟精神萎靡的人回家。
车窗开启，微凉的夜风吹散车内烦闷，经过一场事故，颜奕慎开车都小心了起来。
“真真，人真的无法预估未来啊。”原本萎靡不振的人突然开口，带着倦意，口齿却难得清晰。
“是呀，世事难料。”悠悠开口，思绪良多。
“真真，很庆幸你一直好好的在我身边，一直好好的。”缓缓抬起双手盖在脸上，很乏。
“累了就睡吧。”想帮他盖件衣服却发现两人身上都没外套，于是改口，“别睡熟，当心着凉。”关上窗，隔绝外界一切声音，只留发动机浅浅的轰鸣声及轮胎摩擦地面的滚动声。
哭了吧，是哭了没错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眼泪从指缝中偷偷流出，来不及抹去就趟入发根中。
“真真，你一定要好好的。”
“保证。”
☆、第 16 章
两人第二天抽空去了下医院，李享已被转入ICU，手术成功，但人一直昏迷着。ICU外李享一表哥守着，看到两人点头致意迎了上去。
透过玻璃，苏向辰看到室内情景。全身绷带缠绕连脑袋也没放过，大大小小的管子从身子不同地方探出，呼吸面罩盖住了面容看不真切。一切的场景都是灰色调，压抑的让人心慌胸堵。
“其实没想象中那么恐怖。”李享表哥看到苏向辰变白的脸色安慰着，“脾脏破裂，颅骨骨折颅底出血，肋骨断了四根差点插到肺，大腿骨骨折。就这样，没想象中严重，真的，只是人还没有苏醒迹象罢了。”
苏向辰偏过脸不看表哥，这种安慰，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真的没那么严重，伤的最重的地方，我们都看不见，连医生都无法医治。”戳戳胸口表哥神色黯然。
颜奕慎摸摸苏向辰脑袋看着玻璃内刺目的白色想起什么般的回转过身。
病房门推开，表哥立马走了过去：“陈医生，我弟弟情况怎么样。”
医生全副武装只露出眼睛，他摆摆手：“体征平稳。”
“可他一直昏迷着。”
“离手术完还未满12小时。”
“医生，陈医生。”表哥拦不住匆匆离去的医生，稍显郁闷。
“陈医生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别介意。他工作绝对没问题，你们耐心等12个小时过去，出血控制住了，病人也青年，能清醒的机会很大。”跟着医生出来的护士解释到。每个病人都希望得到医生最详尽的解释，可医生每天的接诊量庞大到难以负荷的程度，无法详尽诉说只能捡重要的说。对陈医生来说，一句体征平稳就代表了他的肯定，家属不必多虑。
“可我弟弟……”若不是肯定他是出交通意外，他都觉得表弟根本就是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简单的说来就是自杀。爱人结婚了，另一伴不是自己，谁能忍受。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大约有小半年都意志消沉，家里甚至都有人偷偷监视怕两点一线的人万一有什么想不开而做出让人心痛的事。
“相信陈医生好吗？家属的理解对于医生来说是很重要的，也是医好病人的重大动力。”护士开解，看到表哥无奈的点头，笑了笑端起工具离开。
“现在家属只能做配合，你别太担心。”颜奕慎拍拍表哥肩膀，男人间表示安慰的动作好像只能是这个了。
“我是怕他自己不想醒来。”心中最大的担忧说了出来，表哥疲惫的靠在窗沿上，泛红的眼睛下面是青青的眼圈。
“还求生意志差，你电视剧看多了啊。”嘲笑的声音由远而近，是昨晚看到的另一个表哥，“林穆勤，拾起你的玻璃心，你是怕然然还不够好诅咒一下？”
林穆勤猛然回头，气急败坏冲过去，给人胸口就是一拳：“林中勤，有你怎么说话的吗，有你这样的人吗，然然还没醒我担心一下也有错了？”
“得，捧好你的玻璃心，呆边上吃饭去。”手里拎带不客气往人身上一推也不管接没接住就放手朝颜奕慎两人走来。
“卧槽，林穆勤你存心的吧，饭差点翻了，翻了我吃啥。”
“捡起来还能吃。”朝两人歉意的笑笑，“对不起，我弟弟就这么毛躁。不知道你们来了多久了，听我姑妈说了，谢谢你们及时把然然送过来，今天还来看他。”
“没什么客气的，都是公司同事。”颜奕慎轻描淡写道，接过林中勤递来的咖啡给了苏向辰，摸摸他头让他也边上呆着去。
成熟男人间大概有话要说，苏向辰自动往边上凑去，支起下巴看着林穆勤吃便当。
“要不要通知孟一鸣。”颜奕慎问，事情算是由他而起，这责任至少也要负担下。
“他？”林中勤摇头，扯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怕是通知了也不敢来吧。”
“你们就不打算告诉他让他继续一个人怀抱娇妻儿女成双坐享天伦之乐，不抱任何一点悔过之情？”打击报复现在正是时，拿李享现下情况当赌注虽然残忍了点，可他昨天分明瞧见了孟一鸣眼中的不舍与愧疚。
人总是在失去之时才能懂得珍惜。
“这种人不必了，永远消失我们才会过的安定。”林中勤恨的咬牙切齿，手中咖啡罐被捏扁，无情地丢入垃圾桶。
“你们有什么打算？”有些恩怨还是要了结的，爱恨情仇不算，比如孟一鸣拿了不属于他的钱创业立门户，比如孟一鸣过河拆桥利用完人就一脚踹了。
“打算自然有，但一切都等然然醒过来再说。”钩钩手指，林穆勤像只小狗自动靠了过来，“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看着。”
“林中勤，我才不会给你这个超级恋弟狂独自恋弟的机会。”攀紧对方胳膊，“我才不会走，我要守护好然然，不被你这个恋弟狂染指。”
一个毛栗子打在林穆勤脑袋上。“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正常的思维整天都在想什么。我恋弟狂？我恋弟狂？我他妈恋弟狂怎么没对你做什么？别忘了你也是我弟弟。”
“我是你亲弟，你当然不能对我做什么。”
“你这种表现他妈的是在吃醋吗？”
“操，我回家休息了。”一回身跑的立马没影。
很微妙的感觉，苏向辰掐掐自己的脸感到一点痛楚后才明白自己不是做梦。
“你们也回家吧，麻烦你们还过来看然然真不好意思。”林中勤感谢，表情诚恳的让人莫名好感爆升。
“李享有什么消息到时通知我一下。”与林中勤握手道别。成熟男人间虽然客气周到气氛却熟悉的好似之间本是朋友。
生活还是继续着，晚上颜奕慎接到林中勤的电话告知李享清醒了情况良好等做完详细检查，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出ICU进普通病房。
苏向辰为李享大松一口气，为并不是很熟悉的人担忧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放不下心却也打扰不到自己的生活。
心情大好，连上班也变的积极，只是颜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