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正午,一丁点的阳光从高墙上的铁窗撒进来,我蹲在墙角,眯起眼睛抬头望去,觉得好刺眼。狱警打开了门,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眼神犀利,面容冷酷。他说,“我是律师,从现在开始,所有一切都交给我,你不用开口说任何话。我会帮黎耀洗脱罪名。以他美国国籍的身份,这个CASE
应该很好办。”
他说话的速度好快,干练娴熟得比任何辨方律师都让人震慑。他带我去外面办了保释手续。我一直跟著他走,觉得他身上有阳光的气息。可以拯救我这样长年处在黑暗角落中毫无希望的人。黎耀也是一样可以被他拯救。
走出警局的时候,外面围了好多记者。冲上前来拿著相机,举著话筒,拍照的镁光灯闪得耀眼。他们拉住男人问“楚律师,你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楚律师,外界传闻当事人是你男友……一直以来关于你性向的谣言是真的吗?”男人微笑著回绝“对不起,我不方便发表任何意见。”
走出几步,又有记者上来拍照,“这么巨大的跨国贩毒案件在S城实属首例,又有凶杀案伴随,请问你有把握赢这场官司吗?”“当红电影明星易然在酒店与人偷欢,开枪杀人当场被捉的消息可否属实?楚律师,楚律师,请……”
男人把我送进了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轿车,自己迅速坐到驾驶座位发动了引擎。车门关上了,外面的记者还是不放弃,拍著窗户喊叫,想要获得第一手的头条消息。看到众多记者追著汽车,卖力叫喊,妄想搜罗独家猛料,我很自然地猜到这次事件的轰动效应。
汽车开动了。后面一大群记者的身影越来越远。哼,男人冷笑了一下,冰一样的神情,眉眼间全是嘲弄。之前散发出的阳光气息全然散去。他小声咒骂,“一群废物……”。他的冷酷让我后背都沁出冷汗。
我转头看他,虚弱地开口问,“黎耀活著?”声音细得连自己都听不见。男人点了点头。我又开口问“易然杀了高飞?”男人又点了点头。我虚脱得更厉害,身体缺水缺氧,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他告诉我“警察局那边的书面口供是这样写的,现在我还没有机会见到易然。”
刚才一群记者跟著他追,他应该是很有名的律师。他一定可以救我们。我激动地拉住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把易然救出来……求求你。”男人叹了一口气,车窗外的阳光射进来,温暖的气息再次包裹住他。我以为他会带来希望。可是他望著路口亮起的红灯,回答“很难。”
40
男人在繁华的闹市区停下了车,带我走进一家意大利餐厅。为我拉开座椅的时候,他说“我叫楚扬,飞扬的扬,不是太阳的阳。”不是太阳么。那还能带来希望么。
这个男人穿的西装熨帖得和他的面部线条一样。一张脸好像经历了太多的沧海桑田,不为任何事情动容。他坐在餐桌对面一丝不苟,沈默寡言。看我的目光直接不动声色,却又一眼就把人给看穿。
他很少说话,只是问了问在酒店事情发生的经过。语气一直是公式化地坚硬,只有在提到黎耀时脸上才会放出那么一些暖色。
我握紧手里的叉子,盘子里的牛排碰都不碰,艰难地望著他问“有多难?”
楚扬头也不抬,继续切他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小块,优雅地送到自己嘴里,细嚼慢咽,然后抬头,“难不难都与我无关,他不是我的当事人,我的当事人只有黎耀。”我坐在位置上,眼前又是一片漆黑,我拿手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多少钱?你开个价,只要能救他们,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楚扬喝了口葡萄酒,拿起桌上叠好的白色餐巾擦了擦嘴,“没有把握的CASE我从来不接。”他站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不要想太多了,这个世界,人情不过薄如一张纸……连夫妻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和那个电影明星,又能经得起怎样的考验。现在这种情形,能帮黎耀脱罪已经很好了。”他的手轻拍在我肩膀上,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打击。
他理了理身上穿著的挺贴手工西装的下摆,冷漠地说“做人不要太执著。”说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招呼侍应生买单。“不用找了。”潇洒地走了。带走一切的光和暖。一丁点的希望也熄灭了。
这个世界,人情薄如一张纸。一张纸也有形有样,是个真实的存在。一点点的温情也可以让你捏在手里,伴你走过世间的艰苦和寂寞。
我一个人走出餐厅。在寒风中肆意奔走,走到S城的铁桥上,看到那一江湍急的江水。想起我杀人的那个夜晚,我站在桥边,握住桥的铁栏,手指被刺骨的寒风冻得麻木。都是我的罪恶,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惩罚我就够了。为什么要把易然牵扯进来……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我茫然地去拿来贴在耳朵上。传来清澈的男声“你在哪里?还好吧?我马上来接你……”
十分钟后,程响飙著他的跑车,风驰电掣地赶来。他很担心挂念地牵起我的手,把肩膀送上前,“借给你。”
我低头,“不用了。”我迈开步子,我要去找律师,找最好最好的。没有的话我要去买枪,单枪匹马去劫狱我也要把他救出来。这么想著,身体重心不稳起来,蹒跚了几步,要倒在地上,程响快步上来扶住我,“你都这样了,先跟我回去,回去再想办法。”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程响的别墅里,头还是剧烈地痛,意识一片空白,记忆里只有易然空洞的眼和恐慌的脸。房间外面,是程响一直在讲电话。
“我让你去找个最好的辨方律师……多少钱?妈的,你要多少给多少。多少钱都给。”
“什么?楚扬已经接了,他接了就没人敢接了。林和平给他钱让他去替黎耀辩护的。林和平那个神经病跑出来瞎搅和什么啊?”
“那易然呢?谁替他辩护……谁是易然,操,那么红的电影明星你都不认识……不要挂,不要挂啊,我还没说完,没说完……”
“你正在打魔兽?没空,抽不开身。你不是吧,不要玩了,我这件事真的很急,你先去给我找个律师,让庄协文找个最好的律师。跟他说是我爸让他找的……家明,家明……操……”
手机啪一声被摔在地上。我推开门,看到程响一头雾水,沮丧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杂志被掀落了一地。他见到我,勉强微笑,安慰我“律师已经找好了。放心,很快你就可以再见到他。”我站在门边,靠在门栏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41
“叮……”“叮……”。大门的门铃声急促响起。“谁啊?没有人在家。”程响恼火地喊。门铃响得更急。程响一脚踢开沙发旁边的盆栽,冲出客厅,捋起袖子跑过游泳池,去按铁门的开关。门打了开,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和程响争执起来。
程响一拳揍在他的肚子上,两个人开始推推搡搡,程响把他朝外面推,他执意要往里进,并且一直朝我看,好像有话对我说。隔著有些远的距离,我觉得在哪里见过他的脸。几分钟后,陌生男人成功地把程响甩在身后,朝客厅走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理了理乱了的烟灰色风衣领子,又把脖子上的黑色围巾正了正,“我是易伟伦,易然的弟弟。这次的事……”他还要再开口讲话,又被赶上来的程响一脚踢开。
程响拉住他的围巾,使劲地拽,大吼,“易伟伦,你他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颜越都移民去美国了,不在这里。你要找他,希望他原谅你喔?好啊……那你先把他的婚纱设计图还给他……”
“衣冠禽兽,会演戏。怪不得,原来你哥就是专门演电影的……现在有报应啦,真是好啊。让你欺骗颜越感情,偷他的设计图去参赛。有报应的,下一个就轮到你。林和平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连人格出卖……滚……我杀了你……”
程响跑进厨房,易伟伦站起身对我礼貌地笑,优雅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带著很认真的表情走上来,“我哥跟你的事我都知道。这次的事……”程响走了出来,一把明晃晃地水果刀拿在手里。我忙上前拉住他“冷静点。”
“不要拉我,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他们这些败类才这么不安宁。”程响往前奔走,要拿刀去刺易伟伦,易伟伦站在原地,没有一丝慌乱。避也不避,温和地开口“颜越跟我的事不用外人来插手。”
见到程响的冲动,我连忙上前拉住他。看来易伟伦跟他结怨不小。
“不用外人插手,对啊,上天看得到,你会有报应的……”程响在我怀里越发挣扎起来,我抱都抱不紧了。耳边一直是他激动的吼叫声“上天看得到,会有报应的。”程响一个猛冲,把我弹了开,我瘫坐在地上。有报应的,现在都来了。眼睛开始湿湿的,不知道算不算哭泣。
程响发现我的不对劲,转过身来,把刀扔在地上,拖住我的脸“对不起,这个混蛋和我们家的仇人串通了来伤害我家人,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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