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月缓缓抬起右手,摸了摸鼻尖,顿珠大步地往门外走去,他伸出一只手,拽住顿珠。顿珠回头,疑惑道:“干嘛?”
顿月微微抬头,望进顿珠平静的眼眸里,忽然,又低下头,松开了手:“没……没什麽事……”
一转眼就到了下午,葛莎其其格在楼下做哪些可以做的家务活,扫地擦桌子之类的比较轻松的活儿,避开了顿珠。
卧室里,只有顿珠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埋头认真地修改医学论文。
顿月来到门口,对他说:“我无聊得发闷。”
顿珠一边修改论文一边回答:“那就睡觉,这个时候睡觉挺合适的。”
顿月说:“睡觉也睡不著。”
顿珠平静道:“等这次的论文写完了,我会去寺里见仁波切,到时候也会带你去的。”
顿月不太乐意,脱口:“为什麽不今天去?”
顿珠说:“今天不行,我的论文还没有完成呢。”
顿月蹲下来,两只手撑著腮,纳闷起来:“昨天你怎麽不加把劲写,非得今天才加把劲写?”
顿珠停笔,回头:“我再给你出个主意──到楼下去找雅木茶玩。”
顿月的脸上浮起一丝烦躁,脱口:“我都说过了,我不喜欢狗……”
顿珠看著他,遗憾道:“那我没有办法了。”
顿月想了一想,自己想到了好主意,站起来,大步朝顿珠走过去:“给我看看你写了什麽,看一看应该不会无聊了。”
桌案上有一叠写满文字的信笺,顿月随手拿起一张,看了看。
顿珠不太高兴,说道:“你站在这里离我这麽近,会妨碍我写论文的。”
“你写论文用的是大脑,管我在不在旁边呢……”顿月脱口。话落,他似乎立刻想起了什麽事,回头看了看顿珠的脸。
顿珠平静道:“你出去吧,我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在这里写论文。”
顿月开出了条件:“你拿什麽请我出去?”
顿珠沈默著,没有说话,只是再度握住了钢笔。
顿月主动道:“一个吻怎麽样?”
顿珠侧过脸来,只是愣愣看著顿月,还没有回答,顿月就微微弯腰,含住了他的上唇,一阵很轻的吮吸。
顿珠像个木头一样又钝又呆,没有任何反应。
顿月的一只手扬起,搭在顿珠的肩头,另一只放在顿珠的大腿上,犹豫了一下才摸起来,摸向大腿内侧。
顿珠想到这样下去就没法安静写论文了,眼前的诱惑绝对不能要。他轻轻推开顿月,站起来,推著他到了门外,然後把门关上。
顿月看著门渐渐关上,很疑惑,一点也不明白顿珠为什麽要赶自己出来,还关上门。过了片刻,他自己走开了,回到自己的卧室。
坛城有多远 27
第二十七章
葛莎其其格挺著隆起的肚子,缓缓走上楼来,手里带著刚刚从外面的晾衣绳上收回来的衣服,到了卧室门口,发现门关著,用右手推了推,里面还是锁上的,敲了敲门并且叫了顿珠的名字几次,也不见任何动静。
“顿珠!你在里面干什麽?开个门给我啊!”忍不下去,她在门口叫道。
顿珠迟迟不动,佯装成聋子,对门外的声音充耳不闻,只埋头认真地修改论文,好像疯魔了一般。
葛莎其其格进不了卧室,不禁有些恼怒,本来,她准备要把怒气从心里面宣泄出来,但她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身为一名女医生的她,知道在怀孕期间,准妈妈的心情对孩子将来的性格有著决定性的作用,一旦怀孕期间总是生气,孩子出世以後就是一个难以侍候的小皇帝,天生容易发脾气,也不太乖巧。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活泼开朗又乖又聪明,所以,在怒气还没有发出来之前,就一口气抑制住,学会放松,一转身,再度下楼。
晚饭的时间过去以後,顿珠仍然呆在卧室里,把写好的医学论文一丝不苟地照搬到干净的信笺上,整理了好了之後,才松了一口气,举起双手伸了懒腰,开始空闲的时候才发现肚子里面鼓声阵阵。
他抓起桌案一角的手表,看了一眼,晚上八点锺,晚饭到这个时候早已开始变凉了。
移开椅子,他赶紧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下楼,去了客厅。
将近九点锺,宗嘎在客厅,开始往火塘里生火,葛莎其其格也在帮忙,把烧水的锅子放上火塘,这样也省了烧洗脚水的时间和柴火。
顿珠和养父才旦升格也在客厅,享受著靠近火塘的温暖,这里,唯独只有顿月缺席。
家里人对顿月总是呆在他自己的卧室里早已不奇不怪,所有人都知道,顿月是内向的性格,比起客厅,更喜欢呆在自己的卧室里。
等锅子里的水烧热了,顿珠才立起身,沿著楼梯往楼上走。
“你也不用每次都要打理顿月洗脸洗脚的事,他不是以前的那个样子了,完全可以自己下来舀热水洗脚。”才旦升格的声音忽然扬起。
顿珠回头,对养父说:“我知道的,我只是上去告诉他热水烧好了,问他要不要现在洗脚而已。”
才旦升格平静道:“你们的阿妈会上去告诉他的,你应该先照顾自己怀孕的妻子,先帮她洗脚,这才是你的责任。”
葛莎其其格听罢,微微扬起笑容,并且看著顿珠,期待著。
顿珠直直盯著她,沈默了片刻,无可奈何地转过身,退回来,听从了养父的话。
取来了一只小木盆,揭开锅盖子,用木舀子舀起了冒著腾腾热气的热水,小心翼翼地放入木盆中,不让水花溅起,顿珠的一举一动像个称职的好丈夫。
他只舀了两舀子热水,就端著木盆到外面去。
宗嘎见他出去了,立刻对葛莎其其格说:“媳妇儿,别干愣著,去浴室吧。”
葛莎其其格心里高兴著,立起身,也走出了客厅。
顿珠去厨房舀了冷水,调和木盆里的热水,至适合皮肤接触的温度为止,再端著木盆进到浴室。
葛莎其其格刚好走过来,他们在浴室门口碰面。顿珠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自己先进了浴室。
葛莎其其格尾随著进入浴室,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向顿珠微微抬起左脚。
顿珠看了看她的左脚一眼,又看著她的脸庞,张口说话,语气里透著一丝不乐意:“你自己的鞋子,不能自己先脱麽,还要我侍候你?”
葛莎其其格回答:“我挺著个大肚子,不好弯腰啊,你也是知道的。”
顿珠心里挺质疑她这样的说法,问道:“那你平时洗脚,是谁帮你脱的鞋?”
葛莎其其格说:“你的阿妈呢。”
顿珠看了看她的肚子,又说:“你肚子现在也不是很大啊,完全可以自己把鞋脱下来。”怎样也不愿意帮她拖鞋。
葛莎其其格开始等不及了,低声脱口:“你就不能当做是为我肚子里的孩子脱鞋麽!”
顿珠半蹲下来,一只手伸进水里,发现在耽搁的这短暂的几分锺里,水温却无声无息地开始变凉。
他抬起头,看著葛莎其其格:“你洗不洗脚?不洗的话,我出去了。”
葛莎其其格纵然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但还是无奈地抬高了自己的左脚,自己脱下了自己的鞋,右脚也是如此。
两只脚轻轻放进木盆里,水完全浸没过脚踝。
顿珠的双手也浸入水中,先从她的左脚开始,但洗得很不用心。两只脚,一前一後,只马马虎虎洗了一阵,他就站起来,对她说:“起来吧,自己擦干脚就可以出去了。”
葛莎其其格还没有完全享受到丈夫的温柔照顾,就立刻宛如美梦破碎般,有些失落,低头,翘起十个脚趾头,看了看,又有些怀疑。
“你真的把我的脚洗干净了?”抬起头时,她看著顿珠的背部。
“其实也不脏,暖暖脚就可以了。”顿珠不热不冷的回答,慢慢地走出浴室。他这样的语气,看起来对孕妇很不负责任。
葛莎其其格没法把他叫回来,只得左右两只脚在水里互相搓洗一遍。
顿珠走进屋里,就忙不迭地上楼。
宗嘎忽然在他身後叫了一声:“帮其其格洗好脚了麽?”
顿珠只囫囵吞枣地应了声‘嗯’,到了楼上去。
宗嘎往门外望了望,开始若有所思,片刻,才决定对自己的丈夫说:“总觉得顿珠对其其格……好像不是很用心啊……”
才旦升格沈吟著,没有回答,心里有什麽想法,却将想法严实保密,不透露半点儿。
宗嘎想了想,又继续说:“都不见他抽空陪其其格母子,对孩子也不怎麽关心。”
因为这句话,才旦升格不得不说话了,不过,只是一句安慰:“顿珠不是一直都在忙学医的事情麽?没有空闲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去照顾他们母子就可以了,还担心什麽。”
宗嘎觉得这个说法很对,但是,她仍然十分担心顿珠将来还会像现在这样冷落葛莎其其格,她觉得自己的养子没有给葛莎其其格半点幸福,自己就对不起这个女人的母亲。
对方为自己接生过,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两家结成亲家时,也都互相兴高采烈的,她实在不想因为养子的不负责任,而让两家陷入尴尬局面几十年。
葛莎其其格从外面慢悠悠地回来。
宗嘎立刻含笑著关心道:“洗得舒服麽?”
葛莎其其格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也是囫囵吞枣般。接著,她立刻走上楼去。
缓缓穿过走廊,准备要步入卧室,忽然,她不经意地看到前方的房间有一丝古怪──房门慢慢地掩上,只差一条缝隙却又立刻打开,之後又缓缓掩上,没有任何一只活人的手在操纵著它。
她有些好奇,移步缓缓走了过去,右手扬起,准备要推门一探究竟。
就在五指将要接触门面,突然从门一侧的缝隙伸出了一个脑袋!是一只跳神面具的工艺品,可怕的跳神五官突然蹦到了她的面前,著实令她吓了一大跳。
她捂住胸口,发出‘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