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语言触动了心中所痛,男人莹白如雪的纤瘦虚弱身子终於挺不住晃了晃,脚尖倏然破水,霎时溅起点点水花,平静如镜的水面登时被打破!支持不住费力地长咳了一声,男人硬是用法力勉力撑住欲坠的身子,苍白一笑:“玄冥啊,你真残忍!”
犹为他千思万忆,直至醉魂初醒,竟是如此奈何,如此残忍!
玄冥一脸倨傲:“残忍又如何?本大神从来就不是和善之人!”
男人终於缓缓闭上眼,掩了眼中开始赤裸的悲哀,虚弱道:“玄冥啊玄冥,我知道你悲情所困了,可你不能像他,不能……”声音低低喃喃,越来越小,最後几不可闻!
心脏仿佛被雷击一样,一阵尖痛,玄冥猛地握紧拳,脸凶狠得竟有些扭曲:“少说废话!本大神的事何需你这个垂死之人来管!既然都要死,不如现在就死!告诉你,本大神今日来此的目的正是为了你的心!”
男人蓦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忽然低叹一声,笑得淡漠,笑得无力,唯有眼底的嘲弄鲜明:“你啊你,你真狠心肠,来羽山的目的竟然只是是为了我的心!告诉我,你要我的心有何用?”
被男人的表情刺伤了眼,玄冥一字一顿冷硬道:“你的心,能救人!本大神让你死有所值!”
天暗,男人的眸亦是黯淡蒙尘,像脚底下的深绿泉水,彷佛与天地隔了开来,再尖利的风也没法穿透丝毫。
“这心,还能救人啊?”指尖轻点胸口,男人幽幽地笑:“你真是的,弄丢了谁的心啊,要拿我的心来补?”
“你……”被人看透被人嘲弄,骄傲的天北神君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滔天怒火,却只能狠狠咬著牙压抑下那腔怒气。
羽渊泉的烟雾此刻却慢慢升腾起来,从四方集聚,薄薄的,一条条如绳索般卷著男人的脚踝,顺著而上,一圈一圈蔓延上白无血色的躯体。
玄冥望著那个在浮烟中渐渐隐退的人,残忍暴戾的一面终於挣破了束缚,慢慢地,嘴角挂上嗜血的笑。紫袍用力一翻,一股真气猝然射出,如洪水般袭入那团云雾中,青烟霎时消散,甚至连男人脚下也平铺了一层紫雾!
“神鳏,本大神就算是破了杀戒,亦要取到你的心!”神兽似感染了主人的心情,,不时低低鸣叫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
男人半眯著眼,似脱了全身力气般软垂下身子,坐在那一片氲氤紫雾之上。
“玄冥,究竟是谁让你变成这样?”语调里带著沈沈叹息,男人脸上的哀伤悲戚一览无余,像是为他,又像是为自己!
玄冥眼里的瞳色渐渐泛紫,邪笑道:“只要拿到你的心,他就能回来了,本大神就不会像你,死等万年!只要能让他回来,小小杀戒又如何?”
“这颗心已经破碎了,还能救人吗?”
“哼,有了上古神鳏的心,天东春神的血,他就一定能回来!”
男人忍不住咳了几声,蓝发早已散乱,唇也早无血色,似病入膏肓垂等天命!
“你定是犯下大错了吧?春神之血可永生,可竟然还需要我的心!救的,恐怕不是人吧?”
“……”
“若你救的不是人,那又是什麽?有谁值得你这麽做?”
“……”
“……万年了,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男人的神情已出现了几分恍惚。
怜悯的语气,像一枚针,深深地扎入了天北神君的心脏!玄冥的神情已出现了几分狂乱,眸色诡异慑人。那一刻,猛兽破体而出,他猛地大吼一声,骤然飞身出爪,带著不顾一切的煞气直击男人的心口!
不想听了!不想再听到这些话了!
真的是疯狂了,甚至比看到那人变了样子还疯狂!等了千年才有了丁点希望,只想死死把它抓在手里,怎会放手?怎麽也不会放手!就算是逆天命、毁道行也不会放手!
泉中的男人,盘腿而坐,仙姿玉骨,遗世独立。抬眼看著越来越近的人,嘴角噙著淡然出尘的笑,轻摇著头:“这心早已没人要了,你要就拿去吧……”
在羽渊里活了万年,就只为等一个人!可是,终究还是一切成空!没人要了,这颗心,那就没用了!
在那白骨凸显的利爪快要碰上男人心口时,一旁的神兽忽然抬头朝天嘶吼,响声如雷,震彻古林,似哀似悲,霎时林鸟乱飞,树摇枝摆!吼声未绝,蓦然一束白光以闪电之势从男人头顶笼罩而下,眨眼间已形成一道坚实白柱,“!”的一声弹开了那狂势插进来的爪!
一瞬间,白柱轰然破裂,疾风如密密麻麻的细针般向外劲射,直喷向那紫色的身影。玄冥眼里幽冥之色大现,阴冷一笑,脚尖点水,身躯猛地上扬,同时两袖往两边一甩,真气便滚滚泻出,瞬间便在前面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阻住了刮骨刨面的啸啸狂风!
“天北玄冥!”一声咋喝,疾驰而降的瑶姬翩然立於水面上,黑发白衣翻飞,面色冷冷,挡在那个已把生死看淡的男人前面,玉手持剑,寒光冷冽,剑尖正对著戾意大扬的天北神君!
一拂袖,无形真气便散去,玄冥瞟了剑尖一眼,阴狠般冷嘲道:“原来是你!一把破剑能挡得住本大神吗?哼,本大神从不与女流之辈交手!”
瑶姬不语,黑眸直直望著那双紫气萦绕的瞳孔,片刻,收剑,面无表情道:“你,疯了!”
“哈哈哈……”玄冥双目已然赤紫,仰头一番刺耳大笑,震得耳膜轰隆隆作响,神兽似受不住般嗷嗷地叫。
“你,滚!”
冰冷入骨的话让人的心也冷了!瑶姬望著他,脸色越来越寒,一时间三人间谁也不开口,一股死寂的气氛在蔓延!
“你已经毁了两颗心了,你还想毁第三颗吗?”
尖冷的话语打破沈默,亦让千年的记忆的如浪潮一样滚滚涌入脑海,似被五雷轰顶,阴寒决绝的人整个身躯不可抑制地震了震,刚刚还杀气大盛的紫眸瞬间便腿了色,变成惨惨淡淡的一片。
瑶姬眸色幽冷,吐出绝情的话:“若你执意弑神夺心,我立刻毁了他!”
天神劫 第六章
“你敢!”惨淡的眸一转,瞬间化为犀利无比的剑刃,玄冥一袭袍风猎猎,紫发嚣张飞扬,满腔怒火一触即发!
看到那双迷乱了神智的紫眸回复墨黑,握著剑的手一张,锋利无比的剑还未来得及坠入水中,顷刻间便消失无踪。“他在巫山!”冷冷一句,不再看他,瑶姬转过身,垂下眸,凝视著那个一直安静的男人。
玄冥冷冽地扫了两人一眼,狠狠一拂袖:“若你敢伤害他半分,本大神定会把巫山夷为平地!”吼完,带著满腔难解怒意旋身落在金麒麟身上,又是一脚狠踢。金麒麟傲然仰头,四肢踏地,嗷的一声飞身而起,直上云霄!
仿佛须臾,羽渊泉上,便剩下了各怀心事的两个人。
“这羽渊,好久没这麽热闹了!”好久後,重新安静下来的古林里传出幽然感叹。
“巫山神女,万年不见了,你还是一如往昔,人冷,心热!我这半条残命,还得谢你救了回来!”男人苍白面容溢出飘渺若云的笑,身下的紫雾随著狂傲大怒的人的离开,已渐渐散去,重新缓缓聚起淡淡轻烟。
“……你,为何不离开?”瑶姬神色复杂,却是淡淡地问了出来,带著听不出任何心绪的语气。
男人闻言,低下头,颤颤抬起一只手,慢慢握成拳,轻轻抵在自己的胸口上:“神女,这个地方,在万年前就不行了。所以我走不了,走不了……”话音徒落,就是一阵绵长的咳嗽。
心和人,皆犹如沧海一粟,早已被遗忘太久了,能到哪里去?
缕缕蓝丝垂挂而下,掩藏了大半张脸,唯见嘴角看透红尘看透生死的笑,瑶姬终究是别了眼。
“出了什麽事?我的心,能救谁?他是人吗?”不像是询问,更像是自喃。
沈默一会儿,瑶姬用那一贯淡得听不出任何口吻的平平叙述:“那时千年前的错了,无论怎样,他都一直是人。救不救得了没人知道,你只当玄冥他一时癫疯吧!”
“原来是这样啊……”男人半阖上眼,低低一叹:“唉,为情而疯!情字生痛,奈何啊……”
青烟淡雾,越来越浓,男人白如雪的身体渐渐被淹没於其中,仿佛间竟似一缕孤魂!
忧伤之色到底还是染上了那张清容,再薄冷的人,心里仍是为这个无辜眷守的人感到一丝痛!专注认真地看了最後一眼那个孤独而坐的上古神鲧,瑶姬没再说任何一句话,一轻身,悄然离去。
男人如镜花水月,触不到碰不了,不久的将来,便会烟消云散!
古林里,羽渊上,风轻,叶落无声。
“帝尧啊……”似嗔似喃,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幽幽传来一样,渺茫无边,慢慢地,一分一分消散在风里。
飞至半空的瑶姬,身子轻微一晃,停下。片刻,沈沈地闭上眼,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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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屹立了几乎万年的古老楼殿,依旧无比巍峨,无比神圣。葱郁之林,奇花异草遍布,四季盛开。景之美,而别苑空荡似无景。唯见那瘦弱的玄色身子独自坐在走廊石阶上,鼓著腮帮子,不时蹙眉沈思,不时搔搔脑袋,时而糊涂时而天真。
云头一降,悄然归来的紫发的神君立於月洞门前,紫衣乱,发丝散,披著一身仓促。见到小和尚的那一瞬间,脸上因奔波而带来的疲色却一扫而空,目光灼灼如火,视线像凝固了一样盯著不远处的他,仿佛万年不过一刻,万般舍不得移眼。
无声地看了好一会儿,男人急速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稳下来,微微呼出一口气,伸手理了理衣著,才踩著稳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小和尚。
小和尚似乎是冥想入了神,平素灵敏无比的耳朵竟然听不到传来的脚步声,连人站到了他跟前仍是那一副深度迷惑的样子。
玄冥俯下身细细端详了那张让他记著挂著的脸庞,看到那发呆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