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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扫落叶,寥寥星空,背着山的破庙里看不见月亮的踪影。庄墨里火堆近一些,才能觉出来温暖。干柴火味道极浓,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响声伴着阵阵黑烟。火焰的幻影,燃烧时空气的扭曲,在庄墨半要求半央求下,鉴于他这一路不哭不闹不喊不逃表现良好江堂主答应了他的要求把他的五花大绑又背后换到胸前。于是庄墨这么的抱着膝盖离火堆很近的,睡着了。
夜风习习,庄墨的头埋得很深。这一夜他睡的颇香,连梦话都没说一句。
第二日清晨不过卯时庄墨就被叫起来赶路,还在睡眼惺忪的庄墨迷迷糊糊抬起头说了句“滚边儿去,别吵道爷爷我。”语惊四座。
即便如此,几个人仍是把他抬上马车,上了马车,庄墨蹬蹬腿扁扁嘴继续睡,哪管路途艰险,哪管车马颠簸。一行人绑着庄墨一路朝东南而下,正是向麒山的方向而去。终于在几近午时时分,庄墨的眼珠儿在眼皮底下转了转,而后慢慢睁开神识重回。
庄墨刚醒,车内就有人对他说:“墨公子,堂主有劳公子在这上面按个手印。”说话之人手举着一张薄纸,上面墨色的欧体行书两三行。庄墨匆匆扫一眼,刨去不认识的字大抵就是要挟之意,言贵府公子现居我处,我等护送他平安抵达麒山,届时希望秦主能以如下条件作为答谢。下面就是一、二、三。还没来得及细看,庄墨就已经被人抓着在纸上按下一个红彤彤的手印。庄墨心里颇有微词,心说怎么也刚让我自己按才对啊。
按完之后庄墨坐在马车里闲来无事,就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守卫的人看,一个字不言语。看着看着那些守卫的人就毛了,眼神闪烁看看其余人再看看自己。庄墨心里乐不可支,面子上仍要装作无辜善良,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
秋日天空时不时听得一两声鸿鹄鸣叫,高远悠长。五花大绑成麻花形在庄墨手腕上留下印记。云彩在天空中颤悠悠,淡薄如棉絮一般摸不清看不透。绿得苔藓,红得树叶,芭蕉桐,蟋蟀语。
这一日庄墨倚在窗口看着外面景色,小眉头皱着一语不发。江堂主的信发出去已经一整天还带个拐弯,秦楚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庄墨不自觉的一大早就拧巴着一张小脸儿。双手抱在膝盖前面,从早上开始就一语不发,也不管捆着手腕的麻绳勒的骨节发白。
江堂主在他面前转悠来忽悠去,看得人眼晕。啪啪啪啪极有节奏的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响个不停,尔后庄墨抬起头看看那人在房间走得正着急冒火,说了句特有见地的话:“江堂主,您问秦楚要的究竟是什么?您看我值不值那个价啊?”
信发出去这么久都没个消息回来,庄墨又把脑袋埋下去,心想这是秦楚又犯什么坏呢。
亮光在眼前一晃,庄墨眼镜猛地迷成一条缝,就见自己面前横着一把剑,持剑之人正式江堂主,其面色难看,气息不慎均匀,听罢略略瞥他一眼,半晌不作声。络腮胡子轻颤。
庄墨倚坐在客房的地上,背靠床塌。双手双脚仍然被绑得严严实实。房内守卫人手只增不减,人人腰间都佩一把铁器。岂今已至八月初十,庄墨被掳的第三日。钩瓣菊似开未开,瞧瞧的等待月圆之日。
寒光在眼前一划,庄墨不自觉眯起眼睛。只见江堂主握着一把质地上乘的短刀架在自己肩上,道:“我们需要借墨公子之手给秦主在写一封信,希望墨公子配合。”
庄墨听完,眯着的眼睛就没再睁开,双眼一弯,形如钩月、钩月深处有了些许夹杂鄙夷的笑意。然后下个瞬间就把所有表情都收回去,只缓缓道:“江堂主,这个方法是下策啊。”
江堂主的刀忽然就不动了。
于是乎庄墨慢调司理讲起:“三天功夫连寄两封信,像秦楚这样精透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端倪?此番他肯定认为您已经心烦气躁。您若是信我,我可是给您出个主意。”
三两句话,一屋人全愣了。
江堂主反应最快:“我凭什么信你?”
庄墨吸吸鼻子垂下眼帘别过头,道:“就凭秦楚始乱终弃这一点,您就该信我……”说完扬起头,一双眼睛泪汪汪、汪汪泪的。
江堂主疑似抖一抖面皮,也不知庄墨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庄墨但凡遇事徒的就是有趣,这边好容易能给秦楚找个麻烦,怎能不有趣?对面的江堂主犹豫片刻后说:“……好,你讲。”
庄墨坏心眼儿一犯就是一发不可收拾,这边要给秦楚找麻烦,另一边也不想让江堂主好过。趁着眼泪汪汪的劲儿还没过去,他再吸吸鼻子道:“江堂主,你可不可以把我脚上的麻绳松开一会儿,好疼……”边说边两条腿一齐动了动,露出白白的脚腕子上磨出的几道血红印子来。
有心软的就意图上前来给庄墨解开脚上的麻绳,庄墨就吸着鼻子继续眼泪汪汪的看着那人,把邱繁那套两面三刀学了个十成十,临了还得咬着下唇细若小溪流似的说一句:“多谢这位大哥。”说完就见那人感动的,同样眼泪汪汪的。
唯有江堂主一言不发,胡子和脸皮拧成一团,冷眼看着好心人给庄墨解开绳索,随后道:“墨公子,你现在可以讲了。”
庄墨的双腿复得自由,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一扫而空,正忘情的看着自己的脚脖子心中哀叹。然后又道:“江堂主财大气粗,肯定不会吝啬一瓶创药。能不能……给我涂一些呢?好疼呢!”
江堂主挥挥手,让人给他去取药。庄墨折腾完这个又折腾那个,看着闲蹲在门口搂着把剑的人,扁扁嘴道:“那位大哥,我想喝水……”
话刚说到一半,庄墨蓦一抬头瞧见江堂主略染怒意的老脸。舌尖打个扁,说道:“江堂主,我这就给您说。您只要拖着,一点消息都不放出去,不出三天,连秦楚这样的人都得急躁。”
江堂主听完瞳孔猛得缩了缩,短刀回鞘。起身朝手下吩咐,“今天晚上加紧人手,护好墨公子安全。”
———————————————————二更————————————————————
夜深人静私语时分,庄墨蜷在床上打迷糊,面朝外背靠墙。被麻绳捆在一起的两只手贴着墙被在后面,时不时的蹭一蹭。夜色流水,月亮一天复比一天明媚动人。入了秋还不给被子盖,庄墨吸吸鼻子还在蜷着。身上凉凉的,心想这时候能坐在屋顶上喝一壶温过的小酒,再找个闲人陪自己看月亮,多好的事啊。
看守庄墨的人每个时辰一换,每次都有三、四个人同来。
此时刚过二更,客栈里的小二正在打更。房间门轻轻推开,门里的人对门外的人交待两句随后打着哈欠出去了。蜷在床上的庄墨双眼裂来一条缝,正看见前一拨人刚走,新来的那拨人正在转身关门。月亮恰好有一瞬间照在脸上,凉如水的白光罩住视线,身后背着的双手挣开。双手刚一自由,庄墨“腾”的一下从床上蹦起来,手上被撕开一个小口的药粉对准那三人的鼻息之处一通狂撒。打更声音熄灭之时,三人正好倒地。
见到三人倒地,庄墨探过三人鼻息无恙之后才开始活络活络被绑了好几日的腕子,一边揉一边吸凉气。麻绳就被扔在庄墨刚才蜷躺的床塌上。为了弄开这个绳子,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活络过手腕子,庄墨上前两步蹲在倒地的那三人身侧,双手探如别人怀中意图搜罗一些值钱物事。恰巧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那日自己被迫按手印的信件草稿,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答谢的内容一二三。庄墨顿时双眼弯弯,借着点微弱的月光展开信纸。上面写的第一条,要遁月钩。第二条,要无条件通江浙一带商线。第三条,要一百把上好的玄铁剑。
看完之后庄墨把那张纸完好无损的放回那人怀里。一边回味意信上内容,一边想象着秦楚收到信时的表情,乐不可支。看着手腕上的痕迹。月色照在腕子上的红印,在冷光中自有自的暖意,庄墨撩起长襟坐在圆木勾脚凳上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扣着的杯子给自己倒一杯冷茶,细细的在嘴里咂摸滋味。只觉得从舌根到嗓子眼都是苦的,最后一哂,眼珠儿一转,倒打定主意不走了。随后喃喃道:“秦楚,这回就让你救我一次,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救……”
正乐不可支着,忽然木门大开,冷风倏倏的往房间里灌,庄墨不禁打了个寒颤,月光被云彩遮住。留下来斑斑驳驳的暗影。房门口正立着一行人,约有十人样子,为首那人赫然就是江堂主。他立在门前,居高看着庄墨,说道:“墨公子果然不是常人,不费吹灰之力放倒我三名高手。心思之缜密让江某佩服!”
庄墨打个哈哈:“江堂主说笑。庄墨的本事庄墨自己最清楚,不敢当、不敢当。”说罢就欲站起身退到圆桌后,还没有动作便被江堂主身后高手以闪电速度一左一右制住,心中暗叫不好。这时江堂主手下已经伸手向庄墨怀中翻去,庄墨双手皆不得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把怀里所有的药包都翻腾到地上。纸包被弹开,白色的迷粉洒了一地。心窝直疼。头一次怀中无物,饶是冷风横灌,庄墨还是汗涔涔的。这下他不能说不紧张了,身险囫囵却无自保之力。这回倒是真的弄巧成拙了。
那人的手忽然不动了,从庄墨怀中拿出一枚玉佩。玉佩乘色晶莹,翠色如水般在玉里头流动。单单看上去就知道价值连城,正是庄墨从秦楚那里讨来的玉佩。
江堂主一把夺过玉佩,对着月光看了又看,冷笑道:“墨公子,秦主连这玩意儿都能给你,要是让他再听见始乱终弃四个字可就不好了。给我押走。”
还没等庄墨有所反驳,庄墨就被架着抬走了。
于是乎经过今天晚上这么一折腾,庄墨的待遇较之以往天差地别。庄墨左看看右看看张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不外乎有他,正是被点了哑穴。手腕脚腕上的麻绳全数换为粗铁链子,一动就能叮咣乱想的那种。铁链子的一端拴在马车上,庄墨吃不离马车喝不离马车,连睡觉都得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