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人头攒动,哪哪皆是摩肩接踵。
好容易能离了秦楚,庄墨又怎能不把握这等大好时机。寻了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小草庐,庄墨窝在一个舒服的靠近火堆的角落里,一边赏着月亮,一边看着大典后各路江湖豪杰之间的客套。拿了块甜腻的月饼手举着花雕酒壶,庄墨咣当着自斟自饮。细风把头发往脸上吹,庐外人声嘈杂寒喧,庐内小酒一喝小火炉一暖,庄墨的双眼渐渐弯成一轮钩月。
正喝到兴致口,就见着一道带着雨水的影子直冲到草庐里。那影子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儿,撇头对庄墨道:“赵兄弟,我可算找到你了。”
来人配一把宝刀,衣衫华贵,正是今天才暨任掌门的杜梓离。庄墨瞧着杜梓离嘴角一裂,拱手道:“杜掌门找我来做什么?”
庐外的小雨斜吹,打在茅草顶子上。杜梓离挠挠脑袋,露出特醇和的小虎牙,道:“赵兄弟还是叫我杜兄吧。今日在大典上几乎没见到你,所以我才来问问你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庄墨心口不一:“很好、很好。”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得抖了抖。
杜梓离杜掌门继续挠挠脑袋,“实际上我是想起那日你说当上掌门可别忘了兄弟……”没等他说完庄墨就满脸激动的拍拍他,泪珠儿直在眼眶里打转,膺膺道:“……好兄弟啊!”心里思量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有见地的话了。
月盘周糟绕着轻纱似的薄雾,你一杯花雕我一斛蟹膏的闲扯起来。杜梓离见四处无人才小声道:“这个掌门做得比我想像的还要累啊。”
庄墨说:“掌门嘛,江湖和自家门派两头挑,能不累么?”
杜梓离眼中放光,空着的左手不自觉握拳:“为了武林太平,区区我一介武夫再累再苦都不足惜。”说话之时庄墨几乎怀疑能在他身遭瞧见淡淡光晕。
就因为这一句话庄墨咬月饼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干笑几声唯有含糊道:“任重而道远啊杜兄。”
杜梓离不好意思的笑笑,生出点腼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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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亮得很,庐外的热闹场面不息,斜雨有渐小之势。趁着月光,庄墨上上下下仔细瞧了瞧身边儿上也是席地而坐的杜梓离杜小哥,摇头惋惜不已。心道这饱受江湖前辈荼毒的杜梓离啊,今后可是有的忙了。想着想着看向杜梓离的目光不自觉得带了点可怜。
杜梓离却浑然不觉:“赵兄弟今后有何打算,回丐帮还是继续闯荡?”
庄墨道:“走一步看一步,不急、不急。江湖水深,一点一点摸索着来呗。”
杜梓离赞同的点点头。此时庐外的热闹声忽然拔高了一个层次,熙攘更胜大典之时,其间夹杂着吵嚷,俨然是一副正预备动手的样子。庄墨扒着窗沿向外头瞧去,目光才触及外头的一群人,眼皮就开始狂跳:一小个子和一和尚正不可开交,和尚的脑袋瓜子直反光,小个子不依不饶。
“……小老儿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哇呀,你究竟有完没完,再这样小老儿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庄墨的眼皮继续跳。他一把按住旁边欲起身的杜梓离,道:“杜兄,这样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吧。”
杜梓离皱眉头:“怎么说也是在我家门口,我还是应该过问一下。”
庄墨再按住他,干笑:“杜兄如今可是掌门,这等小事交由手低下人自己处理就行。”
杜梓离再道:“那赵兄弟等我去吩咐一下,我去去就回。”
庄墨瞟一眼大嗓门的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心道等你去了不就露馅儿了。他抓着杜梓离的袖子,眼珠转了转,复又一乐,道:“我这也是为了杜兄你着想,武林中人哪儿没有个摩擦。摩擦事小,要是让杜兄落个多管闲事之名多不好听。”
杜梓离明显开始有点不坚定,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去吩咐一下。
庄墨磨拳擦掌再浇一桶水:“再怎么说也是在麒山派的掌门大典上,他们也都得给麒山派个面子,都不会闹大了。”
杜梓离顿了顿,回身坐下来道:“赵兄弟说得有理。”
庄墨打心眼儿里是不喜欢被人揭穿的,所以听见这么一句话他才算落听了,眉开眼笑。顿觉天上的月亮那叫一个圆,手里的月饼那叫一个甜。温庐里的稻草软软的,这时候外头的老乞丐高声吼道:“……小老儿不是无袋长老,你再说什么也没用!”
杜梓离回头看看庄墨,庄墨一脸镇定,指指窗外的老乞丐:“没事,熟人、熟人。”
顶着九枚戒疤的少林寺明镜方丈位于小和尚的后方,脑袋顶和小和尚一起反光。明镜方丈双掌和十,一只手腕上套着佛珠,面目详和:“赵施主请息怒。门下弟子多语,还请施主原谅。”
老乞丐满身的荆刺这才稍稍回拢,闷哼一声甩一甩破烂袖子。小和尚的光头上冒汗,对明镜方丈嗫嚅道:“师父……出家人不打诳语……”
端看少林寺明镜方丈,听后面露歉意之色念了句:“阿弥陀佛。”
庄墨定住了。
无心的话最可信。杜梓离虽然有点缺心眼儿,但是并不傻。
庐内杜梓离正瞧着庄墨,庄墨觉得那双眼睛里难得带了点犀利。此时的庄墨就是一个圆得跟今儿个晚上的月亮似的皮球,被小和尚一句看似无心的话给“噗”的一下,戳瘪了。他堆笑道:“杜兄,人在江湖总得有个防范。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见你最近忙得厉害没空与你细说……”耳朵轻轻晃动。
老乞丐不知什么时候进到庐内,瞅见庄墨高兴得直跳脚,道:“小兄弟,小老儿见那个叫秦什么的、就是和你一道来的娃娃正四处找你呢,你快随小老儿过来。”说着就抓上庄墨的手腕子把他往出拉。
庄墨的力气哪里比得过老乞丐,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跟小鸟似的任对方提着小跑出庐。就看见杜梓离眼中神色复杂,目光闪了闪也没有拦着。庄墨惟有耸一耸肩,跟着一溜儿小跑。
青苔和壁虎一起爬墙,瞻仰外头的落了叶子的红杏儿树。“你怎么也来麒山了?”庄墨问道。
老乞丐扯着庄墨的手腕子答:“热闹还是要凑的,小老儿最喜欢白吃白喝。”
庄墨漫不经心道:“噢。”目光却朝老乞丐的小短腿上看去,只见老乞丐一条腿上还有包扎过的痕迹。
房檐上的草有点泛黄,斜风带动半山腰的竹海“沙沙”响声不绝于耳。月亮的光暗,上面的兔子一下一下杵着。过了半晌庄墨的视线离开老乞丐的腿伤时,他两只眼睛又弯了起来,闪烁着小精光,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他这才再次想起师父挂在嘴边儿上总是捋着一下巴的美须,闭着眼睛摇着头说的真谛:“江湖啊,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哩。”
立时,肃然起敬。
于是庄墨随口问道:“老乞丐,还有人能把你打伤啊?”
听者无心问者有意,老乞丐甩甩油腻腻的头发,干脆的答道:“摔的。”
庄墨重复一遍:“嗯,摔的。”眼珠子乱转。
等到了秦楚面前之时,庄墨再次深谙何谓江湖险恶。老乞丐与秦楚认识他不稀奇,老乞丐揪着他回来他也不稀奇,稀奇的是一代奸商和一方乞丐之间不可告人的勾当。什么刀光剑影胳膊腿儿乱飞,都比不上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趁着老乞丐数银子的时候,庄墨覆着银铃的手语重心长:“你瞅瞅那边,啧啧,这就叫狼狈为奸,江湖险恶人心多变。银子,此番动作用心其险恶令人发指、令人发指。”银铃正站在秦楚身后待命,看了看庄墨干巴巴的不敢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更新~~~
我想开个新坑~
回帖~这章更完
第20章 第十九章 五居其腹
月亮上面出现一道流光似的裂痕,滑滑泄在池水中模糊了人影和灯光。纸上隽着的大黄菊花瓣衬着纸张越发显得暗黄。华灯上,花灯歌唱。庄墨盘着腿坐在房顶上赏灯笼,房顶的视角极好,能看清楚高高矮矮的亭台和弯弯曲曲的小路。最有趣的不外乎或争吵或恭维或斯文或鲁莽的武林人士,庄墨看的是津津有味。远观正与人攀谈的新任掌门杜梓离,见他神色如常与人有说有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扳着盛有蟹膏的琉璃盘子,抹一眼身旁正喝得不言不语的那人道:“这么热闹得场所秦主竟然也能愁眉苦脸,真叫我辈称奇。”
秦楚淡淡瞟他一眼,笑得勾起嘴角露出一副狐狸姿态。庄墨动了动身子不自觉摸摸面皮,又听闻秦楚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庄墨拍开肩膀上的手,看着手的主子,眼神特别明媚的说道:“啧啧,不太好。一到这么冷的天就哪哪都疼,浑身又疼又痒还不能沾水。秦主啊,我这么重的伤啊哪儿是那么容易好的……”紧紧盯着秦楚,满肚子坏水。秦楚郑重其事道:“怎么我瞧着你不想是鞭伤,倒更像是风湿。”
秦楚脸上被玉兔遮掩出一些斑驳,半明半暗的有些说不出的柔和。庄墨脸不红心不跳,扒拉开这厮的手,道:“秦主这话说得让人寒心啊……连那不具名的老乞丐都能得些银子,秦主还吝啬给我那么一些零用么?”他手中握的花雕其香醇厚,直直扑面而来,庄墨一直执著于蟹膏和蛋黄月饼,还没浅酌却已经觉得霸道了。
秦楚脸色红润,眼神罪恶。天上的星星都跑到他脸上了,庄墨咣当咣当酒坛子,这才发现已经空了一坛半。眼前这厮稍有一丝醉意,眼角说不出的好看。这么张好看的脸,长在这等断袖身上,着实是亏得慌了。秦楚钩钩手指趁庄墨不注意把他拽到胸前,凑到他耳边道:“府里面随便一个位置都有月贴,就是不知道你想要哪个层次的?”
庄墨攥着上好的绸缎衣裳,也不推开秦楚,大咧咧的往后一靠、二郎腿一翘,仰头看着自己上方的秦楚嬉笑道:“那你府里哪个位置月贴最多?”
此时此刻庄墨几乎躺在房顶,以手为枕倚着房脊,手边上就是拌着葱姜段儿的醋汁以及香气撩人的蟹肉蟹黄。秦楚坐他旁边,身子悬在庄墨上方,眼角一挑让人欲呼风情呵风情,脸色暧昧着道:“最高的莫不要说府里的公子了,你觉得如何?”
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