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繁一身爽朗的白衣,手里万年不变的是一把折扇。甩两下折扇,看看傻笑的刘三柱,用扇子指着庄墨说:“墨公子起得早啊。”
庄墨回头再看一眼绿茵深处的大钟,收起哀怨的眼神儿道:“没有邱公子早。想是邱公子几日见不到我茶不思饭不想,离了秦楚的视线就马不停蹄披星戴月的赶来探望我了罢。”
邱繁听完脸上又是五彩斑斓,半天没言语。庄墨更加深信不疑此乃疑似厚脸皮实则薄如纸的邱繁公子哥儿的死穴。实际上邱繁确实一离了秦楚的视线就赶了过来,被庄墨一语道穿提不上气,半天才说道:“反正我闲来无事可做,不如到少林寺看看你的热闹。”
庄墨再点头:“噢。”
刘三柱傻笑。
于是邱繁以庄墨好友的名义入住他隔壁的厢房。庄墨两只眼睛顿时泪汪汪的,回头再瞟一眼那口大铁钟,青着眼眶望着白衣公子哥儿,就差双手抱拳沉声说:“同甘共苦的好兄弟!”邱繁不明所以。
作者有话要说:
又开了个新文~~~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三八为朋
(噢,让我说一句……这一章的名字,很人品……)
摆设是搁在一个地方光图好看的。再没用,还是有人乐得花大把银子把摆设抱回家。
邱繁于老秃驴和江堂主来说,就是个摆设。可是庄墨乐意把他一块带来。不管乐意,还对老秃驴扬言不带上他就不去了,老秃驴只有点头同意。不论庄墨说什么,邱繁只管甩着扇子低头不语。这二人合坐在一块,就好比一副上乘的山水画。动静皆宜。
江堂主说:如今武林生动荡,商路上的生意不好做,在下也不愿意,无奈生计所迫。
老秃驴说:少林寺根基深厚,武林地位不低,老衲认为还是不关比较妙。
庄墨说:方丈的茶水不错,上次还说要给我送去一些,方丈怕是忘了吧。
邱繁说:……
这四人围坐一桌,桌上布满斋菜。白玉的筷子只有一双动过,搭在白玉筷子上的手嗒嗒嗒不时敲着桌面解闷。手上盖着的是墨绿色的袖子,暗绿色的饰纹。最让人注意当属那双钩月似的眼睛,弯弯的眯着,从里面迸射出无限龌龊的光芒。庄墨不时瞟瞟和蔼的老秃驴,以及虎背熊腰的江堂主,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咣当呛。
江堂主不耐得看看时不时插上一句嘴的庄墨,扶着太阳穴道:“墨公子,尽管你我是旧识,可是这毕竟关乎方丈,这样总是不太好的。”庄墨微笑着点头:“哦。”然后转向老秃驴,问曰:“方丈可介意我在场?”老秃驴捻着佛珠,脑袋顶又开始反光:“来者是客,老衲自然不会介意。”庄墨微笑着点头,又道:“噢。”转头看着江堂主,目含挑衅。
“既然方丈不介意,在下自然也不好说什么。”江堂主的胡子飘动,右手在胡子上捋,配上把锈刀,直接能霸个山头充土匪。
庄墨道:“如此甚好、甚好。江堂主继续,只当我不存在就成。”
邱繁摇着扇子喝茶,依然没话。只不过摇着的扇子时不时碰庄墨一下,寓意深刻。
桌上的斋菜丰盛,三菇六耳、瓜果蔬茹、黄豆芽儿和豆腐。庄墨用筷子这儿杵杵那儿戳戳。江堂主刻意忽略了庄墨,对着老秃驴道:“在下也不愿意关闭这条路,只可惜手上的银子不多,再也搁置不了了。”
老秃驴说:“江施主说得在理。”转头看向庄墨。庄墨说:“商人么,哪有用理来讲的,方丈这句话说得不对了。”老秃驴说:“施主说得在理。”
庄墨再转头问江堂主:“江堂主的意思是不是缺银子?如果再没有别的收入,不得不关闭这条道儿?”江堂主静默不语。
这时候邱繁邱公子哥儿的扇子“唰”的一声打开,众人的目光纷纷转过去。只见邱繁抬着头摇两下扇子,难得脸上带笑:“据我所知,江堂主在上月月末进帐过十万雪花银,其中来路不明的收入五占其三,再上月进帐过十五万,这一整年如是算来,怎么也有百八十万,怎么说缺银子呢?”
庄墨直想给他鼓掌,激动不已,眶子里眼泪汪汪的那叫一个感动。遥看邱繁邱公子哥儿一直不言不语,一旦开口,玩儿的就是一招致命。说完之后邱繁依然摇着扇子,满满的纨绔公子哥儿。
江堂主的脸色宛若桌上基本没动过的斋菜,黑得是木耳香菇,绿得是瓜果蔬茹,偶尔还能看见两星红色的枸杞子。丰盛得很。稍一停顿,随后极其蹩脚的笑了笑。这一停顿,俨然就落了下风。老秃驴在庄墨左手侧微笑,舒展眉眼,突然就超然物外了。“三位施主放着一桌子的好菜不动,实在是罪过。佛祖是要怪罪下来的。”
此后两个时辰,老秃驴与江堂主都专注于商谈,把先前还玩着闹着掺合着的庄墨晾在一边。
老秃驴曰:既然江施主不缺这点银两,不如不要关了商道吧,也不失为一件胜造七级浮屠的善事。
江堂主曰:方丈不知在下苦衷,不关岛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庄墨曰:邱公子,这个菜不错,你来尝尝。
邱繁曰:的确不错。
老秃驴曰:江施主有何难处请讲。
江堂主曰:这一口答应下来,在下在武林同道中还有何信义可言,人人都会觉得在下是个言而无信之人。
老秃驴曰:依江施主的意思是……
江堂主曰:依在下的意思,方丈可否与武林同道们言明这道官道是少林寺花费十万银两租借的呢?
老秃驴曰:这……
江堂主曰:方丈不愿意?
无聊之情攀至顶点时,庄墨闲极难忍敲敲邱繁的手背,轻声道:“刚才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江堂主的进帐的?秦楚无意之间告诉你的?”邱繁的扇子合上,眨眨眼睛袅袅婀娜,吊足了庄墨的胃口才道:“我猜的。”
“要是猜错了呢?”
“那就只能提着衣裳赶紧跑吧。”
庄墨恍然间觉得此番对话熟悉无比,反应过来时再轻轻敲敲邱繁的手背,眉开眼笑:“不错、不错邱公子,你已然得了为师的真传,不日即可下山。” 正敲着,猛然见整只手被邱繁握上,手背贴手心,手心贴手背,庄墨一个激灵,抽回手。抬头再一看,只见邱繁眼底风轻云淡,依然是个矫情的公子哥儿。
老秃驴继续曰:老衲也不是不愿意,只不过出家人不打诳语。
瞅瞅,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庄墨在心里曰。
江堂主曰:此事天知地知,你我四人知,墨公子和墨公子的朋友当不会出去乱说吧。
邱繁曰:不会。
江堂主曰:方丈看这样如何?
老秃驴曰:老衲觉得此法甚好,那不如就这么定下了罢。
然后四个人中有三个高高兴兴的、一个有苦不敢言的,散了。
庄墨想着白天邱繁的事,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直到晚上回房之后,吹了灯,躺在床上,依然觉得不对。似乎听见风铃在耳边响,然后是不同寻常的呼吸声,淡淡的香味儿。皮肤相触,庄墨顿时就僵硬了。夜里面邱繁的眼睛怎么看怎么亮,似乎闪着绿光,在庄墨的床沿坐着,静静的看着他。
庄墨又是一个激灵,坐起身子,干笑着说:“哈,邱公子,大晚上的你有事么?”邱繁瞪他一眼,这一瞪满含风情、风情无限。庄墨干干得笑着,觉得这事儿不对了,非常不对。
等到一阵阴风刮过,邱繁抓着庄墨的肩膀靠在他怀里时,庄墨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邱繁的手滑不溜秋的钻进庄墨的衣裳里,他“轰”的一声,炸了。一把把邱繁晾到远处,结结巴巴的说:“邱、邱、邱公子,我说,你认、认对了人再扑啊……我不是你、你那个秦主……”一只手还被邱繁握着,甩了半天没挣脱开。
邱繁的脸上浅红,紧紧攥着庄墨的手:“你不是不喜欢秦楚么?”
王母娘娘玉帝老儿,邱繁又倚进他怀里时,庄墨彻底炸了,连渣滓都不剩了。满脸通通的火烧云,直逼八月十五的大红灯笼。“邱、邱公子,咱有话好好说,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把手放好了,咱慢慢说……”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就被邱繁给啃了,嘴对嘴的给啃了。庄墨反应过来,心道,妈的。脑袋上直冒烟儿。
好容易邱繁终于不啃了,庄墨见机提着他后脖子上的布料扯开他,琢磨半天组织好语言,说:“邱公子,这事儿不对。你下来,咱们到院里去说。”
邱繁冷笑,脸蛋上还有红色,怎么看怎么不对。“有什么可说的,庄墨,你不愿意。”陈述句。两只手齐齐按着庄墨。
窗外的月光特别暗,整个室内更是暗。庄墨脑仁有点疼,眨眨眼睛不敢正眼看着邱繁,邱繁两只手都绕到他背后,趴在他怀里,扽开庄墨的衣襟整张脸在他肩膀上蹭,顺手把他带到自己身上。庄墨压着邱繁,臂弯里躺着个人,听见他吐出今儿晚上最有爆炸性的一句话:“庄墨,我喜欢你,不行么?”
春花烂漫百花齐放五彩斑斓春意盎然,得道仙人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孙猴子,难得不结巴了的庄墨又僵了。跟被雷劈过了一样,整个人通体黝黑,脑袋上冒黑烟儿,黑烟儿袅袅,袅袅黑烟儿。然后嘴巴张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草……
庄墨是一把推开邱繁衣衫不整的直直跑出来的,门外头风声萧瑟,他略略回头看一眼自己厢房那扇半掩的房门,眼神里带点迷离,带点复杂。深吸一口气,顺着青石板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想:草,丫秦楚不好惹,丫秦楚的公子一样不好惹,都不好惹,妈的……
顺着空旷的小院跑到荷花儿池塘边上,绕过荷花儿池塘再跑到秃驴们上早课用的禅房,路过禅房再再跑到藏武林秘籍的藏经楼,敢跑到一半,庄墨生生的住了脚。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不对,非常不对,明明是道爷爷的厢房,怎么道爷爷倒无处可去了。
庄墨回去的时候邱繁已经不在自己房内,厢房内空荡荡的,床上乱七八糟的。庄墨躺在那堆乱七八糟上,枕着自己的胳膊歪着头看想窗外。窗外一轮明月浩浩荡荡,周围围着一车眨着眼睛的小亮点儿,众星捧月、月捧众星。小歪树的伸进院子里来,树杈支楞在月亮的光环下。刘三柱是个糊弄事儿的,满院子的落叶扫了跟没扫�